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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天的暖灯

书名:台风的礼物 作者:茶山树 本章字数:10264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一,海市的天是从清晨开始沉下来的。

前一天运动会落幕时还挂在天边的橘色晚霞彻底没了踪影,铅灰色的云团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风卷着凤凰木的落叶撞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连早读课的读书声都比往常弱了几分,时不时有同学偏头看向窗外,眼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兴奋。

江逾岑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在英语笔记本上划过,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半寸。谢临澂坐在他身侧,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正低头写着物理竞赛的题,笔尖在草稿纸上落下工整的步骤,连窗外越来越大的风声都没能让他抬一下眼,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台风毫无波澜。

可江逾岑却注意到,他握笔的指尖比平时用了些力,指节微微泛白,每隔几分钟,就会无意识地抬眼扫一下窗外的天,快得像错觉,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写题,周身的冷意比平时重了几分,却又藏得极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安静一下!”

前门被推开,周安之抱着教案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点少见的严肃,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通知。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她手里的纸上,连赵野都瞬间坐直了身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周安之看着底下一群按捺不住的孩子,无奈地笑了笑,把通知放在讲台上:“刚接到教育局的通知,今年第12号台风‘山猫’预计明天凌晨登陆我市,风力可达14级,全市中小学、幼儿园从今天下午开始停课,复课时间另行通知,暂定五天。”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赵野第一个蹦了起来,拍着桌子喊:“五天!居然放五天假!太爽了!”

林柚也笑着转过身,对着江逾岑和谢临澂晃了晃手机:“我刚在班级群里发了停课的作业安排,你们记得看一下,还有,台风天别出门,一定要囤够物资,水和吃的都多备点,别到时候断粮了。”

“知道了班长!”赵野凑过来,嬉皮笑脸地说,“林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囤货?我妈刚给我发了零花钱,我要去超市把货架搬空!”

“才不跟你去,你只会拿零食。”林柚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江逾岑,笑着说,“江逾岑,你刚来海市,没经历过这么大的台风吧?一定要多囤点东西,水要多备几箱,还有手电筒、充电宝,万一停电了能用,别不当回事。”

江逾岑愣了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好,谢谢你林柚,我放学就去买。”

他长这么大,一直在北方的内陆城市生活,从来没经历过台风,只在新闻里看到过,对台风的印象,只停留在他刚到海市那天,追着他跑了一路的狂风暴雨,还有机场里密密麻麻的滞留旅客。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谢临澂,对方刚好也抬了眼,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平:“放学一起去超市,我带你买。”

“好。”江逾岑立刻笑着点头,心里那点对未知台风的不安,瞬间就散了。

第一节课是林昭漫的英语课,她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酒红色的卷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一进门就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挑着眉扫过全班:“都别光顾着高兴,放假不是让你们疯玩的,月考的错题都整理了吗?期中考试就在放假回来第一周,别玩五天回来,单词全忘光了。”

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赵野趴在桌子上哀嚎:“林姐,放假就别提考试了吧!”

“少来这套。”林昭漫笑着翻了个白眼,却没真的生气,走到江逾岑的桌旁,弯腰敲了敲桌子,语气放软了些,“江逾岑,第一次在海市过台风吧?别害怕,就是风大雨大点,囤好物资在家待着,别出门乱跑,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或者在群里说。”

“知道了,谢谢林老师。”江逾岑连忙点头,心里暖乎乎的。

“还有你,谢临澂。”林昭漫又看向旁边的谢临澂,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心,“照顾好自己和江逾岑,有什么事给我或者周老师打电话,别硬撑着。”

谢临澂抬了抬眼,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笔杆。

林昭漫没再多说,转身走上讲台,翻开了课本,却没急着讲课,而是带着大家玩起了英语单词接龙,班里的气氛瞬间又热闹了起来,窗外的风声再大,也盖不过教室里的欢声笑语。江逾岑坐在座位上,跟着大家一起喊单词,看着讲台上笑得眉眼弯弯的林昭漫,看着身边偶尔会提醒他单词拼写的谢临澂,看着前排回头给他比口型的温以宁,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他以前总觉得,学校是个冰冷的、让人窒息的地方,可现在才知道,原来真的有这样一间教室,满是善意和热闹,像个暖融融的小窝,能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一上午的课过得飞快,放学铃声一响,班里的同学瞬间就闹哄哄地往外冲,都赶着去超市囤物资。赵野勾着谢临澂的脖子,嚷嚷着要一起去超市,却被谢临澂抬手推开了:“不去,你自己去。”

“别啊谢哥!”赵野哀嚎着,“我一个人拿不动那么多东西!你就陪我去呗!”

