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握着往生花，从神界归来。金光散去时，他落在天劫台上。脚下的石台还是那个石台，上面的血迹还在，是他和王一博留下的。深一块浅一块，有的已经干涸发黑，有的还泛着暗红。可石台上空无一人。肖战站在原地，握着往生花的手微微收紧。他环顾四周，目光从石台的这头扫到那头，从那头又扫回这头。没有。什么都没有。没有那个人，没有师父，没有任何人。只有风，冷冷地吹过。“一博？”他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师父？”还是没有回应。肖战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下天劫台，向梵音谷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遇见了几个弟子，那些弟子看见他，都纷纷停下行礼。他拦住其中一个，问：“可曾见过一个黑衣男子？重伤的，躺在天劫台上？”那弟子摇头：“弟子不曾见过。”他又问：“谷主呢？谷主在哪里？”那弟子道：“谷主在议事殿，已经召集长老们议了三天的事。”三天。他在神界呆了三天。肖战松开那弟子，向议事殿走去。议事殿内，玄真子正与几位长老商议着什么。看见肖战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战儿？”玄真子站起身，快步走过来，“你回来了？你……你成功了？”肖战点头。“往生花呢？可摘到了？”肖战将手中的往生花展示给他看。那花晶莹剔透，花瓣透明如水晶，花蕊金光灿灿，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整个议事殿都被这光照亮，几位长老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就是往生花……”“三万年才开一次的神花……”“竟真的被他摘到了……”玄真子看着那花，眼中也有惊叹之色。但他很快收回目光，看向肖战。“战儿，你回来得正好。有件事，我要告诉你。”肖战的心又是一沉。“什么事？”“三天前，你师父清虚子来过。”玄真子道，“他带着那个……那个魔尊，来找过我。”肖战握着花的手一紧：“他怎样？”“他当时昏迷着，但心脉被清虚子护住了，暂无性命之忧。清虚子说，要等他醒来，需要往生花。可他说，往生花摘取不易，万一你回不来……”“我回来了。”肖战打断他，“他在哪里？”玄真子沉默了一下。“他走了。”肖战愣住了。“什么？”“昨天夜里，他醒过来了。”玄真子道，“醒来后，他问了你的事。我告诉他你去了神界，去摘往生花救他。他听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他说什么？”“他说，‘不要再让他为我冒险了’。”肖战的心猛地揪紧。“然后呢？”“然后他就走了。”玄真子叹道，“他那时还很虚弱，走都走不稳，我拦他，他非要走。他说……他说他不能再连累你了。”肖战站在原地，握着往生花的手微微颤抖。不能再连累他？什么叫连累？他替他挡了九道天劫，他用三万年的修为换他一条命，这叫连累？他一个人承受了三万年的追逐和失去，这叫连累？“他还说了什么？”肖战问，声音有些哑。玄真子犹豫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他留下了这个。”肖战接过信。信封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淡淡的血迹，像是有人用沾血的手指捏过。他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信纸只有一张，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阿战：我走了。别来找我。往生花你自己留着。你替我挡了三万年的苦，这一次，换我替你挡。若还有来生……算了，不要有来生了。你好好活着。——博肖战看着那封信，一字一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贴着那枚玉佩。“谷主，”他抬起头，声音平静得有些吓人，“他往哪个方向走了？”玄真子看着他，目光里有担忧。“战儿，他不想让你找……”“他往哪个方向走了？”肖战又问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吃什么。可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玄真子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叫执念。玄真子沉默片刻，终于道：“北边。他往北边去了。”肖战点头，转身就走。“战儿！”玄真子喊住他，“你去哪里？”肖战没有回头。“去找他。”“可他说了，不让你找！”“他说不让我找，我就不找了吗？”肖战脚步顿了顿，“他让我等了三万年，我等他三天。他让我别找他，我偏要找他。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吗？”玄真子张了张嘴，竟不知该说什么。肖战继续向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玄真子，轻声道：“谷主，这世上有些人，有些事，不是说不让就不让的。他替我挡了九道雷，我还没谢他。他一个人受了三万年的苦，我还没还他。他说不要有来生了，我偏要和他有来生。”“他以为他走了，我就会放弃吗？”“他错了。”说完，他大步离去。北边。肖战一路向北。他走过山川，走过河流，走过城镇，走过荒野。他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衣男子，长得很俊，受了重伤，走不太稳。有的人摇头，有的人点头，指了一个方向，他追过去，却什么都没有。他追了三天三夜，没有合过眼。累了就打坐片刻，恢复了就继续追。渴了就喝山泉水，饿了就吃野果。他从来没有这样追过一个人，从来没有这样不顾一切过。可他不在乎。他只想找到他。想看看他好不好，想告诉他往生花摘到了，想对他说：你傻不傻，谁让你替我挡的，谁让你走的。想对他说：我不让你走。第四天，他追到了魔界边缘。