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博觉得自己可能借住错了地方。

开学第三天，他已经充分领教了这位临床医学系学长的“热情”——从早上睁眼开始，肖战就像一台永动机一样在他耳边嗡嗡嗡。

“一博起床没？食堂的包子七点半就没了！”

“一博你今天有课吗？要不要一起去？”

“一博你吃苹果吗？昨天那个吃完没？”

“一博……”

王一博面无表情地刷牙，心想：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更可怕的是，他居然不觉得烦。

第一天早上那瓶牛奶之后，肖战就像打开了什么开关，每天变着法儿地往他手里塞东西。今天是豆浆油条，明天是食堂新出的蛋挞，后天是一盒洗好的草莓。每次都是不经意的、顺手的那种，塞完就走，也不等他道谢。

“你不用给我带。”王一博终于开口。

肖战正在收拾书包，头也不回：“没给你带，买多了，吃不完浪费。”

王一博看着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沉默了。

他见过很多种好。客气的、礼貌的、有所图的那种好。但肖战这种好不一样——他好像天生就是这样，对谁都暖，像太阳一样，不需要理由。

可王一博不习惯被太阳照着。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下午有课，王一博提前二十分钟出门。他习惯一个人走，不用等谁，也不用被谁等。可刚走到楼下，就听到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博等等！”

肖战追上来，气喘吁吁，书包带子都歪了：“你怎么不叫我？”

“……你又没说要一起。”

“咱俩一个教学楼，当然一起走啊。”肖战理所当然地说，一边走一边整理书包，“你上什么课？”

“法医病理学。”

“巧了，我临床的课也在那栋楼，三楼。”肖战笑着说，“以后每天早上一起走吧，反正顺路。”

王一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肖战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说起来：“对了，姜媛说今晚系里有聚餐，让我带你一起去，认识认识人。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她那人嘴碎，但人挺好的——”

“不用。”王一博打断他。

肖战愣了一下：“什么不用？”

“不用带我认识人。”王一博语气很淡，“我来上课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这话说得有点硬，说出来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但他没解释，只是继续往前走。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听到肖战的声音，还是那种带着笑意的语气：“行，那就不去。不过你什么时候想交朋友了，随时找我，我朋友多，分你几个。”

王一博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到肖战正冲他笑，眼睛弯弯的，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你不生气？”他问。

肖战歪了歪头：“生什么气？”

“我那样说话。”

肖战想了想，认真地说：“是有点冲。不过我猜你不是故意的，对吧？”

王一博没回答。

肖战拍拍他的肩：“行了，别想那么多。快到点了，走吧。”

他先往前走了，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拉得很长。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人都睡了。窗外有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他侧过身，看向对面那张床。肖战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被子踢了一半在地上。

王一博看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下床，把那半边被子捡起来，盖回他身上。

肖战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王一博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回到自己床上。

躺下的时候，他在心里想：

这个人，怎么就能这么暖呢。

第二天早上醒来，肖战的桌上多了一瓶牛奶。

和上次那瓶一模一样，冰的，便利店买的。

肖战拿起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正在叠被子的王一博：“你放的？”

王一博没回头：“嗯。”

肖战笑了，晃了晃手里的牛奶：“谢啦，王同学。”

王一博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叠被子。

“中午一起吃饭？”肖战又问。

沉默了几秒。

“好。”

肖战笑得更开心了。

窗外，阳光正好。

后来的很多年里，王一博都会记得这个早上。记得那瓶牛奶，记得那个笑，记得那一刻心里忽然涌上来的、陌生的暖意。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话多的学长，好像有点不一样。

也是他第一次隐隐地害怕——因为他不知道，这样的人，他配不配拥有。

但那是后来的事。

此刻的他只是继续叠着被子，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微微弯了一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