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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

书名:三叶的第四片 作者:汀上白砂 本章字数:7599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搬家之后,林深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着。

不是失眠那种睡不着。是累到极点,躺下就能睡着,但睡两三个小时就醒。醒过来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一时想不起自己在哪儿。然后想起来——哦,新家。

三叶有时候睡在他脚边,有时候不在。它老了,夜里总要起来几次,喝水,上厕所,或者在房间里慢慢走一圈。林深听见它的脚步声,就知道它又起来了。

有一次他醒过来,发现三叶蹲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月光照进来,它的背影缩成小小的一团。

林深没动,就那么躺着看它。

他在想,三叶知不知道搬家了。知不知道那个经常加班、偶尔会抱它的人,已经不在了。

猫应该不知道吧。猫只知道,那个人很久没出现了。

天快亮的时候,林深又睡着了。

搬进新家第三周,林深才开始真正收拾东西。

之前只是把必需品拿出来——衣服、洗漱用品、三叶的猫粮和猫砂。其他东西都堆在纸箱里,摞在客厅墙角,像一座小山。

周末下午,他泡了一杯咖啡,开始拆箱。

第一个箱子,书。摄影集、小说、杂志,还有一些大学时的教材。他把书一本本拿出来,擦掉灰,往书架上放。

放了一半,看见一本旧的笔记本。

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毛了。他愣了一下,拿起来翻。

第一页,夹着一片三叶草。

2018.3.12,他说喜欢我。

林深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架最上面一层。

继续拆箱。

第二个箱子,杂物。充电线、插排、旧手机、一些用不上的小东西。他把充电线理出来,其他的扔进待处理的袋子里。

第三个箱子,衣服。冬天的厚外套,叠得整整齐齐。他拿出来,一件件挂进衣柜。

第四个箱子,相机配件。镜头、滤镜、备用电池、清洁套装。他把它们分类放好,该充电的充电,该收起来的收起来。

第五个箱子……

第六个……

第七个。

他打开第七个箱子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里面是一些沈念蘅的东西。

不是故意留下的。是搬家的时候混在一起,他没细看,一起打包了。

一件灰色的卫衣。沈念蘅以前经常穿的那件,袖口有点磨破了,但他舍不得扔。林深记得他穿着这件卫衣,在厨房做饭的样子。袖子挽到手肘,背对着他,锅里冒着热气。

一本建筑杂志。封面是沈念蘅参与设计的那个项目,他当时兴奋地拿回来给林深看,指着其中一页说“这个角落是我画的”。林深看不懂,但还是认真看了很久,说“真厉害”。

一个马克杯。上面印着“最佳建筑师”,是沈念蘅公司发的,他从来不用,说太浮夸,但一直放在桌上当笔筒。

还有一张照片。

是拍立得,边角已经有点褪色了。照片上是他们两个,靠在一起,对着镜头笑。后面是海,应该是某次旅行的时候拍的。谁拍的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风很大,沈念蘅搂着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林深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是沈念蘅的笔迹:

“和我的林深,2021.7.18”

我的林深。

林深把照片放下,坐在一堆纸箱中间,看着那堆东西。

三叶走过来,闻了闻那件灰色卫衣,然后趴在上面,开始打呼。

林深看着它,忽然有点想笑。

“你还记得他。”他说。

三叶没理他,继续打呼。

那天下午,林深没有继续收拾东西。他就坐在纸箱中间,喝完了那杯冷掉的咖啡,看着窗外的太阳慢慢落下去。

最后他把那件卫衣叠好,放回箱子里。杂志放进去,马克杯放进去,照片也放进去。

他把箱子盖好,推到衣柜旁边。

没有扔。

但也没有拿出来。

那之后,林深开始频繁地做梦。

不是什么噩梦,就是普通的梦。梦见以前的事。

梦见大学时的天台,夕阳,沈念蘅突然闯进镜头,回头对他笑。

梦见他们第一次一起看电影,空调开得太冷,沈念蘅把手伸过来,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握着。

