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咳嗽完的王德志，扫了一眼无人的后巷，没什么威慑力的警告了一声，“怎么说话呢！他还喘着气儿呢！”

　　“嗐~”沈四嗤笑着扭头，继续抽他的烟卷儿，嘴上如同揶揄般念叨着，“您说您三年前折腾这么半天，明明有机会斩草除根的，偏偏搞了这么一出……这王家的二少也是命大，真就这么喘着气儿躺了三年……要不说还得是你们王家有钱有势啊！这要搁在普通人家，就光这么躺着，别说有没有什么病症了，光是喂不进去饭这一点，也得生生把人饿死咯……”

　　“说什么呢！什么三年前！”听着沈四有一搭无一搭的嘟囔，心虚的王德志脸色明显变得难看了起来，说话的口气也开始有些咄咄逼人了，“你那破烟，别抽了！呛死人了！还沈家班的班主呢……就你现在那破嗓子，倒贴钱跑堂会人家都不要你！还不是得靠我养着……赶紧给我找人！”

　　一点儿都不带怕的沈四，不急不慢地扭回头来，把嘴里最后的一口烟缓缓吐在王德志的脸上，满脸戏谑道：“你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明面上讨好你家老头，日后等你成了王家家主，再寻个机会去羞辱你那名义上的母亲嘛！反正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别说人道了，就是再睁眼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了。与其费力找个不懂事的丫头，中间再出个什么岔子，还不如寻个模样俊俏的男人呢！”

　　“什么！男人？沈四，你真把我当傻子了是么！”王德志连连摆手，一脸气愤的表情，“就算我家大太太是个软柿子，可她身边那个叫‘翠兰’的丫头可不是个好对付的！这男人再是俊俏，也比不得真正的女人啊！你是疯了不成！把我推到火坑里是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沈四不急不慢地捻灭手中的烟卷，脸上没什么生气的他，半阖着眸子，冲着一旁的王德志勾了勾手，“王大少，先别急啊~总要见过了，才能下定论呐……”

　　眼瞧着沈四说着话就进了一旁的院门，王德志虽不认同沈四的话，也还是紧走两步追了上去，“我可丑话说在前头，沈老四！我王家如今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豪商巨贾了，他老二再是个‘死人’，可他毕竟是大太太亲生！就算婚礼从简，也绝不可能连面儿都不露，就这么没名没分的养在他房中。若你给找的这个‘男媳妇儿’让人……”

　　一路念念叨叨跟着沈四进了茶楼后院的王德志，还没等沈四主动开口招呼人，就被远处廊下的一抹身影给吸引了目光。那未说完的后话，也跟着吞咽的动作沉回了肚子里。

　　“战儿！过来！”余光看到王德志傻眼的模样，沈四毫不遮掩地嗤笑一声，冲着刚下台还未来得及换装的肖战招了招手。

　　一袭青色褶子衣的肖战，虽然已经拆了头面，可脸上的油彩还没来得及卸。原本就带着些许媚态的瑞凤眼，一吊起来更显娇嗔凌厉了。本就是一双令人难以移开目光的眼睛，就算隔着些距离，也还是能清楚的看到他翻白眼时不屑的模样。

　　只是那白眼翻的，并没让人觉得他傲慢无礼，反倒是多了一分令人心痒的俏皮。

　　王德志看得两眼发直，但沈四却不以为意。所以即便肖战表现的再是厌烦，也还是没能改变什么。

　　总归身契还在沈四手里，就算现在外面一直扬言要废弃旧俗，可沈四毕竟是他的师父，养了他长大，还教了他唱戏。所以即便肖战再是不爽，也还是乖乖地走了过去。

　　不急不慢地走到沈四面前，肖战乜斜一眼站在沈四旁边那位有些“穷人乍富”模样的男人。

　　没有多给王德志半分目光，肖战也只是随意打量了一眼，便将目光又瞥回到了沈四那边，但他却没吭声。

　　算是从小看着肖战长大的沈四，知道肖战的德性。虽然桀骜不怎么听话，但也不曾做过什么坏规矩的事。看着好似没什么礼貌，不爱讲话，喜欢斜眼看人，乖张的不行。但一个人的时候，或者遇到他看顺眼的人，倒也能露出几分少年爽朗的模样。

　　“如何？王大少。”沈四依旧满脸玩味的表情，没给肖战解释，就只是随口问着旁边那位像是眼睛长在了肖战身上的王德志。

　　只着一身洗到发黄水衣子、水裤的沈四，早已不是当年名声大噪的“楚霸王”沈老板了。如今烟不离手毁了嗓子的他，虽已不复当年，可若跟旁边那位衣冠楚楚的“王大少”比，还是有些“楚霸王项羽”的傲气在的。

　　“嗯……”王德志一边思忖着，一边毫不遮掩地上下打量着肖战，还有意绕去肖战的身后看了看，“既是打小就唱青衣，扮起女人来，倒也不是难事。比起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比一般女人要壮硕些的他，说不定更能入了大太太的眼。毕竟她要找的，可是能伺候床上那个‘死人’的家伙……”

