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碾过跑道的震颤顺着机身蔓延到四肢百骸时,江逾岑正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
屏幕的光映在他过于白皙的脸上,映出满屏刺目的“已满房”。从经济连锁到五星酒店,从机场周边到市区核心,所有能订房的平台他都翻了个遍,哪怕是标价五位数一晚的总统套房,备注栏里也标着醒目的红色“无房”。
不是付不起。
他钱包里的银行卡躺着父亲出事前给他转的最后一笔钱,足够他在海市最顶级的酒店住上大半年,哪怕是坐吃山空,也够他安安稳稳读完高中。可这场突如其来的台风“山猫”,撞上了海市的旅游旺季,又叠加了全市停工停课的红色预警,所有能住人的地方,早在航班降落前就被滞留的旅客抢空了。
机舱里的广播还在循环播放着落地提示,温柔的女声盖不住窗外越来越凶的雨啸。江逾岑按灭了手机屏幕,把脸重新贴回冰凉的舷窗上。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水幕,把航站楼的灯光晕成一团团模糊的暖黄。跑道旁的助航灯在狂风里忽明忽暗,像随时会被吹灭的烛火,路边的椰树被弯折了腰,阔大的叶子在雨里疯狂抽打,像极了他逃离家的那个晚上,父亲书房里摔碎的玻璃杯,和警察上门时冰冷的敲门声。
他走得太急了。
只凭着一股逃离的冲动,买了最近一班南下的机票,把那个充满了烟味、争吵声和冰冷手铐声的家甩在了千里之外。他以为只要离开那里,就什么都好了,却没算到,会撞上一场十年不遇的台风,把他困在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人群开始骚动,身边的旅客纷纷起身拿行李,欢声笑语和报平安的电话声填满了整个机舱。江逾岑抱着怀里洗得发白的双肩包,跟着人流慢慢往舱门走,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
廊桥里灌进带着咸腥味的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白衬衫,指尖触到胳膊上凸起的骨节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发僵。
周围的人要么裹着厚外套,要么有家人朋友并肩走着,有人接过了亲友递来的伞,有人扑进了等在廊桥尽头的怀抱里。只有他一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进人潮里的落叶,无枝可依,无处可去。
出了廊桥,航站楼里的喧嚣扑面而来。
巨大的航班信息屏上,一片刺目的红色“取消”,从今天凌晨到明天深夜,所有进出港航班全停了。广播里循环播放着台风预警和滞留旅客安置通知,负一楼的临时安置点早在三个小时前就已满员,大厅里挤满了走不了的人,行李箱堆得到处都是,争吵声、哭闹声、电话声混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得江逾岑喘不过气。
他抱着背包,沿着墙边慢慢往前走,避开拥挤的人潮,终于在航站楼最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一张空着的长椅。他缩着身子坐了下来,把背包抱在怀里,又一次点开了订房软件。
还是满房。
他指尖顿了顿,点开了同城跑腿的页面,想找人帮他找个能落脚的地方,哪怕是个没人用的仓库都行。可刚输入地址,就弹出了提示——受台风影响,全市跑腿、外卖服务已大范围暂停,仅保障应急物资配送。
江逾岑按灭了手机,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密闭的空间里,全是他自己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他出门前,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喷了一遍,连自己身上都没放过。他以为逃离了那个家,就不用再闻这种让人窒息的味道了,可现在,他好像又掉进了另一个密闭的、让人喘不过气的牢笼里。
母亲走得早,父亲一辈子都在生意场上奔波,忙着赚钱,忙着应酬,忙着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他从小就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对着保姆,对着家教,对着满屋子的寂静。他以为父亲被抓的那天,他终于自由了,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从来都没有家,走到哪里,都是孤身一人。
肩膀忽然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江逾岑猛地抬起头,眼眶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红,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站在他面前的是谢知岚。
她换了一身浅杏色的便装,卸了飞机上精致的妆,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拉着一个银色的机组箱,脸上还带着一点飞完长航线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温柔。是飞机上那个给他递雨衣、问他需不需要帮助的空乘。
“小弟弟,怎么还在这里呀?”谢知岚放轻了声音,怕吓到他,“我刚下班,看你还坐在这里,是没找到住的地方吗?”
