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及到李成在澳门吐露内情这种事，这需要动用多少关系和手段？只是为了确认一个两年前被他亲手“处理”掉的、无足轻重的小艺人是否真的无辜？

　　这不合逻辑。

　　至少，不符合王一博一贯表现出来的、那种高高在上、冷漠高效的行事逻辑。

　　肖战心里乱成一团麻，他强迫自己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谢谢王总……告诉我真相。” 他哑声说，“虽然晚了两年。”

　　这话里没有什么感激，也没有什么怨恨，只有认命。

　　王一博重新将目光投向他，“那个小号，点赞的是我上个月在财经峰会上的访谈片段截图。评论里有人说，‘王总戴的那块表好像某品牌新款，但镜头太快没看清’。”

　　肖战：“……”

　　他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又在迅速流失。

　　那个帖子他记得！他昨晚收工回家，累得眼皮打架，躺在床上刷手机，看到王一博超话里有人发了那张截图，讨论他腕表。

　　灯光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腕和低调奢华的腕表一闪而过。

　　他当时只是觉得……那手挺好看的，表也配他。

　　脑子一抽，就点了个赞。

　　这简直是……社会性死亡的顶级现场。还被正主当场逮住。

　　“我……” 肖战张了张嘴，想再挣扎一下，说可能是手滑，可能是系统bug，可能……但看着王一博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他所有蹩脚的借口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是我点的。”

　　承认了。破罐子破摔吧。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肖战莫名觉得，空气中的压迫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为什么？” 王一博问。

　　问的是为什么用小号关注他，为什么点赞。

　　而不是为什么两年前爬上他的床。

　　为什么？肖战自己也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但说不出口。

　　因为那晚之后，这个名字就像一个烙印，带着耻辱、恐惧，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病态的好奇，刻在了他记忆深处。

　　他偷偷搜索过王一博的一切，财经新闻，寥寥无几的公开活动影像，甚至那些捕风捉影的八卦。

　　看他如何翻云覆雨，看他如何冷静自持，看他离自己那个挣扎求存的世界有多么遥远。

　　用小号点赞，大概只是这种漫长而隐秘的“观察”中，一次不小心泄露马脚的惯性动作。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 肖战最终只是含糊地说，依旧没抬头，“随便看看。”

　　王一博没再追问。

　　好像他问那个“为什么”，也只是走个过场，并不真的期待一个答案。

　　这时，露台入口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得体、助理模样的人探进头来，恭敬地低声唤道：“王总，陈董他们到了，在贵宾室等您。”

　　王一博“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助理很快退了出去，门重新关上。

　　短暂的打扰，让凝固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肖战抬起眼，看着王一博，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刻意拉开的距离感：“王总有事要忙，我就不打扰了。再次恭喜您。”

　　他又想走了。

　　这次是真的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找个没人的角落，消化今晚这一连串的冲击。

　　“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王一博却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肖战愣了一下：“……什么？”

　　“工作安排。” 王一博补充，“有接新戏？还是综艺？”

　　肖战更加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如实回答：“刚谈妥一个剧本，现代都市题材，下个月初进组。”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戏，对方也没问。

　　王一博点了点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他又看了肖战一眼，那目光在肖战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李成和星星那边，” 他最后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

　　这句话很轻，但分量极重。意味着那桩旧事的最后一点隐患，被他彻底掐灭了。

　　也意味着，他确实“查清楚了”，并且做了处理。

　　肖战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王一博没再停留，转身，走向露台入口。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从容，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后，重新融入那片浮华的光影里。

　　露台上，只剩下肖战一个人。

　　夜风似乎更凉了。

　　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半晌没有动弹。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又像是被彻底清空，一片空白。

　　两年了。

　　他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被埋在了记忆最底层，覆盖上尘土，不会再翻起。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爬得足够高，就能彻底摆脱那个夜晚的阴影，至少，能拥有不再任人摆布的底气。

