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刃死的那天,太子府后园的梅花落了一地。
刘蘅跪在血泊里,抱着他。他的手垂下去的时候,她还没有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可眼泪一滴都没有。她只是抱着他,抱着那具还在淌血的身体,看着他的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她膝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那双眼睛她看了很久——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低着头,不说话,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后来他抬头看她,说“王妃让属下来的,跟着姑娘,护着姑娘。”再后来他站在门外,影子映在窗纸上,她睡不着的时候就看那道影子,知道他还在,就知道自己还活着。
现在那道影子没了。他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看着她。
刘蘅伸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那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轻的事。手指碰到他眼皮的时候,她忽然想,他这辈子,有没有闭过眼好好睡一觉?大概没有。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他都在站着,都在守着,都在替她挡。
她跪了很久。久到太子府的侍卫不敢上前,久到有人去禀报了太子。太子来的时候,她还跪在那里,抱着那具已经凉透的身体。太子站在人群前面,看了她很久。
“入土吧。”他说。
刘蘅没有动。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指节泛白。她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姑娘,走。”然后他倒下去。那时候她该走的,可她没走。她跪下来,把他抱进怀里,血怎么捂都捂不住。她问他“你看着我”,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跟着。”他说。
然后手垂下去。
她还没有哭。
太子没有再说话,站在那里等着。侍卫们也不敢动。风把梅花吹下来,落在她肩上,落在他身上。她松开手,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她扶住旁边的树站稳。看着那些人把影刃抬走,她没有跟上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摊血,看着那摊血慢慢渗进土里。
白鹭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霜奴在哪儿?”她问。
白鹭看着她。“你打不过她。”
刘蘅没有看她,只是看着地上那摊血。“在哪儿?”
白鹭沉默了很久。“东跨院,第三间屋。”
刘蘅点了点头,从白鹭身边走过去。白鹭拉住她的手,那只手凉得像冰。“你会死的。”
刘蘅低头看着那只手,然后抬起头。“他也会死。他替我死了。”
白鹭松开手。刘蘅走了。
东跨院第三间屋,灯亮着。
刘蘅推开门,走进去。霜奴坐在桌边,正在喝茶,看见她,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一眼。
“一个人来的?”
刘蘅没说话。
霜奴站起来,手按在腰间的刀上。“你那个护卫,刀很快。可惜跟错了人。”
刘蘅看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他是为我死的。”
霜奴笑了,那笑很冷。“所以你来送死?”
刘蘅从袖中摸出一把小刀——不是红鸾那把,是厨房偷的,很薄,很快。霜奴看着那把刀,像看见什么好笑的东西。
“就这个?”
刘蘅没有说话。她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霜奴的刀出鞘,架在她脖子上。刀锋贴着皮肤,凉凉的。刘蘅没有停,继续往前走。刀锋割进去,血流下来,顺着脖子淌进衣领。
霜奴愣住了。“你不要命了?”
刘蘅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的自己。刘蘅的眼睛很红,没有泪。霜奴的眼睛很冷,但有一瞬间的犹豫。
“影刃也不要命。”刘蘅说。
她把刀送进霜奴的胸口。很薄,很短,可它插进去了。霜奴低头看着那把刀,抬起头看着刘蘅,像是不信。她的身子软下去,手松开,刀掉在地上,人也跟着倒下去。
刘蘅蹲下来,看着她。“你杀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也会死?”
霜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然后她闭上眼睛。
刘蘅站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一手的血。不疼。她走出门。
白鹭还站在院子里。看见她出来,看见她脖子上那道口子,血还在流。
“你疯了。”
刘蘅看着她。“我没疯。”
白鹭走过去,撕下自己的袖子,替她缠伤口。手有些抖,刘蘅感觉到了。
“你怕什么?”她问。
白鹭没有回答。缠好伤口,退后一步,看着刘蘅。月光把刘蘅照得很白,脖子上的血是红的,红得刺眼。
“我要走了。”白鹭说。
刘蘅看着她。“去哪儿?”
“回暗香阁。”白鹭顿了顿,“霜奴死了,阁里要问话。”
刘蘅点头。“我杀的,让他们找我。”
白鹭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个人,真不要命。”刘蘅没说话。白鹭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刘蘅。”
“嗯?”
“活着。”
她消失在门外。
刘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自己屋里走。后园的梅花还在落,落了一地。她踩在花瓣上,脚底下软软的,像踩在什么东西上面。她低头看了一眼。是血。影刃的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渗在花瓣上。
她蹲下来,看着那些花瓣。想起他说的第一句话——“王妃让属下来的,跟着姑娘,护着姑娘。”他跟着了。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一直都跟着。
她伸手,捡起一片花瓣。花瓣上沾着血,黑红色的,已经干了。她把花瓣握在手心里,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那天夜里,刘蘅屋里的灯没有亮。白鹭站在窗外,看着那道影子坐在窗边,一动不动。一夜都没有动。
天快亮的时候,那道影子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开了,刘蘅站在门口,看着白鹭站过的地方。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窗外的阳光涌进来,落在她身上,暖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那片花瓣还在,血已经干了,花瓣也干了。她把花瓣放在桌上,就放在那把匕首插过的地方。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
新的一天。影刃不在了。可她还在。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暖的。她想起他说的话。“姑娘,我一直在。”现在她不在了。可她还活着。
她看着窗外的太阳,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比月光还凉。
这一章我写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影刃倒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刘蘅伸手合上他的眼睛——那一下我直接破防。她说“他替我死了”,然后刀架在脖子上也不退。白鹭问她是不是疯了,她说没疯。白鹭走的时候说“活着”,她记住了。最后她站在窗边看太阳,笑了。那笑比月光还凉。评论区告诉我,你们哭没哭?没哭的站出来,我下一章让你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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