江逾岑下意识把手机按灭,攥着背包的肩带,点了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的,我在这里待一晚就好,等台风过了再说。”
他不习惯麻烦别人,更不习惯把自己的窘迫暴露在陌生人面前。他有钱,只是没地方花而已,没必要博同情。
“这怎么行?”谢知岚皱起了眉,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放心,“台风要两天才过境,今晚有大暴雨,机场这边已经有几块玻璃被风吹碎了,你一个小孩子在这里待着太不安全了。而且这里人多又杂,连热水都没有,你总不能一直缩在这里吧?”
江逾岑低下头,没说话。他也知道不安全,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我刚问了地勤的同事,市区里所有的酒店、民宿全满了,连洗浴中心都挤满了人。”谢知岚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缩在角落的少年,白衬衫,牛仔裤,身形单薄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眼眶红红的,却强撑着不肯掉眼泪,像只被大雨淋湿了、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小猫。
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谢临澂。当年父母出事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样,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浑身是刺,却又脆弱得一碰就碎。
心一下子就软了。
“这样吧,”谢知岚拍了拍他的胳膊,语气很认真,“我家就在市区,离这里开车二十分钟,房子很大,空房间也多。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安心住在我这里,不用再四处找地方了。”
江逾岑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满脸的不敢置信。他连忙摆手,声音都急了:“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真的不用!我在这里待着就好,不麻烦的!”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人情,更何况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连对方叫什么、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怎么能跟着人家回家,还要长久地住下来。
“不麻烦的,反正空房间也是空着。”谢知岚笑了笑,看出了他的防备,补充道,“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东航的乘务长,工号你在飞机上也看到了,我弟弟和你一样大,也是高二,在家呢。就当是帮我个忙,不然我一晚上都放不下心,总想着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高二。
江逾岑的动作顿了顿。
他也是高二,本来应该在开学的,可父亲出事,家里天翻地覆,他连学籍都转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好接收的学校。
他又看了看窗外,狂风裹着暴雨砸在航站楼的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广播里还在循环播放着台风升级的预警。他知道,谢知岚说的是对的,他一个人在这里待着,太危险了。
沉默了好久,江逾岑才抬起头,指尖攥得发白,小声问:“那……房租我按最高的标准给您,行吗?”
谢知岚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摆了摆手:“不用,谈钱就见外了。走吧,再晚雨更大了,不好开车。”
江逾岑看着她温柔的眼睛,心里那根紧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他站起身,对着谢知岚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点哽咽:“谢谢您,真的太谢谢您了。”
“没事没事。”谢知岚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接过他手里的双肩包,“走啦,我们回家。”
家。
这个字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江逾岑的心。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字了。
走出航站楼的瞬间,狂风裹着暴雨扑面而来,打得人睁不开眼。谢知岚撑开伞,下意识把他往伞中间护了护,两人快步跑到停车场,上了车。
车里开着暖气,暖风吹在身上,驱散了一身的寒气和湿气。江逾岑缩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把外面模糊的风雨扫开又落下。
车子慢慢驶出机场,汇入了空荡荡的马路。外面的世界一片昏暗,只有车灯劈开的一小片光亮,狂风拍打着车身,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追着车子跑。
谢知岚开着车,偶尔和他聊两句,问他叫什么,多大了,来海市做什么。江逾岑都捡着能说的答了,说自己叫江逾岑,十六岁,来海市转学,没提家里的事,没提父亲被抓,没提自己是逃出来的。谢知岚也很有分寸,他不想说的,就不再多问,只和他聊海市的天气,聊这场台风有多反常。
