那个怂货跟了谁

瑟克西德

  • 古代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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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1-10-15上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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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壹章 白雪所驱绿意散,征战前夕篝火宴

  洛安外郭近百余里是山川绵延,树木林立于山河之上,点缀的多是绿意。但此刻时令为冬至,绿意早已随着西风消散,留下的只是皑皑之白。

   此刻日薄西山,将落未落。

   “千信兄,已经申时一刻,再不动身,怕是可汗要怪罪了。”说话的人是邦彦,厥匈的一个小杂役。他年纪不大,大概年方二八,皮肤倒是生得恰到好处——不论再黑一分还是再白一分都会显得突兀。浓眉高鼻梁,厥匈人的标准长相,而眼神中隐约可见的锐利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英气。

   盘腿坐在床上的人则白皙得过分了,长发被一根银簪子束起——这是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穿着和邦彦一样的粗布麻衣,但眉目间的柔和连带着眼角的一颗淡色小痣却偏偏让其气质连上几个档次,一颦一笑都是赏心悦目的。

   “别吵,”他抬眸瞪了邦彦一眼,眼波流转间颇似毫无力道的嗔怒,随即低下头去,手下打算盘的动作未曾停歇,“我在算账呢,你先去吧。”

   这人名为肖千信,洛安人,两年前入厥匈为役。

   “你总是在打算盘,日日打、夜夜打。”

   邦彦掀起门帘看了眼外边——草天交接之处镶上金边,云彩像是画幕上的水墨一般逐层漾开。些许白雪在余晖下化作一阵水雾,缥缈不定。阵阵冷风裹旋而入,冻得人打了几个哆嗦。

   厥匈的冬季比洛安要冷上许多,毕竟依山傍水,受造化的影响总归更甚。

   帘落,光散,风止。

   邦彦朝自己手心里哈了口气,随意搓了两下,余光之中看见肖千信压了压被角。他笑了一下,气都没有沉至丹田,那声音却依然响亮,在肖千信淡淡瞥来的一眼里,他说:“你打算盘打得人都快魔怔了,却也没见你打出个所以然来。”

   肖千信沉迷于做生意。

   他人在厥匈,本无什么生意可做,但世上无难事——他自学了以植物编织饰品的方法。

   自此春取桃蕊、夏摘茉莉、秋拾银杏、冬寻寒梅,四季以花入定,设计制作多套饰品搭配,每套限制份数,每份又单添玄机。

   分明年年岁岁生长于厥匈的植物,仿佛只待肖千信来了之后才得人重视。眼见有利可图,多人效仿,却没有一人能与肖千信匹敌,他一家独大,物美价廉的成品愈渐精致,深受厥匈中贵族之女的喜爱。

   可这到底是挣不了几个钱的。

   在邦彦看来只值几个珠的东西真实价格再高,也不至于让肖千信日夜牵肠挂肚,甚至深夜秉烛也要打上几次算盘。

   “你懂什么?”肖千信说。

   邦彦确实不懂。一不懂生财之道,二不懂钱财之要。

   曾经见过肖千信在可汗那儿因为一个错处受了罚挨了打,回来就算翘着个屁股也要打上一遍算盘、在账本上记上两笔。

   邦彦……邦彦他除了帮肖千信上药之外,也无能为力——劝不动啊。肖千信在这方面执拗得很,本来多温和的一人每到记账时却带上了些许攻击性。

   肖千信骨节分明的手波动了一个算珠,随后停下来,漂亮的眼眸看过来,落入邦彦的眼中。他朝他笑了一下,明艳动人:“我这后半辈子可全都拴在这个上面啊。”

   “……你打算和这算盘过一辈子?”邦彦疑惑。

   肖千信没打算回答,他甚至想要翻一个白眼,事实上他也的的确确这么做了。

   邦彦没看过肖千信记的账本,所以他只以为后者记的是那些个饰品的收入。而肖千信知道,他记的,可从来不只有这些明面上的小本生意。

   邦彦走到肖千信床边,坐在地板上,裤腿向上绷起,露出了一截精瘦却有力的小腿。他说:“行吧,你不去,我也不去,到时候要罚一起罚罢。”

