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在地下二层。

肖战第一次来，跟着王一博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两边的墙上画着各种标识——射击场、格斗室、模拟战场、异能测试区。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王一博在门禁上刷了卡，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间，层高至少有十米，四周的墙壁是银灰色的金属材质，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

“异能训练专用场，”王一博走进去，“墙壁能吸收异能冲击，不然你一个空间撕裂，整栋楼都得塌。”

李瑶已经在里面了，正和周沉对着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全息屏幕指指点点。看见他们进来，李瑶招招手：“队长！昨天的数据出来了！”

肖战走过去，看见屏幕上是一堆他看不懂的曲线和数字。

“空间波动的峰值在这里，”周沉指着其中一个陡峭的峰，“压缩半径1.5米，持续时间8秒。第一次觉醒，这个数据很惊人。”

王一博凑过去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肖战：“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肖战回忆了一下：“当时……好像能摸到周围所有的空间，像是有无数条线，我可以随便拽哪一根。”

“空间感知。”周沉推了推眼镜，“罕见中的罕见。大部分空间系只能感知自己周围的有限范围，你这种……”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李瑶吹了声口哨：“捡到宝了队长。”

王一博没接话，只是看着肖战，眼神里带着点探究。

“再试一次。”他说，“对着我。”

肖战一愣：“什么？”

“用你的空间能力，试着困住我。”王一博往后退了几步，站到场地中央，“放心，我躲得开。”

肖战看着他，有点犹豫。昨天他才刚觉醒，今天就要对队长出手？

“别磨叽，”王一博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站着，“我时间很贵的，一秒几百万。”

李瑶在旁边小声说：“队长工资明明是我们几个里最低的……”

王一博一个眼刀飞过去，李瑶立刻闭嘴。

肖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周围的空间变成无数条线，每一条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找到王一博的位置，找到他周围那一片空间，然后——

压缩。

王一博的身影一闪，出现在三米开外。

“慢了。”他说，“再来。”

肖战咬牙，再试。

王一博又闪开。

“慢了。”

再试。

闪开。

“慢了。”

试了十几次，肖战一次都没成功。他站在原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休息一下。”王一博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知道问题在哪吗？”

肖战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摇头。

“你太依赖眼睛了。”王一博说，“空间系的感知不是用眼睛，是用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看着我，想着‘我要抓住那个人’，所以你的空间波动永远比我慢一拍。你要做的不是抓我，是抓我即将到达的位置。”

肖战愣住了。

“预判？”他问。

“预判。”王一博点头，“你的空间感知范围比我移动速度快，理论上你可以在我起跳之前就把落点的空间封死。但你刚才一直在我起跳之后才动手，当然抓不到。”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把水瓶放下，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试着不去“看”王一博，而是去“感觉”他。

感觉他的呼吸，感觉他肌肉的细微颤动，感觉他下一步可能的方向——

压缩。

王一博正要往左移动，却发现自己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对了。”他说，“就是这样。”

肖战睁开眼睛，看着被困在半透明空间里的王一博，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我抓到了？”

“抓到了。”王一博打了个响指，时间静止的瞬间，他从那个空间里脱身出来，落在肖战面前，“进步很快。”

肖战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用了时间静止？”

“用了。”

“你昨天说一天只能用三次。”

“对啊。”

“今天用了几次？”

王一博眨眨眼：“一次。”

肖战盯着他，王一博一脸无辜地看回去。

“你故意的。”肖战说，“你故意被我抓住，然后假装用时间静止脱身，其实根本没用。”

王一博笑起来：“被你发现了。”

肖战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费这么大劲教我？”

王一博靠在墙边，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复杂。

“因为你是空间系。”他说，“你知道上一个空间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肖战摇头。

“三十七年前。”王一博说，“那个人觉醒第三天就被噬能者杀了，连名字都没留下。空间系太稀有了，稀有到所有噬能者都在盯着。你活不过第三天，除非有人教你。”

肖战听着，没说话。

“我不可能24小时守着你，”王一博继续说，“所以你得自己学会保护自己。越快越好。”

肖战抬起头看他。

“所以你昨天救我，今天教我，都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对。”

“为什么？”

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是我捡回来的。”他说，“我的队员，我负责。”

肖战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低下头，假装拧水瓶盖子。

“行了，”王一博拍拍他的肩膀，“继续练。今天至少要练到能预判我三次。”

肖战点头，把水瓶放到一边，重新站到场中央。

王一博也走回原位，两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

“开始。”

这一次，肖战闭上眼睛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他能感觉到王一博站在那里，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能感觉到他身体里那股属于时间系的、若有若无的波动。

然后他感觉到王一博动了。

不是现在动，是下一秒要动。

压缩。

王一博刚刚提起的左脚被卡在半空，整个人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定在那里。

李瑶在旁边笑出声。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个透明的空间牢笼，又抬头看了看肖战，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满意。

“很好。”他说，“再来。”

训练持续了一整个上午。

肖战从最开始只能预判一次，到后来能连续预判三次，再后来能预判的同时完成两次不同的空间操作。王一博在旁边陪着他，一次又一次地脱身、引导、纠正。

中午休息的时候，肖战瘫坐在地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

“异能透支，”王一博扔给他一条毛巾，“正常现象。多练几次就好了。”

肖战把毛巾盖在脸上，闷闷地说：“你当年也是这样练的？”