梦见搬进第一间出租屋那天,沈念蘅满头大汗地扛着箱子,笑着说“以后这就是咱们家了”。

梦见三叶刚到家的时候,缩在纸箱里不敢出来,他们两个蹲在旁边看了两个小时。

梦见很多很多。

有时候梦是连续的,像电影一样从头播到尾。有时候是碎片,一闪而过,醒来就忘了。

但有一个梦,他记得很清楚。

梦里是他们分手那天。

一样的早晨,一样的咖啡,一样的吐司抹草莓酱。三叶蹲在窗台上晒太阳。阳光落进来,和每一天都一样。

沈念蘅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想想”。

林深说“我累了”。

然后梦就停了。不是醒来,是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画面定在那里。沈念蘅的脸,他眼睛里的东西,说不清是难过还是别的什么。

林深每次做到这个梦,就会醒过来。

醒过来看着天花板,心跳得很快。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已经过去的事了,已经分开了,已经搬家了。还有什么好慌的。

但他就是会慌。

有天晚上他又做这个梦,醒过来的时候凌晨三点。他躺着没动,听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三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床,趴在他胸口,暖暖的一团。

他摸着三叶的毛,忽然想:沈念蘅现在在哪儿呢。

他过得好不好。

他有没有也在半夜醒过来。

他有没有……也梦见过他。

林深闭上眼睛,把那个念头压下去。

不想了。他想。

不想了。

有一天,林深接到一个电话。

是以前的同事打来的,问他最近怎么样,有没有空接活。他说有,最近挺闲的。同事说那正好,有个拍摄项目,三天后开始,问他要不要来。

他说好。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

他已经快两个月没工作了。搬家之前推掉了一些,搬家之后也没心思接。卡里还有点钱,够花一阵子。但他知道不能一直这样。

他需要工作。

需要让自己忙起来。

拍摄那天,他提前到了现场。是个室内的产品拍摄,场景已经搭好了,灯光也调得差不多。他跟客户简单沟通了一下需求,就开始工作。

快门声咔嚓咔嚓的。

他拍得很专注,没想别的。取景框里的世界很简单,只要考虑构图、光线、对焦。其他的都不用想。

拍到一半,客户说休息一下。他就放下相机,去角落喝水。

旁边有个女生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他还是听见了几句。

“……我知道你忙……没事,我理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深低头喝水,没往那边看。

但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那种话,他以前也说过。

“没事,我理解。”

“你忙你的。”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

他说过很多次。

说到后来,他自己都信了。信自己真的没事,真的理解,真的可以。

但现在他听见别人说这些话,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不是为自己难过。是为电话那头那个在等的人难过。

因为他知道,等的那个人,其实没那么没事。

他喝完水,放下杯子,回到相机后面。

继续拍。

咔嚓咔嚓。

取景框里只有产品,只有光,只有构图。

没有别的。

拍摄项目持续了五天。

每天早出晚归,累得回家倒头就睡。三叶有时候等他,有时候不等。它现在睡得比他还多。

第五天收工,林深回家路上经过一个路口,忽然看见一家奶茶店。

他愣了一下。

那家店他认识。大学的时候,沈念蘅经常拉他来。沈念蘅喜欢喝芋泥波波,他喜欢喝什么来着……忘了。

店还在。招牌换了,但位置没变。

林深站在路口,看着那家店,看了几秒。

然后他走过去,推开门。

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个学生在等。他走到柜台前,看着菜单。

“先生要点什么?”

他想了想,说:“芋泥波波,一杯。”

等的时候,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街道和几年前不太一样了,多了几家新店,少了几家旧的。但奶茶店还在。

店员叫号,他去拿。

“芋泥波波好了。”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甜的。太甜了。他不记得以前是不是这么甜。也许是一直这么甜,只是他忘了。