　　可今晚，王一博只用几句话，就轻易揭开了那层土，露出下面依旧鲜活的伤疤。

　　他甚至带来了迟到的“真相”，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施舍般的姿态。

　　还有那个小号……肖战抬手捂住脸，指尖冰凉。

　　太丢人了。丢人丢到太平洋去了。

　　宴会厅内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明快，透过玻璃门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欢快。

　　肖战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颁奖礼还没完全结束，后面可能还有媒体群访。

　　他不能失态。

　　肖战慢慢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微皱的西装，对着玻璃门上模糊的倒影，扯了扯嘴角，练习那个标准的微笑。

　　一次，两次……直到那笑容看起来不再那么僵硬勉强。

　　然后，他拉开门，重新走进那片喧嚣与光亮之中。

　　笑容得体，步伐稳健，仿佛刚才在露台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只是无人看见的西装口袋深处，他的手，一直轻轻攥着，没有松开。

　　回到宴会厅，肖战脸上挂着练习好的笑容，穿行在衣香鬓影之间，不时停下来和认识的人寒暄两句，接受几句不走心的祝贺。

　　“肖老师，恭喜啊！实至名归！”

　　“战战今晚状态真好！”

　　“《离人序》我看过，演得真好，那个眼神绝了！”

　　他一一应着，点头，微笑，说“谢谢张总”、“李姐过奖了”、“王导抬爱”，心思却像飘在半空，落不到实处。

　　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某个方向瞟，贵宾室入口那边，人群偶尔分开的间隙，能瞥见里面更深沉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

　　王一博应该就在里面，和那些真正的资本大佬、行业巨头们谈笑风生，说着他可能永远听不懂的、动辄涉及上亿资金的生意。

　　胃里有点空落落的难受，之前那杯没动过的香槟，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反胃。

　　他找了个侍者，换了杯温水，小口抿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

　　“战战，一个人躲这儿干嘛呢？”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同公司的一个女演员林茜，比他早出道几年，算是他师姐，平时关系还行。

　　她今晚穿了条亮片长裙，妆容精致，手里端着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笑盈盈地看着他。

　　“茜姐。” 肖战打起精神，笑着招呼，“没躲，刚出去透了透气，里面有点闷。”

　　“可不是嘛，人挤人的。” 林茜凑近了些，压低了点声音，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点圈内人对八卦的敏锐。

　　“哎，我刚才好像看到……你跟王氏那位王总，在露台上说话？”

　　肖战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只是笑容淡了点，语气随意：“嗯，碰巧遇上了，打了个招呼。王总可能看我眼生，随口问了两句。”

　　“就这？” 林茜显然不太信，眼神在他脸上扫了扫。

　　“我看你们说了好一会儿呢。可以啊战战，不声不响的，搭上线了？”

　　她语气里带着点试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在这个圈子里，能跟王一博那个级别的人说上话，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资本和信号。

　　“茜姐你别开玩笑了，” 肖战摇头，笑容里适时地带上点无奈，“真就是碰巧。人家王总日理万机，哪记得住我这种小角色。”

　　他说的是实话，至少两年前，王一博确实没记住他，只留下了一句冰冷的“封杀”。

　　林茜打量他神色，见他确实不像藏着掖着的样子，也就转了话题：“行吧。不过也是运气，能跟王总说上话总没坏处。对了，你下个月是不是要进组了？《追光者》？”

　　“嗯，下月初。” 肖战点点头。

　　这是个都市职场剧，他演男二号，一个从底层慢慢奋斗上来的律师。

　　剧本还不错，制作团队也算靠谱，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资源了。

　　“那剧本我看过梗概，人设挺好的，演好了能吸粉。” 林茜说着，又像是想起什么，“不过……我听说，这片子的最大投资方，好像就是王氏旗下的一个影视投资公司？”

　　肖战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事他知道，当初接戏的时候，经纪人提过一嘴。

　　但他没往深处想，或者说，刻意没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