“让你爸妈陪你去。”谢临澂面无表情地收拾着书包,把江逾岑的课本也一起放进了包里,动作自然又熟练,“我们还有事。”

赵野撇了撇嘴,却也没再纠缠,只是凑到江逾岑身边,小声说:“江逾岑,放假要是无聊,咱们就打视频联机打游戏!我带你上分!”

“好啊。”江逾岑笑着点头,应了下来。

温以宁也走了过来,把手里的一本书递给江逾岑,笑着说:“这是上次跟你说的那本诗集,我看完了,你放假在家没事可以看看。台风天别出门,注意安全,物资要是没囤够,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家囤得多,给你送过去。”

“谢谢你温以宁。”江逾岑接过诗集,封面是淡淡的天蓝色,正是他找了很久的那本,心里满是感激,“你也注意安全,放假我们可以线上聊。”

林柚也跑了过来,给他们塞了两包口罩和消毒湿巾,叮嘱着:“这个你们拿着,万一出门买东西能用得上,还有,台风天一定要把窗户关好,阳台的东西都搬进来,别被风吹下去了!”

几个人闹哄哄地叮嘱了半天,才背着书包各自离开了。江逾岑和谢临澂并肩走出教学楼,风已经比早上大了很多,卷着落叶和雨丝扑面而来,带着点咸湿的海风味。谢临澂下意识往江逾岑这边侧了侧身,把他挡在了风小的那一侧,没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些,往校门口的网约车停靠点走。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谢临澂,对方正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在阴沉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江逾岑却莫名觉得,他好像比平时更沉默了些。

“岚姐不回来吗?”坐进网约车的后座,江逾岑把背包放在腿上,转头问谢临澂。他早上听谢知岚给谢临澂发微信,说航班因为台风取消了,滞留在外地了。

“嗯。”谢临澂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语气平平,“她飞的航班备降到别的城市了,台风不结束,回不来。这五天,就我们两个在家。”

江逾岑愣了愣,心里莫名跳了一下,有点紧张,却又有点说不清的期待。之前住在谢家,谢知岚一直都在,像个温柔的大姐姐,调和着他和谢临澂之间的拘谨,现在姐姐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要在一个房子里待五天,还要面对即将到来的强台风。

他又偷偷瞥了一眼身侧的人,谢临澂正垂着眼刷着台风实时预警,指尖快速划过屏幕,没什么表情,可江逾岑却注意到,他刷新页面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

车子很快停在了市区大型超市的门口,路边已经停满了来囤物资的车,超市门口人来人往,到处都是推着购物车出来的人,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台风预警和补货通知,闹哄哄的,却又透着一股特殊的烟火气。

谢临澂推了一辆购物车,回头对江逾岑说:“跟着我,别乱跑,人多。”

“好。”江逾岑连忙点头,紧紧跟在他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

谢临澂显然很有经验,推着车直奔日用品区,先拿了两箱矿泉水,又拿了几板电池、两个强光手电筒、一沓蜡烛、两个大容量的充电宝,还有几包暖宝宝和应急医药包,一样样放进购物车里,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慌乱。

江逾岑跟在旁边,看着他熟练地挑着应急物资,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每年台风天都要这样囤东西啊?”