他端着奶茶,慢慢走回家。

路上他在想,沈念蘅现在喝奶茶吗。他还喜欢芋泥波波吗。他那边有没有奶茶店。

他不知道。

这些他都不知道了。

那天晚上,林深把那个铁盒拿出来了。

不是故意要翻。是找别的东西的时候,从抽屉里带出来的。

他坐在地上,看着那个铁盒,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打开了。

三叶草还在那里,一片一片,整整齐齐。

他从第一片开始看。

2018.3.12,他说喜欢我。

2018.6.7,第一次牵手。

2018.9.20,他搬进来了。

2019.2.14,他说“我一直都在”。

2019.8.30,一起领养了三叶。

2020.5.17,他加班到凌晨,我等他到凌晨。

2021.4.3,吵架,他睡沙发,半夜我给他盖被子。

2021.12.31,他说“明年还要一起跨年”。

2022.6.25,他看着我笑,我想拍下来。

然后是一片空白的。只有日期,没有字。

再然后,是最后一片。

2023.1.15,我累了。

林深看着那片三叶草,看了很久。

三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趴在他腿上。

他摸着三叶的毛,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沈念蘅有一次问他:“你为什么一直收集三叶草?”

他说:“没有为什么。”

沈念蘅说:“骗人。你肯定有原因。”

他没回答。

后来沈念蘅也没再问。

但林深知道原因。

因为三叶草是他第一次遇见沈念蘅那天摘的。从那天起,每当他觉得这一天很重要,就会摘一片。

他想把这些日子留下来。

好像留下来,就不会忘记。

好像留下来,就真的能永远。

但后来他发现,有些日子,没有字可以写。

不是不重要。是不知道怎么写。

比如他一个人等门的那无数个夜晚。

比如他一个人带三叶去医院的下午。

比如他凌晨四点醒来,看着沈念蘅在客厅抽烟的背影。

他不知道怎么写。所以他就不写。

再后来,他写了最后一片。

我累了。

这三个字,写了三年。

林深把铁盒合上。

“你知道吗,”他对三叶说,“我以前以为,只要把日子留下来,就能永远在一起。”

三叶看着他,眼睛温温的。

“后来我才知道,留下来也没用。”

他站起来,把铁盒放回抽屉里。

关上抽屉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念蘅也摘过三叶草吗?

他不知道。

他们从来没聊过这个。

又过了一周。

林深开始陆续接一些零散的拍摄。工作量不大,但足够让他每天有事做。他喜欢有事做。有事做的时候,脑子就不会乱想。

有天下午,他收到一条微信。

是沈念蘅的妈妈发的。

“小林,你好,我是念蘅的妈妈。冒昧打扰你,想问一下,念蘅最近有联系你吗?”

林深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他回:“没有。怎么了?”

对方隔了一会儿才回:“他失踪了。”

林深握着手机,没动。

“失踪了”是什么意思?

他打字:“您慢慢说。”

“他上个月辞职了,说想出去走走。我以为是短途旅行,没在意。后来一周没消息,打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我去他住的地方,房东说他退租了,东西都搬走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有没有联系你?”

林深看着屏幕,脑子里有点乱。

他想起分手那天,沈念蘅站在门外,很久很久没走。

他想起沈念蘅最后说的那句话,是“好”。

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以为他回老家了,在那个三线城市的设计院上班,过着稳定的生活。

他以为他过得挺好的。

他不知道他辞职了,不知道他退租了,不知道他失踪了。

他回:“他没有联系我。”

那边隔了很久,回了一条:“如果你有他的消息,告诉我。谢谢。”

林深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窗外是普通的城市街景。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走着各自的路。

沈念蘅在哪儿呢。

他为什么辞职。

他为什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他想去哪儿。

林深站了很久,直到太阳落下去,天慢慢黑下来。

三叶走过来,蹭他的腿。

他低头看它,蹲下来,把它抱起来。

“他不见了。”他说。

三叶看着他,轻轻叫了一声。

林深抱着它,站在黑暗里。

那之后,林深开始留意一些事。

他会看新闻,看有没有什么意外事故的报道。

他会看朋友圈,看有没有共同好友发过沈念蘅的消息。

他会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看一眼手机,好像会突然收到什么消息。

但什么都没有。

沈念蘅就像消失了一样。

有一次他路过他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区,停下来看了很久。那个六楼的窗户,现在住着别人。阳台上晾着陌生的衣服,不是他们以前挂的那种。

他想过上去看看。但上去看什么呢。

里面住的人不认识他。里面已经不是他们的家了。

他站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

有天晚上,林深收到一张明信片。

没有落款,没有地址,只有一句话:

“三叶长第四片了吗?”