这里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土地都是焦黑的。天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远处有一座巨大的城池，城墙高耸，城门紧闭，城头上飘扬着黑色的旗帜。魔界。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肖战看着那座城池，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前走。走到城门前，他被拦住了。两个魔兵手持长戟，挡在他面前。“站住！什么人！”肖战看着他们，淡淡道：“我要见你们魔尊。”两个魔兵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惊异之色。一个魔兵问：“你是谁？”“肖战。”“肖战？”那魔兵皱眉，“没听过。你凭什么见我们尊上？”肖战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掌心光芒一闪，那枚玉佩出现在他手中。玉佩莹白，上面刻着一个“战”字。那魔兵看见那玉佩，脸色顿时变了。“这……这是……”另一个魔兵也变了脸色，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齐齐单膝跪地。“不知是贵客临门，多有得罪！”肖战微微一愣。贵客？他们认得这玉佩？“请贵客稍候，属下这就去通报！”一个魔兵说着，飞快地跑进城去。肖战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玉佩，若有所思。不多时，城门大开。一个黑衣女子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队魔兵。她走到肖战面前，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微微一闪。“肖公子？”她问，语气恭敬。肖战点头。“请随我来。”黑衣女子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肖战随她进城。城中与他想的不同。他以为魔界会是血腥、混乱、充满杀戮的地方，可这座城池却井然有序。街道宽阔，房屋整齐，商铺林立，行人往来，虽然人人脸上都有几分肃杀之气，却并不像传说中那般可怕。黑衣女子领着他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座巨大的宫殿前。宫殿通体黑色，气势恢宏，门口立着两排魔兵，手持长戟，一动不动。“尊上就在里面。”黑衣女子道，“肖公子请。”肖战迈步走进宫殿。殿中很空旷，很幽暗。只有几盏灯火，在风中摇曳。殿深处有一张座椅，座椅上坐着一个人。那人一身黑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肖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加快脚步，向那人走去。走近了，他看清了那张脸。苍白的，疲惫的，眼角有一颗极淡的小痣。是王一博。是他找了四天四夜的王一博。肖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他，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瘦削的脸颊，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他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凉的。那触感是凉的，冰凉的，像是怎么都暖不过来。肖战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就在这时，王一博的眉头动了动。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起初有些茫然，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然后，那茫然渐渐散去，换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他看见了肖战。他愣住了。“你……”他张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怎么……”肖战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四天四夜的奔波，和四天四夜的思念。“我来找你。”他说，“你不让我找，我偏要找。”王一博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忽然红了。“你……你这个傻子……”他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这是魔界！你一个上仙，来魔界做什么？你不要命了？”肖战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朵往生花。花还是那么晶莹剔透，花瓣透明如水晶，花蕊金光灿灿，散发着温暖的光。那光照亮了整个大殿，也照亮了王一博的脸。“我摘到了。”肖战说，“往生花。可以救你。”王一博看着那朵花，整个人都僵住了。“你……你真的去了神界？你真的摘到了？”肖战点头。“你……你过了七重天？”肖战又点头。王一博的眼眶更红了。他想起七重天是什么地方。那是神族的考验之地，一重比一重凶险，一重比一重艰难。他当年还是神将的时候，去闯过，差点死在第六重天。而他，一个刚刚渡过天劫的上仙，竟闯过了七重天。为了他。“你……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知不知道你可能会死在那里？”“知道。”肖战说。“知道你还去？”“因为你在等我。”王一博愣住了。肖战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你在天劫台上替我挡了雷，你在信上说不要让我冒险，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放弃。