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不是这么吃的。”
一道温和的少年音突然响起。
伤势缓了些许的小男孩心中一紧。茫然的脑子总算清明了几分,戒备心顿起。
他条件反射般往泥地里缩了缩,浑身绷紧如受惊的小兽,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来人是个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少年,衣着与他身上的同款,灰扑扑的粗布短打,但比他整洁许多。
眉眼精致,气质温和,有种让人一眼就卸下防备的可靠气质,与刚才的凶狠壮汉的阴冷残酷形成强烈的对比。
少年缓步走近,蹲下身,目光落在他手中正胡乱往嘴里塞的药丸上,温和劝道:
“这药刺激性强,吞服太多会伤及腑脏,你本就重伤未愈,这般吃法,不稳妥。”
小男孩不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药丸,眼神里满是茫然、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倔强。
他不认识对方,不知道这是善意还是假意的提醒,更不知道在这陌生的暗河里,究竟该相信谁。
少年似乎看穿了他的戒备,没有再靠近。
“我没有恶意。”
少年声音依旧轻柔,带着让人放下心防的安抚,像暗河里难得一见的微光,“我是无名者十七号。”
小男孩心尖一颤。
十七号……
和他一样,只有代号,没有名字。
许是那声音太过温和,许是重伤之下实在无力抵抗,又或许是小少年周身的可靠气息作祟,他紧绷的神经终于缓缓松了一丝。
十七号见他不再抗拒,这才上前小心翼翼将他扶起。
少年的手很稳,动作轻柔,尽量避开了他的伤口,尤其右手臂。
可六十三号全身都是伤,避无可避,不免疼得闷哼出声。
十七号眉头微蹙,只能轻轻将他打横抱起,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
“住在哪里?你伤得太重,我送你回去。”
小男孩被忽然抱起,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对方稳稳按住。
“别乱动,你伤得很重。”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这里湿冷,重伤不宜久待。”
他僵在少年怀里,动弹不得:“我……没有住处。”
顿了顿,眼神带着茫然,声音得几乎轻的听不见: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忘了我是谁,也忘了,我从哪里来 ?”
十七号抱他的手臂微微一顿,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的怜惜。
他没有多问,只是脚步加快了些。
“那就先跟我回去。”
话音落下,十七号抱着他,转身走向岩壁的入口。
里面穹顶很高。中间有一片巨大的洞内空地。顶上日光还透过缝隙投下稀疏的光线,让内部不至于昏暗无光。
十七号抱着他越过,空地四周那些穿着与他们同款灰色短打的少年们。
粗略瞧去,竟有百来个。
越往深处走,岩壁上的洞穴越多。大小不一,有些带有石门,有些带有木门,有些只是用杂物略略遮挡。
十七号见他一路好奇得东张西望便解释道:“这地方叫炼炉,筛选顶级杀手的地方。”
“他们会让我们上六年的训练课程,然后进去鬼哭渊进行厮杀,活着的人才允许加入暗河成为“谢”“慕”“苏”三姓家族的杀手。”
小男孩抿着嘴不发一言,把所有能收集到的信息,死死记在空荡荡的脑海里。
不多时,一处收拾得干净整洁的石洞出现在眼前。
那是十七号的洞府。
少年将他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石床上。
又取来自己换洗的衣物:“你的衣服破了。先穿我的吧。”细心又周到。
小男孩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挡住眼地的情绪。只是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他依旧警惕,依旧茫然,可在这双始终温和的眼睛面前,戒备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松动。
十七号似乎看出他的不便,转身走到洞口,轻轻背过身去。
“你慢慢换,我在这里守着,不会有人过来打扰你。”
洞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与呵斥声。
小男孩撑起酸软无力的身体,慢慢换下身上破烂不堪的衣衫。
每动一下,伤口便传来尖锐的疼,可他咬着唇,一声不吭。
可是折腾半天都穿不上衣服,也不懂这衣服从哪穿起。
他不知道自己从前是谁,可刻在骨血里的隐忍与倔强,却从未消失。
眼前一黑,他重重摔倒回干草上,小小的身子痛的蜷缩起来,像一只要把柔软腹部藏起来的幼兽。
十七号听见摔倒声,赶忙转身上前,一眼便看见蜷缩在干草上的小小身影。
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方才扯动伤口时疼得脱了力,苍白的唇瓣已被自己咬出血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通红蒙着一层水汽,却依旧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目光掠过伤势严重的右手臂,他没有说话,只是运起内力渡入对方体内。
看见六十三号眼里的惊奇,温声解释道:“这是内力,能缓解你的伤势。等你好点,我教你。”
六十三号眼睛一亮,猛猛点头。
十七号从角落找了根棍子,把换下的衣服扯成布条。
边帮他把右手臂固定住边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轻声询问:“你失忆了,那还记住自己在这里的代号吗 ?”