林深看着那几个字,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翻过来,翻过去,想找更多的信息。但什么都没有。邮戳是外地的,但那个地方他也不认识。

是沈念蘅吗?

应该是。

除了他,没人会问三叶长没长第四片。

林深拿着那张明信片,在灯下看了很久。

沈念蘅还活着。

他在某个地方。

他寄了这张明信片。

但他没有写地址,没有写联系方式,没有说“我回来了”。

他只问了那一句。

林深把明信片收进抽屉里,和那个铁盒放在一起。

他没有回。

他不知道往哪儿回。

那天晚上,林深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那个老房子里,和沈念蘅一起。

是一个普通的晚上,沈念蘅在画图,他在修图。三叶趴在他们中间,睡得打呼。

沈念蘅忽然抬头说:“林深。”

“嗯?”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林深看着他,说:“会的。”

沈念蘅笑了一下,继续低头画图。

然后画面变了。

他们站在天台上,就是第一次遇见的地方。夕阳很好,和那天一样。

沈念蘅看着他,说:“你后悔吗?”

林深问:“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

林深没说话。

沈念蘅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然后他笑了笑,说:“没事,我懂。”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林深想叫住他,但发不出声音。他想追上去,但脚动不了。

他就那么看着沈念蘅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铁梯口。

然后他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他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

三叶在旁边睡着,轻轻的呼噜声。

林深抬手摸了摸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

他想起梦里的那个问题。

你后悔吗?

后悔遇见他吗?

后悔在一起吗?

后悔爱过吗?

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闭上眼睛,对自己说:

不后悔。

只是累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深继续接拍摄,继续生活,继续喂三叶。他慢慢习惯了新家,习惯了没有沈念蘅的日子。

有时候他会在想,那张明信片是什么意思。

“三叶长第四片了吗?”

沈念蘅是想问他还记得吗。

还是想问他还等吗。

还是只是随便问问,没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阳台上的三叶草还在,还是三片叶子。他偶尔浇水,偶尔忘记。它长得不太好,但也还活着。

有一天他浇水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片新叶子长出来了。

不是第四片。是老的叶子枯了,新的叶子从旁边冒出来。

他把那片枯叶摘下来,看了看。

然后他忽然想,要不要把它收起来。

但收起来干嘛呢。

他已经不收集那些了。

他把枯叶扔进垃圾桶,继续浇水。

三叶趴在旁边晒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深看着它,说:“他问你长没长第四片。”

三叶没理他。

“你说我要不要回他?”

三叶还是没理他。

林深笑了笑,没再说话。

又过了很久。

有一天,林深去一个地方拍照。

是一个旧小区,要拆了,有人请他去拍些照片留念。他在里面转了一圈,拍了很多——老楼、窗户、晾着的衣服、晒太阳的老人。

拍到一半,他忽然站住了。

那栋楼,那个单元门,那个六楼的窗户。

是他们以前住的地方。

他不知道今天要拍的是这儿。对方没细说,他也没问。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窗户,看了很久。

窗户紧闭着,窗帘拉着。不知道里面住的人还在不在,还是已经搬走了。

他想起来,他们搬走的时候,在窗户上贴过一张贴纸。是一只猫,三叶的样子。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他看不见。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快门声很轻。

咔嚓。

那张照片里,只有一个普通的窗户,普通的楼,普通的小区。

但他知道,那里曾经是家。

拍完他继续往前走,拍别的地方。

拍完收工,他离开那个小区,没有再回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深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

翻到那张窗户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窗户。

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搬走之前,沈念蘅在窗户上贴那只猫的时候,林深在旁边看。

沈念蘅贴了半天贴不正,林深说你手残。沈念蘅说你来你来。林深接过来,一下就贴正了。沈念蘅说为什么你可以。林深说因为我厉害。

然后沈念蘅就笑了。

笑完他说:“以后我们买房子,也贴一个。”

林深说:“好。”

后来他们没有买房子。

后来他们分开了。

后来那个贴纸还在不在,他不知道。

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存进那个文件夹——“三叶和它的两个人类”。

和那些旧照片放在一起。

和那些不会删、但也不会经常看的东西放在一起。

有天晚上,林深翻出那张明信片,又看了一遍。

“三叶长第四片了吗?”

