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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手套和报名表

书名:北平行歌 作者:白色wx- 本章字数:7062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那本航空杂志在王一博手里待了不到三天,就被翻得起了毛边。

  肖战每次去王家,都看见那本杂志摊在书案上,不是翻到林德伯格的照片那一页,就是翻到那架“圣路易斯精神号”的技术参数表。王一博用铅笔在杂志的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音和释义,有些地方实在写不下了,就另拿一张纸贴上去,像打了一块块补丁。

  “你慢点翻,”肖战有一次忍不住说,“再翻就散了架了。”

  王一博抬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散了架我就拿线缝起来。”

  肖战被噎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还会针线?”

  “不会。”王一博低下头继续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可以学。”

  肖战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拿这个少年没办法——不是那种被顶撞之后的无奈,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心甘情愿的退让。像是看见一棵小树拼命地往阳光处挣,你明知道它挣的姿势不太好看,甚至有些狼狈,但你舍不得拦它。

  这天下午,肖战照例在王家待到四点。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的时候,王一博忽然叫住他。

  “先生,等一下。”

  肖战回过头,看见王一博从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走过来递到他面前。

  是一双手套。

  深棕色的皮手套,里衬是羊毛的,摸上去又厚又软。手套的掌心处缝了一块麂皮,耐磨的,看得出是专门骑车或开车用的款式。

  “给你的。”王一博说,目光飘到一边,盯着墙角那盏落地灯,“你每天从琉璃厂走过来,路上要走一个多钟头。现在天冷了,风又大,你那副棉手套太薄了,不顶事。”

  肖战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棉手套——灰扑扑的,掌心已经磨薄了一层,有一处还开了线,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不用——”

  “买了就不能退了。”王一博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容拒绝的执拗,“你要是不戴,就扔了。”

  肖战看着他。

  王一博还保持着递手套的姿势,手臂伸得直直的,耳朵尖已经红透了。他的目光固执地钉在墙角那盏灯上,像是那盏灯忽然变成了全世界最有趣的东西,值得他目不转睛地研究一辈子。

  肖战伸手接过了手套。

  “谢谢一博。”他说。

  王一博的耳朵尖更红了,但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无所谓的样子。他嗯了一声,转身走回书案前坐下,重新翻开那本杂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肖战把手套揣进怀里,拎起布包走了出去。

  走到走廊上的时候,他忍不住把那双手套又掏出来看了看。深棕色的皮子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被人用手心焐过似的,摸上去一点都不凉。

  他把手套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羊毛里衬的边缘缝得密密实实的,针脚很细,不像成衣铺里机器做的活。他凑近看了看,发现有几针的间距不太均匀,像是手缝的。

  他心里动了一下。

  这双手套,不像是随便买的。

  他把手套重新揣进怀里,继续往外走。走到后门的时候,王和正在门房里烤火,看见他出来,探出头来打了个招呼。

  “肖先生,走了?”

  “嗯。”肖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王和,少爷那双手套……是什么时候买的?”

  王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会问”的了然。

  “少爷没让说。”王和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似的,“前天下午他自己出去了一趟,去了前门大街那边的皮货行。回来的时候手里就拎着这个。晚上我在走廊上经过他房间,看见他坐在灯底下缝什么东西,缝了半天,拆了好几次。”

  王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偷偷看了一眼,是在手套里衬上缝羊毛。少爷的针线活……不太行,拆了好几回才缝好。今天早上我看他手指头上贴了两个创可贴。”

  肖战站在后门口,北风呼呼地往脖子里灌,但他不觉得冷。

  怀里那双手套像一块烧热的石头,隔着棉袄和衬衫,烫在他的心口上。

  “肖先生?”王和看他站着不动,叫了他一声。

  “没事。”肖战回过神来,把围巾往上拽了拽,“走了。”

  他转身走进了胡同里。风还是那么大,天还是那么冷,但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推着他。

  回到小院的时候,江阳初正在堂屋里看书。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江阳初问。

  “没事。”肖战把布包挂在门后,从怀里掏出那双手套,放在桌上。

  江阳初看了看手套,又看了看他,“哪来的?”