谢临澂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海市每年都有台风,习惯了。”

他没多说,江逾岑也没再问,只是默默地从货架上拿了几包压缩饼干和自热米饭,放进购物车里。路过零食区的时候,他停下脚步,拿了几包橘子味的硬糖,就是谢临澂平时会放在他桌角的那种,又拿了两瓶谢临澂爱喝的无糖乌龙茶,偷偷放进了购物车的角落。

谢临澂的余光扫到了,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没戳破,只是推着车走到生鲜区,拿了新鲜的番茄、牛腩、鸡蛋、青菜,还有一大块排骨,全是江逾岑平时爱吃的,甚至还记得他不吃青椒,特意避开了所有带青椒的配菜。

江逾岑看着购物车里慢慢堆起来的食材,心里暖乎乎的,凑过去小声说:“买这么多,我们两个吃不完的。”

“没事,放冰箱里,能放很久。”谢临澂语气平平,又拿了一盒草莓和一盒芒果,都是江逾岑上次在水果店多看了两眼的,“万一台风天出不去,在家也能吃。”

江逾岑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没人在意的人,父亲从来不会记得他爱吃什么,亲戚们更是只在乎他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可现在,谢临澂却记得他所有的喜好,连他不经意间多看了两眼的水果,都默默记在了心里。

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逛了将近一个小时,购物车堆得满满当当的,才去收银台结账。排队的时候,江逾岑拿出手机要付钱,却被谢临澂按住了手,他的指尖微凉,碰到江逾岑的手背,两个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我来付。”谢临澂语气平平,已经把付款码递到了扫码枪前,“你是客人,哪有让你付钱的道理。”

“可是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我爱吃的。”江逾岑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而且我住在这里,已经很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谢临澂拎起两个最重的购物袋,把轻一点的递给江逾岑,语气很笃定,“说了不用你付,就不用。”

两个人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在路边等车,风已经比早上更大了,卷着雨丝扑面而来,谢临澂下意识往江逾岑这边侧了侧身,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迎面而来的风雨,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购物袋又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回到家刚进门,外面就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风也越来越大,吹得楼下的椰树疯狂摇晃。

“先把东西放下来,我去把阳台的花盆搬进来。”谢临澂把购物袋放在玄关,换了鞋就往阳台走。江逾岑连忙跟上,帮着他把阳台上的多肉、绿植都搬进客厅,又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进来,叠得整整齐齐的放进衣柜里。

接下来就是加固窗户,谢临澂从储物间里拿出宽胶带,教江逾岑在玻璃上贴“米”字,防止台风把玻璃吹碎。两个人站在落地窗两边,一人贴一半,指尖偶尔会碰到一起,都会下意识地缩一下,然后相视一笑,没有了之前的拘谨和尴尬,反而多了点说不清的默契。

贴完所有的窗户,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外面的天彻底黑了下来,狂风裹着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撞着窗户。江逾岑把买回来的食材分门别类地放进冰箱,矿泉水和应急物资放在客厅的角落,手电筒和充电宝都充上了电,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谢临澂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少年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脊背纤细却挺拔,把食材摆得整整齐齐,连鸡蛋都一个个码得很规整,动作认真又可爱。他的目光软了下来,之前因为台风临近而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一点。

“晚上想吃什么?”谢临澂开口问,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逾岑回过头,笑着说:“我来做吧!你忙了一下午了,歇会儿。我会做番茄炒蛋,还有番茄牛腩,之前看你做过,学会了。”

谢临澂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却也没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给你打下手。”

那个晚上,外面是呼啸的狂风暴雨,厨房里却暖融融的。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江逾岑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炒着番茄炒蛋,谢临澂站在他旁边,帮他切菜,递调料,偶尔伸手帮他调一下火的大小,动作自然又默契。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外面的风雨更大了,台风的眼墙已经开始靠近海市,窗外的世界一片昏暗,只有屋里的暖灯亮着,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饭,偶尔聊两句学校的趣事,没有尴尬,只有满室的安稳和暖意。

江逾岑看着对面的谢临澂,心里突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台风,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台风是在凌晨两点多登陆的。

江逾岑是被噩梦惊醒的。梦里又回到了父亲被警察带走的那个晚上,冰冷的手铐声,亲戚们尖酸的指责,还有空荡荡的大房子,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跳得飞快。

窗外的狂风像野兽一样嘶吼着,暴雨砸在玻璃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偶尔能听到楼下广告牌被吹落的巨响,整个世界都像被泡在了水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风雨声。

江逾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想去客厅倒杯水,平复一下呼吸。刚推开房门,就看到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很柔和,却在这个风雨交加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愣了愣,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沙发上,谢临澂正坐在那里,背对着他,面向着落地窗。窗外是疯狂摇晃的树影和漫天的雨幕,电视里放着台风实时路径的直播,声音调得很小,几乎听不见。他手里拿着一杯凉透了的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脊背挺得很直,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整个人都陷在沙发的阴影里,像一尊安静的雕塑,不知道已经坐了多久。