他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要不要回。

他可以发一条朋友圈,说“没有”。也许沈念蘅会看见。

他也可以写一封信,寄到那个邮戳上的地方,但不知道沈念蘅还在不在那儿。

他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把明信片放回抽屉里,没有回。

因为他不知道回什么。

说“没有”吗?然后呢?

说“你在哪儿”吗?然后呢?

说“我想你”吗?然后呢?

然后又能怎么样。

他们已经分开了。

他还爱他,但爱和在一起是两件事了。

他累了。

所以他不回了。

那天夜里,林深又做梦了。

梦里还是天台,还是夕阳。

沈念蘅站在那里,看着他。

“你还好吗?”沈念蘅问。

林深想了想,说:“还行。”

“三叶呢?”

“老了。但还活着。”

沈念蘅点点头。

然后他问:“你还累吗?”

林深愣了一下。

累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没那么累了。”

沈念蘅笑了。

“那就好。”

然后他转身,走向铁梯口。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念蘅。”

沈念蘅停下来,回头看他。

林深想说点什么。想问他过得好不好,想问他为什么走,想问他那张明信片是什么意思。

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你寄的明信片,我收到了。”

沈念蘅看着他,笑了一下。

“我知道。”

然后他走了。

林深站在天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夕阳很普通,说不上多好看。

但他站在那里,一直看到天黑。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三叶趴在他旁边,晒着太阳。

林深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沈念蘅最后说的那句话。

“我知道。”

他知道什么?

知道明信片收到了?

还是知道他不会回?

还是知道他们还爱着,但回不去了?

林深不知道。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去给三叶准备早饭。

三叶跟着他走到厨房,蹭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它,摸摸它的头。

“今天天气不错。”他说。

三叶叫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很好。阳台上那盆三叶草,还是三片叶子。

林深看了看它,没说什么。

他端着咖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新的一天开始了。

很久以后,有人问林深:你们为什么分开?

林深想了想,说:

“不是因为谁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因为不爱了。就是……我累了。”

“累了?”

“嗯。等一个人太久,一个人扛太久,假装没事太久。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没有力气了。”

“那你还爱他吗?”

林深笑笑,没说话。

窗外有风吹过,阳台上的三叶草盆栽轻轻摇晃。

还是三片叶子。

那天晚上,林深又把那个铁盒翻出来。

他打开,看着那一片片三叶草,从2018看到2023。最后停在第一片——最旧的那片,写着“2018.3.12,他说喜欢我”。

他把那片拿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那时候多好啊。喜欢一个人,只需要一片三叶草。

现在呢?

他把那片放回去,合上盖子。

三叶跳上来,蹭他的手。他低头,摸摸它的脑袋。

“没事。”他说。

这次是真的没事了。

某个傍晚,林深在天台拍照。

他已经很少来这里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想上来看看。

夕阳和他第一次遇见沈念蘅那天一样,很普通,说不上多好看。

他举起相机,透过取景框看出去。

取景框里空空的,只有远处的楼群,天边的云。

没有突然闯入的人。

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来。

他放下相机,笑了笑。

然后他对着夕阳,按下了快门。

咔嚓。

那张照片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夕阳,和空空的天台。

但他知道,那个地方,曾经有一个人站过。

曾经有一个人,在那一刻闯进他的取景框,闯进他的生活,闯进他整个青春。

然后走了。

林深收起相机,转身走下天台。

风从后面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没有回头。

(第二章完)

作者说

前两章都是存稿一起发的,后续会好好码字的。

您看的是关于虐恋情深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虐恋情深,BE,主受,催更有用等元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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