  “一博给的。”肖战说,“说我那副太薄了,不顶事。”

  江阳初拿起手套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了端详那些不太均匀的针脚。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起来,把手套放回桌上。

  “这孩子有心。”他说。

  肖战没接话,去厨房端了饭出来,在江阳初对面坐下。他吃了几口,忽然放下筷子。

  “先生,”他说,“我总觉得……我对他的好,他还回来的总是更多。”

  江阳初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教他读书,给他带杂志,陪他去沈家赴宴——这些都是一个先生该做的事。”肖战的声音有些低,“但他呢?他给我买长衫,给我缝手套,把他的心事说给我听。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先生该得的。”

  江阳初沉默了一会儿。

  “战儿,”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给你的那些东西,不是‘还’?”

  肖战抬起头。

  “你对他好,是因为你是他的先生,你觉得这是你该做的。”江阳初的声音很慢,像在讲一个很老很老的故事,“但他对你好,不是因为你是他的先生,是因为你是你。”

  肖战怔住了。

  “那孩子心里苦。”江阳初继续说,“他大哥走了,他父亲拿他跟大哥比,沈家那边又压着一桩他不想要的亲事。他身边那么多的人,有几个是真的看见他的?不是看见‘王家的二少爷’,不是看见‘王钦州的弟弟’,是看见他这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肖战脸上。

  “你看见了他,而他看见你了。”江阳初说,“他看见你淋着雨去给他上课,看见你穿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看见你站在沈家的客厅里像个影子一样等着他。这些东西,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不是在‘还’你,他是在告诉你——先生,我也看见你了。”

  肖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掠过屋顶,堂屋里的炉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光一明一灭地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微微地蜷缩着,指尖抵在掌心里,像是在握着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江阳初没有再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把时间和沉默都留给了肖战。

  过了很久,肖战站起来,把碗筷收拾了,把手套揣进怀里,说了声“先生早点歇着”,推门出去了。

  他回到自己房间,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那双手套从怀里掏出来,就着窗外的月光,慢慢地、一只一只地戴上了。

  手套很合适。不大不小,刚好包住他的手指。羊毛里衬贴在手背上,暖烘烘的,像被另一双手握住了一样。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又握了握。

  掌心那块麂皮蹭在他的掌纹上,粗粝的,温热的,带着一种笨拙的、不熟练的、却用尽了全力的妥帖。

  他想象着王一博坐在灯下缝手套的样子——手指头上贴着创可贴,针脚拆了又缝、缝了又拆,眉心里拧着一个结,嘴里大概还嘟囔着什么。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套摘下来,叠好,放在枕头旁边。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忽然想起江阳初说的那句话——“他看见你了。”

  他教了王一博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那个“给”的人——给知识,给方向,给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在“得”。

  他得到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一双手缝的手套,一个少年笨拙的、不善于表达的、却沉甸甸的心意。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先生,我也看见你了。”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觉得它比“云层上面就是太阳”还要重,还要烫。

  他闭上眼睛,在手套上残留的、淡淡的皮草气味里,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外面的路和房梁上都盖上了雪,风一吹有了初冬刺骨的冷。肖战出门的时候,戴上了那双手套并为王一博准备了一个很好的礼物。

  他很自然地套上了那双手套,像是已经戴了很多年一样。深棕色的皮子衬着他月白色的长衫袖口,倒也不显得突兀,反而有一种朴素的、妥帖的好看。

  他踩着雪,一步一个脚印,走到王家的时候,王和一眼就看见了那双手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说话,只是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但我不说”的了然。

  肖战装作没看见他的笑,径直穿过走廊。

  王一博已经在书房里了。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长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看着比平时精神些。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先是在肖战的手上停了一瞬,看见了那双手套,然后迅速移开,落在桌上的杂志上。

  “先生来了。”他的声音很平,但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肖战在书案前坐下,很自然地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桌角。

  “今天继续讲那篇文章。”他说,翻开杂志,找到那篇关于林德伯格的报道,“昨天讲到什么地方了?”