江逾岑的脚步顿住了,心脏轻轻揪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谢临澂不是不怕台风。他只是把所有的害怕和不安,都藏在了冷静的外表之下,藏在了所有人都睡着的深夜里,一个人默默扛着。

他想起了谢知岚之前跟他说过的,谢临澂的父母,就是在一次台风天出气象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再也没回来。那年谢临澂才十岁,和现在的他一样大,也是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的台风夜,等了父母一整晚,却只等来了一个冰冷的噩耗。

江逾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又拿了一碟小饼干,才慢慢走到沙发边。

谢临澂听到脚步声,猛地回过神,眼里的沉郁瞬间收了起来,又变回了平时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是耳尖微微泛红,有点被撞破心事的窘迫:“你怎么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做了个噩梦,醒了。”江逾岑把热牛奶递到他面前,语气放得很轻,没有戳破他的伪装,只是笑着说,“看你灯亮着,就给你热了杯牛奶,凉的水喝多了胃不舒服。”

谢临澂看着他递过来的热牛奶,杯壁上还带着温热的水汽,愣了很久,才慢慢接了过来,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一路暖到了心底。他小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江逾岑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和他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没有靠得太近,给了他足够的空间,也没有追问他为什么不睡觉,只是陪着他一起看向窗外的风雨,安静地陪着。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很小的预警声,和窗外的风雨声。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都没说话,却没有丝毫的尴尬,反而有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过了很久,谢临澂才轻轻开口,声音很低,带着点深夜里特有的沙哑:“我爸妈,就是在这样的台风天走的。”

江逾岑的心脏轻轻揪了一下,转过头看向他。谢临澂没有看他,依旧盯着窗外的风雨,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可指尖却紧紧攥着牛奶杯,指节泛白。

“那年我十岁,我姐刚上大学,台风比这次还大,全市都停工停课了。他们是气象站的,必须要去海边的观测站采集数据,早上出门的时候,跟我说,晚上回来给我带蛋糕,庆祝我生日。”

他的声音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继续说:“我等了他们一整晚,台风越刮越大,电话打不通,门被风吹得哐哐响,我和我姐躲在衣柜里,她给我讲故事,可我们都很怕。第二天早上,台风过去了,他们没回来,只来了两个叔叔,说他们的车被山洪冲下去了,人没找到。”

江逾岑静静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酸的,涩涩的。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谢临澂的胳膊,没有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小声说:“他们一定很爱你,也一定很了不起。”

他没有说“节哀”,没有说“都过去了”,他知道,有些伤痛,不是一句“过去了”就能抹平的。就像他父亲出事之后,所有人都跟他说“别在意别人的说法”,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里,拔不掉。

谢临澂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星,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理解和温柔。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看着江逾岑,反问:“那你呢?为什么一个人跑到海市来?”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问起他的事,不是小心翼翼地打探,不是带着同情的问候,只是平等的、朋友之间的分享。

江逾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小声地、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事说了出来。说母亲早逝,说父亲一辈子忙着生意,很少回家,说父亲出事之后,所有亲戚都变了脸,对着他指指点点,说他是罪犯的儿子,说他父亲罪有应得,说他拿着父亲的钱,脏了手。说他待不下去了,就买了一张最近的机票,一个人跑到了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连学籍都转了出来,没想好要去哪里,没想好未来要怎么办,只是想逃离那个满是恶意的地方。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逃离了那个家,就好了。”江逾岑笑了笑,眼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可来了海市才发现,我好像走到哪里,都是孤身一人。直到遇到了你和岚姐,遇到了班里的同学。”

谢临澂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轻轻开口,语气很认真:“你不是孤身一人了。这里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江逾岑的心,鼻尖瞬间就酸了。他长这么大,除了去世的母亲,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里就是你的家”。父亲只会给他打钱,亲戚们只会算计他手里的钱,只有谢家姐弟,给了他一个真正的、暖乎乎的家。

他吸了吸鼻子,把眼里的湿意压下去,对着谢临澂笑了笑,眼里亮得很:“嗯。谢谢你,谢临澂。”