   肖千信分了他一个眼神。

   他们俩不是第一次一起迟到了,却从来没有因此被责罚过。

   厥匈的夜晚来临得很早。天边的第一颗星子亮起,喜寒的禽鸟盘旋着归巢,毡帐内透出几点烛光,僵持于山峦的红日终归落下。

   入了夜。

   篝火映天,可汗点兵,以三吼舞士气:一吼齐人心,二吼定军心,三吼明决心。又以大宴赐众兵,自此输赢在手,生死在己,踏上沙场,绝不回头。

   邦彦和肖千信本是要来端羊肉汤的。此刻大宴已经开始,他俩沿着边缘躬身而行。而可汗又是何等眼力?只见身着狼裘的大汉粗眉一拧眼睛一瞪,喊了一句:“喂……”

   肖千信立马跪下行大礼。甚至可汗语音还未落定。

   大宴上的喧嚣刹那之间褪得那叫一干二净,不是因为可汗未定的一个“喂”字,而是因为肖千信的突然下跪。

   “奴才误了良辰,罪不至死,望可汗从轻发落。”众目睽睽之下,肖千信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可汗愣了一下,气笑了:“你这话……”

   “可汗!”可汗的话再次被打断,只见一旁的邦彦也跪了下去,中气十足地说,“奴才误了良辰,罪不至死,望可汗从轻发落!”

   他学着肖千信的话说了一遍。

   大宴上有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多数为笑。

   可汗哭笑不得。瞧瞧这一个两个的,别人请罪那都是说的“罪该万死,请求责罚”,他俩倒挺厉害的,直接一句“罪不至死,从轻发落”。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可汗怕是要落其罪,但这话从肖千信口中说出,他却知其并无挑衅之意——因为肖千信是真的怕死,也是由衷希望自己从轻发落甚至不加责罚。而这话从邦彦口中说出么——这小子是为了护着肖千信。

   “你们知罪?”可汗故意压低声音吓唬下跪的两人。邦彦不做声,肖千信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喊:“知罪知罪,奴才知罪。”

   大宴里一阵哄笑。

   倒不是肖千信这怕死的言论过于可笑,而是……肖千信的语气和表情实在是太冷淡了,配上那八个字儿,倒愈显荒谬。

   肖千信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习惯性地用最冷漠的语调说最怂的话。

   可汗也是见怪不怪了,他接着问:“下次可敢?”

   肖千信冷着脸:“不敢不敢,当然不敢。”

   邦彦没忍住笑了一下,被可汗瞪了一眼后甚至笑得更欢快了。

   “你倒是每次都这么说。”可汗扔了个酒葫芦给肖千信,“今日点兵日,忌杀生,你便干了这葫芦酒,用以赎罪罢。”

   众将士看了眼自己手上被大快朵颐的牛肉羊肉,嘴里使劲嚼了几下,把“忌杀生”这三个字引起的笑意揉吧揉吧碎了吞回肚里——笑肖千信是一回事,笑可汗那可是另一回事啊!毕竟可汗对他们可不会像对肖千信那样宽容。

   关于厥匈的可汗为什么如此偏袒肖千信一个洛安人,那民间的猜测可叫一个众说纷纭。军中甚至一度没人敢搭理肖千信,见了全都绕着走。后来可汗的爱妃觉着说法愈发得离谱,他才在逼迫下澄清——原来肖千信是其爱妃之故,多加关照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然而这样的官方解释到底是不受众人欢迎的——太过冠冕堂皇,都不好下酒下菜了。于是民间该怎么传还是怎么传,官方发言倒成了最没有信服力的那一种说法。

  军中人倒不敢传些稀奇古怪的留言,他们坚定不移地相信着可汗之言,当然,这是表面的假象还是内心的诚挚就不由而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