　　扮女人？伺候死人？肖战不动声色地睨着那位在他身前来回转悠的男人，努力从那人的话语中找出那家伙的目的。

　　“只是……”王德志突然在肖战的身侧站住脚，但也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让肖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眉宇间漫上了一丝的烦躁。

　　沈四看似只顾着摆弄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鼻烟壶，没往两人身上看。但肖战下意识退后一步的时候，他却斜扬起一侧嘴角，露出了一抹显浅的哂笑。随后才敷衍般地应了一声：“怎么？”

　　王德志举着一只手在肖战的额前比划着，有些为难道：“他这个个头未免也太出挑了些，竟比我还高了一额头！”

　　沈四堵着一侧鼻孔，猛吸了一口鼻烟，闭眼露出一副享受的模样，仰头轻笑道：“那可怎么办呢？不然王大少给他双腿锯了去？”

　　“双腿锯……”正琢磨事的王德志下意识接了一句，开口才反应过来沈四这是在与他玩笑。气愤地瘪嘴用鼻子嗤出一口气来，被消遣的王德志立马揶揄着回怼道，“我要个锯了双腿的男人何用！”

　　沈四不以为意地耸了下肩，掀起一侧眼皮歪头看了王德志一眼，脸上的笑意略显疯癫，抬手比划了一下，“五百。”

　　“五……”王德志瞥看一眼沈四张开的手，刚要说五十大洋买这么个俊俏的男人不算贵，忽的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这一次，反应过来的王德志瞪圆了眼睛，拔高的嗓门儿冲着沈四叫唤时，连调子都跑了：“什么！！五百？！五百大洋？！”

　　沈四眯眼看着王德志跳脚的反应，嘴角戏谑的笑容更甚。他闭回眼睛，歪靠在身侧的柱子上，露出一脸享受的模样，完全没把发疯的王德志放在眼里。

　　肖战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眼旁观，最后斜睨在沈四那张略显疯癫模样的脸上，不由得在心里琢磨着：这沈老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是打算把我卖给这个男人？可就算是“喜乐门”里当红的歌女，当初卖身时也没要了五百大洋啊！再说了，就我这性子，老头儿应该不会发疯到把我卖给那些有什么“癖好”的男人吧……

　　不过话说回来……眼前这模样猥琐的男人，我是不是从哪儿见过？老头儿刚刚叫他“王大少”，该不会是老头儿从两三年前开始，就一直挂在嘴边上的那个“冤大头”吧！

　　心里不停的想着，肖战那双鬼机灵的大眼睛，也下意识扫看着眼前的两人。虽然肖战觉得自己并未暴露，但其实他的一颦一笑，眼角一点细微的动作，都没能逃过看似沉溺在醉生梦死之中的沈四的眼中。

　　“就五百，一分不让。”沈四扬着手，一直垂着眼皮，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

　　“你知道五百大洋是多少钱吗！”王德志两眼瞪得发红，看看沈四，又看看一旁事不关己模样的肖战，“我带喜乐门的头牌去东来顺吃顿涮羊肉，不过也才一块大洋！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戏子！还是个唱配角的男人！凭什么值五百大洋！”

　　王德志的话音落下半晌，都没听到沈四的回应。心里没底的他，终是自己先软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手头没那么多现钱……”

　　嗯？！一旁看热闹的肖战，也亏了吊着眼睛，这才没让他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刚刚他还想着沈四发疯，不知道这位“王大少”要怎么灰溜溜的收场呢。却没成想这人竟是真打算五百大洋把他买了去！

　　“听闻王老爷子三月前，刚从欧洲那边定了一批药材……”沈四不着情绪的提醒着，眯起一点眼缝看向神色逐渐凝重的王德志，“如今正值八月，南海海域飓风频发……这运送药材的船只被飓风掀翻了，到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儿……”

　　一直在试探王德志的沈四，见王德志没有立马让他闭嘴，便趁机继续谆谆善诱着：“我知道你母亲的事，也知道你这‘王大少’的头衔维持不易……如今你家老二那副样子，想必将来整个王家也都是要依仗你的……只是如今王老爷子身体康健、风头正劲，你若想表现，势必要处处打点……

　　你们王家喜事将近，你那亲生母亲再是没有老爷子的宠爱，总归也是王家明面上的二姨太……若是穿的太过寒酸……就算你将来执掌了王家，也堵不住那悠悠众口啊……”

还得用我们大漂亮的羡羡代餐！（在这里，我先说一句，说男生女相，是因为他生的漂亮，不是女化！请所有看文的宝子一定要分清这一点！再者就是要结合本书的设定！文里的战是从小学的“青衣”，了解戏曲的宝子应该明白，为了扮好“青衣”的角色，从表情到动作、包括一颦一笑，都要学着女生的那种活泼伶俐，是文里战的职业病，也是有意的伪装。不是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