二十分钟后,车子开进了一个安静的小区,停在了一栋单元楼下。
“到啦。”谢知岚熄了火,拿起伞,“这是我爸妈留下的房子,我和我弟弟住在这里,他叫谢临澂,和你同岁,也是高二,今天台风停课,在家呢。”
江逾岑点了点头,跟着她下了车,一路小跑着进了单元楼,直到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电梯在12楼停下,门开了。谢知岚掏出钥匙开了门,一边换鞋一边朝屋里喊:“临澂,我回来了。”
屋里开着暖黄色的灯,很安静,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摊开的高二数学练习册,还有一支没盖笔帽的黑色水笔。
江逾岑站在玄关,有点局促,不知道该不该换鞋,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他长这么大,除了亲戚家,从来没进过陌生人的家。
脚步声从厨房的方向传了过来。
江逾岑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少年走了过来。
他个子很高,比江逾岑要高出大半个头,身形挺拔,碎发垂在额前,眉眼生得很俊,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却带着点生人勿近的冷意。他手里拿着一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指节分明,骨相干净,裤脚沾了点水渍,目光扫过来的时候,江逾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攥紧了衣角。
是谢临澂。
他的目光落在江逾岑身上,上下扫了一眼,没什么情绪,也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看向了谢知岚。
“这是江逾岑,小弟弟,和你一样大。”谢知岚换好鞋,给两人介绍,“飞机上遇到的,一个人来海市,遇上台风,没地方去,我就带回来了,以后就住在家里了。”
她顿了顿,又给江逾岑介绍:“逾岑,这是我弟弟,谢临澂。”
江逾岑连忙对着他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带着点局促:“你好,打扰了。”
谢临澂没说话。
他又看了江逾岑一眼,少年站在玄关,浑身都带着点刚淋过雨的湿意,白衬衫的领口沾了点雨水,头发也有点乱,眼睛很大,像受惊的小鹿,浑身都写着“局促”两个字。
他沉默了几秒,只是对着江逾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说欢迎,也没说反对,就像只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谢知岚松了口气。她还怕弟弟会反对,谢临澂自从父母走后,就格外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尤其是这种台风天,他情绪本来就不稳定。
“你看你,浑身都湿了。”谢知岚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江逾岑,“快擦擦,别感冒了。客房我之前收拾过,干净的,等下我带你去看看。对了,你们俩都没吃饭吧?我飞了一天,快饿死了,我去煮点面条?”
“不用。”
谢临澂终于开了口,声音很低,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清冽,没什么情绪起伏。他把矿泉水放在茶几上,转身就往厨房走,只丢下两个字:“我来。”
谢知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对着江逾岑眨了眨眼:“你有口福了,我弟做饭可好吃了,比外面餐馆的都强。”
江逾岑站在原地,看着谢临澂走进厨房的背影,有点懵。
他以为对方会很排斥他这个不速之客,毕竟是陌生人,突然闯进了别人的家里,还要长久住下来。可他什么都没说,没反对他留下,甚至还主动去做饭了。
“别站着啦,进来坐。”谢知岚拉着他走到客厅,让他在沙发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临澂就这样,话少,看着冷,其实人不坏。你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不用客气。”
江逾岑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指尖传来暖暖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目光却忍不住往厨房的方向飘。
厨房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能看到谢临澂的身影在里面忙碌,挽着卫衣的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动作很熟练,洗菜,切菜,开火,倒油,动作有条不紊,没有一点慌乱。
锅里的油热了,发出滋滋的声响,很快,浓郁的番茄牛腩的香味就从厨房飘了出来,混着米饭的香气,填满了整个客厅。
江逾岑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只在飞机上吃了一小块面包,早就饿了。他连忙捂住肚子,脸一下子就红了,有点窘迫地低下头,怕被谢知岚听到。
谢知岚笑着假装没听见,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放着台风预警的新闻,随口和他聊着天:“你也是高二,刚好和临澂同年级,他在市一中读,你转学的话,有没有想好去哪个学校?”