  “讲到他在纽约起飞的那一段。”王一博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找到了昨天的笔记。

  肖战看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发现他昨天又往前多学了几段,在空白处标注了好几个生词的意思,大部分是对的,只有两个稍微偏了。

  “这几个词你查过字典了?”肖战指着那几个标注。

  “嗯,昨晚翻了翻你留给我的那本英汉字典。”王一博说,“‘altitude’这个词我查了三遍才记住。”

  肖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开始接着往下讲。

  上午的课讲得很顺利。王一博今天的状态非常好,注意力集中,问题也问得在点子上。

  下午讲到林德伯格在巴黎降落的那一段时,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先生,他飞了三十三个半小时,中间没有睡觉吗?”

  “睡了。断断续续地睡。”肖战说,“他飞的是单座飞机,座椅后面放了一个油箱,座椅本身也很窄,他只能靠着座椅的靠背眯一会儿,每次睡几分钟就醒。”

  “几分钟?”王一博有些不可思议,“那怎么够?”

  “不够也得够。”肖战说,“他不睡就会死。”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肖战瞥了一眼,看见他写的是——“三十三个半小时,几分钟的睡眠。”

  他写完之后抬起头,又问了一个问题:“先生,你说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他可能死在大西洋上,掉进海里,连尸体都找不到。那他为什么还要飞?”

  这个问题他上次问过,但肖战觉得这一次问的方式不一样了。上一次是好奇,这一次更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肖战想了想,说:“因为他觉得有些事情比活着更重要。”

  王一博看着他。

  “我不是说不怕死。”肖战补充道,“他当然怕死。没有人不怕死。但他更怕的是一辈子站在地面上,看着天空,却从来没有上去过。”

  王一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看了很久。

  “比活着更重要的事情。”他小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品尝它的味道。

  肖战没有打断他,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王一博忽然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点豁然开朗的笑。

  “先生,”他说,“我懂了。”

  肖战没有问他懂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一博,”他忽然开口。

  王一博抬起头。

  肖战神秘兮兮的笑了笑,“今天的课先上到这里,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王一博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什么?”

  肖战从布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那是一张报纸的剪报,边缘剪得不太整齐,毛毛糙糙的,但内容让王一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剪报上印着一张照片——一架银白色的双翼飞机停在一片雪地上,机身上落满了雪,螺旋桨上挂着冰凌。照片下面是一段简短的文字,中文的:

  《晨报》——广州消息:广东航空学校近日完成首批飞行学员冬季训练,学员在恶劣天气条件下成功完成起降科目。该校自开办以来,已培养飞行学员二十余人。校方表示,明年春季将继续扩招,为发展中国航空事业储备人才。

  王一博把剪报看了三遍,然后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广州,”他说,“大沙头。”

  “你还记得?”肖战有些意外。

  “先生上次说过的。”王一博的手指按在剪报上,“说孙先生在那里办了一所航空学校,黄埔军校的毕业生才能进去,一共才招了十几个人。”

  肖战点了点头。

  “二十多个人了。”王一博说,声音里有一种他很少流露出来的、近乎雀跃的东西,“又多了一些。”

  肖战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这个少年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关于广州,关于大沙头,关于那所航空学校。他以为王一博只是随便听听,没想到他全都记在了心里,一字不漏。

  “一博,”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去哪里?”

  王一博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来得有些突然。他们平时聊的都是飞机、英文、那些杂志上的文章,很少聊这么远的事情。但肖战觉得,是时候了。这个少年心里那粒种子已经冒出了芽,不能再把它压在石头底下了。

  王一博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剪报,看着那张雪地里停着飞机的照片,看着那行“广东航空学校”的字样。他的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地摩挲着,像是在触摸一个遥远的、还看不清楚形状的东西。

  “我想去广州。”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一颗一颗地从嘴里吐出来的,“我想学开飞机。”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像是被自己吓到了,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肖战,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害怕。期待肖战会说什么,害怕肖战会说“不行”。

  肖战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布包里掏出另一样东西,放在剪报旁边。

  那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广州 广东航空学校 招生办收”,收件人地址已经写好了,寄件人地址还空着。信封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什么东西。

  王一博看着那封信,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招生简章。”肖战说,“我托广州的朋友寄来的。航空学校的招生简章,还有报名表。”

  他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第一张是招生简章,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上面写着招生条件——年龄、学历、身体条件、推荐信要求,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第二张是报名表,空白的,等着人填。第三张是一封信,是肖战那个朋友的笔迹,寥寥几行字,说学校的招生名额有限,明年春季这一批只招十五个人,竞争很激烈,如果要报名就得抓紧。

  王一博把这几张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看得很慢,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在做梦。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发抖,纸页跟着颤了几下。

  “我……”他开口,声音哑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我能报名吗?”