“在这里,代号就是身份。”
“知道,有个满脸横肉宽肩厚背的长得丑丑的男人说过....六十三号”
“那是谢衡执事,是协同总教习慕子蜇训练无名指的。”十七号无奈劝道:“以后可不要再如此评价旁人的外貌,要是被听见,指定记恨你。”
六十三号看起来乖乖巧巧的,怎么说话就跟淬了毒一样。
三天时间稍纵即逝,
在十七号教导内力的情况下,六十三号的伤势堪堪恢复了一些。
他学的很快。十七号教一遍就会了。
十七号带有一种发现同类的惊喜,教的越发细心了。 !
......
这日寅时还未到,还在熟睡的六十三号就被十七号推醒。他费力掀开眼皮,有气无力地抱怨。
“就算是练顶级杀手,也不用这么早,得让人多睡会儿吧,不然哪有精力杀人啊……”
这几天与十七号相熟了些,性子比起第一天的沉默寡言,变得活泼了些。
“快起来收拾,迟到要受罚的。”十七号拽他坐起身,见他头发乱糟糟的,半天拢不顺,便自顾伸手拿过木梳,替他细细梳顺。
失忆的六十三号右手伤势严重,生活不便再加上对生活常识一点都没有。
这几天都是十七号帮他梳头换衣服。
幸亏暗河没那么小气,换洗的衣物还是有份额的。
六十三号困得乖乖不动,任由十七号摆弄头发,脑袋一点一点打盹,嘴里还不忘嘟嘟嚷囔:“我再眯一会,就一小会……”
十七号见状莞尔一笑,此刻的他困得毫无防备。
像幼时见过的野猫。戒备心重却又惫懒得出奇。
手上动作却没停,指尖轻轻把他的碎发弄顺束起,声音带了丝着照顾幼猫般的轻哄:“鼓响了跑着去,头发散着影响训练。”
话音刚落,一阵密集的鼓声轰然冲破岩石撞入耳膜——咚——咚——咚——
六十三号瞬间清醒大半,猛地站起来:“完了完了,要迟到了!”
十七号把木梳一收,顺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又看了下被固定住右手的绷带有没有松脱。没问题。
“走。”
两人快步冲出石洞,已经有不少少年匆匆往外赶,衣袂带起股清晨的冷风。
执事们站在中央广场上,目光冷厉扫过每一张脸,谁慢一步,都要被记在账上。
六十三号紧紧跟在十七号身后,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有他。
众人刚集合站定,谢衡执事现身高台,教授一门名为眠息法的功法。
此功法很是奇特,专门用于养精蓄锐,一天只需要睡两个时辰,其他时候找机会休息半刻钟,一刻钟,就能快速恢复精力。
六十三号眼前一亮,正犯困着呢!
十七号与六十三号的悟性都不差,学的很快,谢衡只堪堪教讲解一遍。他们就入门了
随后,谢衡招了招手,两个一身黑衣的随从立刻抬上一筐的馒头和一大碟咸菜。
少年们的目光瞬间被吸了过去,方才练功的心思散的一干二净——
众人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筐馒头和咸菜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连啃了几天馒头,没摄入半点盐份,浑身发软没力气。谁都清楚,这点盐份,就是接下来撑过训练的命。
谢衡冷眼扫过众人,厉声呵道:“今天开始集合训练。排队。”
少年们立刻噤声,迅速排成队伍。六十三号踮着脚往前瞅,肚子咕咕叫得厉害,手悄悄攥了攥十七号的衣角。
十七号微微侧头,用气声提醒:“别急,跟着我。”
队伍前移,轮到两人时,管事黑衣人手抓馒头往前一递,再捏一小撮咸菜放在馒头上,就是上半天的伙食了。
六十三号捧着馒头咸菜走出队伍,咽了咽口水,刚想咬下。
“不许吃。”高台上突然一道身着白色锦袍的身影,淡淡开口:“先站半个时辰静桩,动一下,扣掉。”
少年们脸色一变,正惊异不定时,谢衡朝着白色锦袍身影躬身行礼,站起身厉声呵道:“这是总教习——慕子蜇慕家主。”
“原地站静桩半小时。违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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