“还没。”江逾岑摇了摇头,“我刚把学籍转出来,还没找好学校。”
“市一中挺好的,教学质量也好,就是有点难进。”谢知岚说,“等台风过了,你要是想试试,我可以帮你问问,我有朋友在市一中当老师。”
江逾岑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感激:“真的吗?谢谢您,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小事而已。”谢知岚笑了笑,刚想再说什么,厨房的门开了。
谢临澂端着菜走了出来,还是没说话,把菜一盘一盘放在餐桌上。番茄炖牛腩,清炒西兰花,虾仁蒸水蛋,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冬瓜丸子汤,四菜一汤,都是暖乎乎的家常菜,香气扑鼻。
“哇,临澂,今天做这么多?”谢知岚惊喜地站起身,拉着江逾岑走到餐桌边,“快坐快坐,赶紧趁热吃。”
江逾岑站在餐桌边,有点手足无措。长这么大,除了家里的保姆,从来没人给他做过一顿热饭。父亲永远在应酬,母亲走后,他吃的最多的就是外卖和速冻食品,从来没吃过这样一桌,带着烟火气的、热腾腾的家常菜。
谢临澂拿了三副碗筷,递了一副给江逾岑,指尖碰到他的指尖,冰凉的,江逾岑下意识缩了一下手,接过碗筷,小声说了句“谢谢”。
谢临澂还是没说话,只是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拿起筷子,给江逾岑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腩,放在他碗里。
动作很自然,没有一点多余的话,就像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逾岑看着碗里的牛腩,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那点酸涩压了下去。牛腩炖得很烂,入口即化,番茄的酸甜味渗进了肉里,暖乎乎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那颗一路悬着、冰冷了很久的心。
吃饭的过程很安静。
谢知岚偶尔会说两句话,问江逾岑口味合不合,问他之前在哪个学校读书,江逾岑都一一答了。谢临澂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会给江逾岑添一勺汤,夹一筷子菜,动作很轻,没说话,甚至没看他,就像只是顺手而已。
江逾岑也很安静,不敢多说话,怕说错什么,惹得主人家不高兴。他只吃自己面前的菜,可碗里的菜却从来没空过,谢临澂总会在他吃完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再给他添一点。
窗外的狂风还在呼啸,暴雨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可屋里却很暖,暖黄色的灯光,热腾腾的饭菜,还有碗筷碰撞的轻响,构成了江逾岑从未感受过的,所谓“家”的样子。
吃完饭,江逾岑连忙站起身,想帮忙收拾碗筷:“我来洗吧,麻烦你们了。”
“不用。”谢临澂按住了他的手,指尖还是凉的,力度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他收回手,把碗筷摞在一起,没再看江逾岑,转身就端着碗进了厨房。
谢知岚拍了拍江逾岑的肩膀,笑着说:“让他洗吧,他在家就爱干这个,闲不住。走,我带你去看看客房,你一路也累了,早点休息。”
江逾岑跟着谢知岚往客房走,路过厨房的时候,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
谢临澂站在水槽边,背对着他,正在洗碗。流水声哗哗的,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周身的冷意冲淡了一点点,没了之前的生人勿近。
江逾岑收回目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陌生,局促,不安,却又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的暖意。
他以为这场追着他跑的台风,会把他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可他没想到,这场狂风暴雨,却把他送到了这个暖乎乎的屋子里,吃到了一顿热饭,遇到了两个陌生的,却给了他一个长久归处的人。
客房收拾得很干净,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带着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衣柜里有空的衣架,书桌台灯一应俱全,甚至连一次性的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
“你看还缺什么,就和我说,或者和临澂说也行。”谢知岚把房卡递给她,“卫生间就在隔壁,热水随时都有。台风天停课,这几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不用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谢谢您。”江逾岑接过房卡,又一次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等我安顿好,一定会把房租和生活费给您的。”
“都说了不用啦。”谢知岚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喊我们。”
谢知岚走后,江逾岑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动静。
他把背包放在书桌上,整个人往后倒在了柔软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长长地松了口气。
一路的紧绷,逃离的慌乱,无处可去的绝望,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了。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外面的风雨还在继续,台风还在呼啸,可他却不再觉得害怕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很轻,两下。
江逾岑连忙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谢临澂。
他换了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刚洗过,有点湿,垂在额前,没了之前的冷意。他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管感冒药,递到了江逾岑面前。
还是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江逾岑愣了愣,连忙接过来,指尖碰到他的指尖,还是凉的。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却只发出了一点很轻的气音。
谢临澂没等他说出话,就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脚步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江逾岑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牛奶和感冒药,鼻尖又一次酸了。
他关上门,回到床边,把那杯温热的牛奶喝了下去。暖乎乎的液体滑进胃里,驱散了最后一点寒气。
他躺回床上,听着窗外的风雨声,还有客厅里隐约传来的,谢临澂和谢知岚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模糊,却让人觉得很安心。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谢临澂。
这场追着他跑了一路的台风,好像终于,在这个晚上,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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