  肖战看着他。

  十六岁的少年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张报名表,指节泛白。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近乎严肃,但眼底有一种藏不住的、微微的慌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往下看了一眼,腿有些软,但还是不愿意往后退。

  “能。”肖战说,“但有几个条件。”

  王一博立刻坐直了。

  “第一,你的英文学得还不够。航空学校的教材和技术手册大部分是英文的,你得能自己看懂。这一点,我可以帮你。”

  王一博点了点头。

  “第二,你的身体得过关。飞行员对视力、听力、心肺功能都有要求。你得先把身体养好,别动不动就不吃饭。”

  王一博又点了点头,这次点得更用力了些。

  “第三——”肖战停顿了一下,看着王一博的眼睛,“你得跟你父亲说。”

  王一博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个“僵”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肖战看见了。他看见王一博的手指在报名表上收紧了一下,然后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

  “我知道。”王一博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会跟他说的。”

  “不是现在。”肖战把招生简章和报名表收回来,重新装进信封里,“等你准备好了再说。等你英文学得差不多了,等你把身体养好了,等你真的确定这就是你想要走的路了,到那时候,再去跟你父亲说。”

  他把信封递还给王一博,“这个你先收着。不用急着填,先放在抽屉里。”

  王一博接过信封,手指在信封的边角上捏了捏,然后站起来,走到书案前,拉开最上面那个抽屉,把信封端端正正地放了进去,和那几本杂志放在一起。

  他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的拉环上停了一瞬。

  “先生,”他背对着肖战,声音有些闷,“你说我父亲会同意吗?”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实话实说,“但你得给他一个同意的理由。你不能只跟他说‘我想开飞机’,你得让他看见你是认真的,是下了决心的,不是一时兴起。”

  王一博转过身来,看着肖战。

  “那你觉得我是认真的吗?”

  肖战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瞳孔里映着一点小小的、暖黄色的光,像两簇被风微微吹动的烛火,摇摇晃晃的,但一直没有灭。

  “我觉得你是。”肖战说,“但我觉得还不够。你还得让你自己相信,你是认真的,认真到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回头。”

  王一博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也小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炉火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噼啪,像是谁在很远的、听不清楚的地方翻了一页书。

  “我会的。”王一博说。声音不大,但很稳,像是从胸腔里一点一点地推出来的,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笨拙的郑重。

  肖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了一道缝。窗外的雪积了厚厚一层,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银白色的、柔和的冷光。院子里的假山石、枯树枝、墙角的水缸,都被雪盖住了,变成一个个圆润的、胖乎乎的白色形状,像一群蹲在地上打盹的兔子。

  “明天雪应该就停了。”肖战说,“路上好走了,我早点来。”

  “先生,”王一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刚才说的第三件事,等我说的时候,你能陪我去吗?”

  肖战回过头。

  王一博站在书案旁边,手里还捏着那个抽屉的拉环,没有松开。他的表情在台灯和月光的交界处看不太真切,但肖战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和上次在沈家寿宴前一模一样的、不善于开口求人的扭捏。

  “好。”肖战说,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回答。

  王一博的手指从拉环上松开了,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卸下了什么东西。

  “谢谢先生。”他说,声音比方才软了一些。

  肖战笑了笑,拎起布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见,一博。”

  “明天见,先生。”

  王一博在肖战走远后,回到桌子前又拿出那个报名表,手摸着上面的字,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像是要把上面所有的字都记在脑子里。

  他把报名表按在怀里,开心的原地蹦了两下,又怕被人看到赶紧止住。

  他非常开心,这是这一年多里最开心的一次,开心的想围着整个王家跑一圈。他一定会努力做到先生说的,他会准备充足的去告诉父亲“我要去开飞机!”

您看的是关于民国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民国,年下,HE,博君一肖等元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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