两个人相视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却都明白了对方心底里没说出口的话。他们都是被命运抛下过的孩子,都在深夜里独自舔过伤口,都习惯了把脆弱藏在心底,却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台风夜,把最柔软的一面,露给了对方。

窗外的风雨还在继续,可客厅里的暖灯,却把所有的寒意都挡在了外面。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聊了很久,聊童年的趣事,聊学校的糗事,聊未来的梦想,聊青春期里那些说不清的烦恼和迷茫,从深夜一直聊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才靠着沙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风雨一直没停,台风在海市盘旋着,全市都处于停工停课的状态,小区里到处都是被吹断的树枝,根本出不了门。

可江逾岑却觉得,这五天的假期,是他长这么大,过得最安稳、最开心的日子。

不用再面对亲戚们的指指点点,不用再躲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生活,不用再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这个被台风困住的房子里,有暖灯,有热饭,有陪着他的人。

每天早上,两个人会一起起床做早餐,江逾岑学着煎蛋,谢临澂在旁边教他,偶尔会被溅起来的油星烫到,谢临澂会立刻拉过他的手,用冷水冲,嘴上说着“笨手笨脚”,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白天的时间,外面风雨大,出不去,两个人就窝在客厅的地毯上,要么一起看电影,要么一起写作业,偶尔会联机打游戏。江逾岑游戏打得不好,谢临澂就带着他,一边吐槽他菜,一边帮他挡伤害,带着他躺赢,看着江逾岑兴奋地跳起来,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江逾岑终于发现,谢临澂根本不是平时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他会在看纪录片的时候,偷偷给江逾岑剥橘子糖,会在江逾岑写作业遇到难题的时候,把解题步骤拆得清清楚楚写在草稿纸上,会在风雨大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电视声音调大,盖过外面的风声,会在江逾岑偶尔做噩梦惊醒的时候,端着热牛奶出现在他房门口,什么都不问,只是陪着他坐一会儿。

而江逾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安抚着谢临澂的不安。他会在风雨最大的时候,拉着谢临澂一起做饭,一起玩五子棋,一起看搞笑的综艺,用各种自然的方式,把他的注意力从窗外的风雨里拉回来,从不戳破他的害怕,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有一天下午,台风最厉害的时候,全市大面积停电,整个房子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天际,照亮整个客厅。江逾岑能清晰地听到,身边的谢临澂呼吸顿了一下,指尖瞬间攥紧了。

他没有慌,只是摸索着抓住了谢临澂的手腕,轻声说:“别怕,我在这里。蜡烛我放在茶几的抽屉里了,我去拿。”

谢临澂的手腕被他握着,温热的触感从皮肤传过来,瞬间抚平了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慌。他轻轻“嗯”了一声,跟着江逾岑的脚步,摸索着走到茶几边。

蜡烛被点燃,暖黄色的火光在客厅里亮了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小小的一团,挨得很近。两个人坐在地毯上,围着蜡烛,玩起了五子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盖过了窗外的风雨声。

“你又赢了。”江逾岑看着棋盘,懊恼地皱了皱眉,他已经连输五局了。

谢临澂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嘴角扬了扬,故意走错了一步,把赢的机会让给了他:“哦,看错了。”

江逾岑眼睛一亮,立刻落下棋子,赢了这一局,兴奋地抬起头,对上谢临澂带着笑意的目光,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让着自己,脸微微一红,却也没拆穿,只是笑着说:“这次是我赢了!”

“嗯,你赢了。”谢临澂点了点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火光落在他的眼睛里,像盛着星星,把周身的冷意都融化了,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温柔和鲜活。

江逾岑看着他的样子,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棋子,耳尖却悄悄红了。

蜡烛的火光轻轻跳动着,窗外的风雨还在呼啸,可屋里却安静又温暖,两个少年围着小小的烛火,聊着天,下着棋,时间像被风吹慢了一样,温柔得不像话。

停电的那个晚上,两个人挤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提前下载好的老电影。电影放到一半,江逾岑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头不自觉地靠在了谢临澂的肩膀上。

谢临澂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呼吸都放轻了,他侧过头,看着江逾岑安静的睡颜,少年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睡得很安稳。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江逾岑靠得更舒服一点,拿起毯子,轻轻盖在了他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他的梦。