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放弃？”王一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肖战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等了三万年，不是为了等你把我推开。你有没有想过，我过七重天，不是为了听你说‘你怎么来了’。你有没有想过，我摘这朵花，不是为了看你这样。”他说着，将那朵往生花递到王一博面前。“吃了它。”王一博看着那朵花，又看着他，久久没有动。“吃了它。”肖战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更轻，却更不容置疑。王一博的眼眶里，有泪光在闪烁。他伸出手，接过那朵花。他的手在颤抖，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朵花。他看着花，又看着肖战，忽然问：“阿战，你……你不恨我吗？”肖战微微一愣：“恨你什么？”“恨我……恨我没有告诉你真相。恨我让你一个人承受了三万年的遗忘。恨我……恨我没有保护好你。”肖战沉默了一下。然后，他俯下身，轻轻抱住了他。王一博的身体僵住了。“阿战……”“我不恨你。”肖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轻，很柔，“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想起来这么晚，为什么要让你等这么久。”王一博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肖战的肩上。三万年来，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哭过。可此刻，他忍不住了。“阿战……”他哽咽道，“阿战……”肖战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在。”他说，“我在这里。从今以后，我哪里都不去，就在你身边。”王一博哭得像个孩子。他抱着肖战，抱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再消失，像是怕这又是一场梦。肖战任由他抱着，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许久，王一博的哭声渐渐小了。他从肖战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看着肖战，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我……我没哭。”他闷声道。肖战忍不住笑了。“嗯，你没哭。”他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泪痕，“是我看错了。”王一博瞪他一眼，却没有躲开他的手。肖战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最后停在他的眼角，那里有一颗极淡的小痣。“一博。”他唤他。“嗯？”“把花吃了。”王一博低头，看着手里的往生花。花在他掌心散发着温暖的光，像是在催促他。他犹豫了一下，抬头看着肖战。“那你呢？往生花只有一朵。我吃了，你呢？”肖战摇头。“我不要紧。”“怎么不要紧？”王一博急了，“你就不怕死吗？你就不怕万一有一天……”“不怕。”肖战打断他，“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王一博愣住了。他看着肖战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没有一丝退缩。只有坚定，只有执着，只有他。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笑，有三万年的释然，有三万年的放下。“好。”他说，“我吃。”他低头，将那朵往生花放入口中。花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他的四肢百骸。那暖流所过之处，他身上的伤开始愈合，他失去的修为开始恢复，他虚弱的心脉开始重新有力地跳动。他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暖流。良久，他睁开眼。他看着肖战，目光明亮，气色红润，与方才判若两人。“阿战。”他唤他。肖战看着他，眼底有欣慰，也有笑意。“感觉如何？”王一博没有回答。他只是伸手，将肖战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谢谢你。”他说，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肩窝里，“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肖战抬手，回抱住他。“傻子。”他说，“我怎么会放弃你。”殿中很暗，只有几点灯火摇曳。可他们相拥的身影，却像是在发光。门外，黑衣女子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又悄悄缩回去。她转身，对着候在外面的魔兵们挥挥手。“都散了都散了，尊上忙着呢。”魔兵们面面相觑。忙着？忙什么？黑衣女子瞪他们一眼：“忙着抱媳妇！还不快走！”魔兵们恍然大悟，作鸟兽散。殿内，肖战忽然抬起头。“外面好像有声音。”“不用管。”王一博把他按回怀里。肖战：“……你听到了？”“听到了。”王一博面不改色，“但不想管。”肖战忍不住笑了。他将头靠在他肩上，轻轻闭上眼。四天四夜没有合眼，此刻终于可以休息了。王一博低头，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唇角微微扬起。他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的嘴唇。然后，他在他额上印下一吻。“阿战。”他轻声说，“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