“我？”王一博在他旁边坐下，拧开一瓶水，“我没练过。”

肖战把毛巾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真的。时间系觉醒就是静止，没什么技巧，就是次数限制。我觉醒那天静止了三秒，第二天四秒，现在能静止十秒。没什么好练的。”

肖战想了想：“那你还挺厉害的。”

王一博笑了一声：“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肖战把毛巾彻底拿下来，看着他，“能静止时间，还不厉害？”

王一博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眼神有点远。

“能静止时间有什么用？”他说，“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该死的人还是会死。我只是能让那一刻晚来几秒而已。”

肖战听出他话里有什么别的东西，但没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李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队长！食堂开饭了！”

王一博站起来，朝肖战伸出手。

“走吧，吃饭。”

肖战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

两人往门口走，走到一半，肖战忽然说：“刚才那个，三秒。”

“嗯？”

“如果有一天需要，”肖战说，“你那三秒，我可以帮你撑过去。”

王一博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肖战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王一博笑了。

“好。”他说，“那我记住了。”

食堂里人不少，李瑶占了张桌子，正对着红烧肉大快朵颐。赵虎面前摆着三份饭，周沉在慢条斯理地喝汤。

肖战和王一博端着餐盘过去，坐下开始吃。

吃到一半，周沉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变了。

“队长，”他放下手机，“老城区那边，又出事了。”

王一博筷子一顿。

“什么事？”

“有觉醒者失踪。”周沉说，“今天早上三个，刚刚又两个。都是低阶觉醒者，但失踪频率太高了。”

王一博放下筷子，站起来。

“李瑶，去调监控。赵虎，准备装备。周沉，把失踪者的资料发给我。”

三个人立刻放下筷子，快步往外走。

肖战也站起来，跟上去。

走到门口，王一博忽然回头看他。

“你留下。”

肖战愣了一下：“为什么？”

“你今天刚练了一上午，异能透支了。”王一博说，“好好休息，明天还有训练。”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几个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食堂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他转身，回了宿舍。

403的灯亮着。

肖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失踪的三个低阶觉醒者，加上今天两个，一共五个。都是老城区那边的，都是最近几天失踪的。王一博他们去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没有消息。

他又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肖战腾地坐起来，盯着门。

脚步声停在403门口，然后是敲门声。

“肖战？睡了吗？”

是王一博。

肖战跳下床，光着脚跑过去开门。

王一博站在门外，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点疲惫。看见他，愣了一下。

“没睡？”

“没。”肖战往旁边让了让，“进来？”

王一博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他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肖战坐回床边。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查到了吗？”肖战问。

“有点眉目。”王一博揉了揉眉心，“和昨天那个隐匿系的噬能者是一伙的，他们背后有组织。老城区那边有个窝点，明天得端掉。”

肖战点头，没说话。

王一博看他一眼：“生气了？”

“没有。”

“有。”王一博说，“刚才让你留下，生气了。”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我是新人，知道我今天透支了，知道你需要我休息。但……”

他顿了顿。

“但你不是说，我是你队员吗？队员不是应该一起出任务吗？”

王一博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在肖战旁边坐下。

“肖战，”他说，“我不是不让你去。我是怕你出事。”

肖战转头看他。

“空间系太珍贵了，”王一博说，“珍贵到整个管理局都会把你当宝贝供着。但对我来说……”

他没说完。

肖战等着。

“对我来说，”王一博看着他的眼睛，“你就是我捡回来的那个菜鸟。我不想你出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担忧，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明天，”他说，“让我一起去。”

王一博看着他，没说话。

“我不会拖后腿的。”肖战说，“我保证。”

过了很久，王一博叹了口气。

“行。”他说，“明天一起。”

肖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王一博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一下。

“睡吧，”他站起来，“明天早上六点集合。”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回头。

“对了。”

“嗯？”

“明天要是出事，记得用你那个预判。”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

门关上了。

肖战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肖战推开特遣三队的门。

所有人都到了。李瑶在检查装备，赵虎在擦一把巨大的军刀，周沉对着全息屏幕调数据。王一博站在中间，穿着一身黑色作战服，腰间的枪套里别着两把银色的手枪。

看见他进来，王一博点点头。

“来了？过来领装备。”

肖战走过去，接过李瑶递过来的作战服和一件奇怪的背心。

“异能防护服，”李瑶解释，“可以缓冲一定程度的异能攻击。你是空间系，近身战弱，穿上安全点。”

肖战把衣服换上，尺寸刚好。

“出发。”王一博一挥手。

两辆车从地下车库驶出，消失在清晨的薄雾里。

老城区比肖战想象的还要破旧。街道狭窄，两边是低矮的楼房，墙上画着大大的“拆”字。车子在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前停下，几个人无声地下车。

“目标在地下，”周沉看着手里的平板，“废弃的人防工程，很深。里面有至少十个噬能者，还有数量不明的觉醒者被囚禁。”

王一博点头，看向肖战。

“跟紧我。”

肖战点头。

他们从一扇隐蔽的铁门进入，沿着生锈的楼梯一路往下。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走了大概三层楼深，前面出现一道厚重的铁门。

王一博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停下。

他凑到门边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向肖战。

“里面有两个，”他用口型说，“封门。”

肖战闭上眼睛，感知扩散。

铁门后面的空间，两个噬能者一左一右守着。他找到门框周围的那些空间线条，然后——

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