窗外的风雨还在继续,可谢临澂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了。以前的每一个台风夜,他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守着空荡荡的房子,等着永远不会回来的父母,可现在,身边有了一个陪着他的人,有了一个能让他放下所有防备的人。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江逾岑,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谢谢你。

第五天的下午,台风终于过境了。

风雨渐渐停了,天慢慢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空气里满是草木和泥土的清香气,带着雨后天晴的清新。小区里的物业开始清理被吹断的树枝,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复课的通知,整个城市,终于从台风的阴影里,慢慢醒了过来。

谢知岚也在这个时候,给他们发了微信,说航班恢复了,她已经下飞机了,正在回家的路上,大概半个小时就到。

“岚姐要回来了,我们晚上给她做点好吃的吧?”江逾岑看着手机,笑着对谢临澂说。这几天,他的厨艺进步飞快,已经能独立做好几道菜了。

“好。”谢临澂点了点头,笑着说,“我帮你。”

两个人一起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江逾岑负责切菜,谢临澂负责炒菜,配合得默契十足。暖黄色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得很近。

江逾岑切着番茄,嘴里哼着早上广播里放的歌,谢临澂站在灶台前,炒着他爱吃的番茄牛腩,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郁的香气填满了整个厨房,暖融融的,满是烟火气。

“你盐放少一点,上次你做的,有点淡了。”江逾岑凑过去,小声提醒。

“知道了。”谢临澂笑着应下,依着他的话,又放了一点盐,顺手夹了一块炖好的牛腩,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尝尝,咸淡怎么样。”

江逾岑下意识张嘴咬了下去,牛腩炖得软烂,番茄的酸甜味渗进了肉里,味道刚刚好。他眼睛一亮,笑着点头:“好吃!比上次做的还好吃!”

谢临澂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刚想再说什么,玄关处就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紧接着,谢知岚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我回来啦!两个小家伙有没有想我?”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就看到谢知岚拉着行李箱站在厨房门口,正笑着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打趣的笑意。

阳光落在厨房里,江逾岑嘴里还嚼着牛腩,脸颊鼓鼓的,谢临澂的手还停在半空中,保持着喂他的动作,两个人的围裙带子还不小心系在了一起,画面温馨又默契,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家人。

谢知岚挑了挑眉,拖着行李箱走过来,靠在厨房门口,笑着打趣:“哟,我才走了五天,你们俩怎么跟在一起住了好几年一样?看来我不在家,你们俩相处得挺好啊?我还担心台风天你们俩会害怕,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江逾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忙低下头,假装继续切菜,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谢临澂也有点不自在,轻咳了一声,收回手,把锅里的牛腩盛出来,嘴上却没否认,只是说了句:“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谢知岚看着两个脸红的少年,笑得更开心了,却也没再打趣,只是放下行李箱,走进来帮忙端菜,嘴里说着:“还是家里的饭香,在外面待了五天,快饿死我了。对了,你们俩这五天,没把家拆了吧?”

“才没有。”江逾岑抬起头,小声反驳,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我们把家里收拾得很好,物资也囤够了,一点事都没有。”

“是吗?”谢知岚笑着看了一眼旁边的谢临澂,意有所指地说,“看来我们临澂,把人照顾得很好啊。”

谢临澂没接话,只是把刚盛好的米饭,先放到了江逾岑面前,动作自然又熟练。

晚饭很快就端上了桌,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聊着这五天发生的事。谢知岚听着他们说一起囤物资,一起贴窗户,一起在停电的晚上点着蜡烛下棋,笑得眉眼弯弯,看着两个少年的目光里,满是欣慰。

窗外的天彻底放晴了,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色,风里带着雨后的清香气,屋里的暖灯亮着,餐桌上的饭菜冒着热气,三个人的说笑声,填满了整个房子。

江逾岑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笑着说话的谢知岚,看着身边偶尔会给他夹菜的谢临澂,心里满是安稳的暖意。

他曾经以为,这场追着他跑的台风,会把他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可他没想到,这场狂风暴雨,却让他找到了真正的家,找到了能陪着他一起面对风雨的人。

风停了,雨住了,他的船,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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