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奕彤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外滩的灯火在对岸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透过落地窗落进客厅，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淡金色的薄纱。而她穿着真丝睡裙，窝在价值六位数的意大利手工沙发上，对着手机屏幕发出今晚的第十三次傻笑。

手机里，檀健次正在跳一支新歌的舞蹈彩排版。

镜头切到特写，他刚好抬眼，那双眼睛隔着屏幕直直地看过来，瞳仁里像盛着一整个银河的光。

刘奕彤把手机拿近一点，再近一点，直到屏幕几乎贴到鼻尖。

“刘奕彤，”她对自己说，“你几岁了？你清醒一点。”

然而手指很诚实地按下了重播键。

这是她今晚第十四遍看这个视频。

视频只有一分半钟，她记得他每一个动作的节点：0分23秒那个定点，眼神从凌厉到温柔的切换；0分47秒的侧身，腰线绷出好看的弧度；1分12秒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让她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刘奕彤把手机按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黄浦江上隐约的汽笛声，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电视墙上的鱼缸亮着幽蓝的光。那条她养了三年的斗鱼慢悠悠地游过，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像是在说：又来了。

“你不懂，”刘奕彤对着鱼说，“这叫爱情。”

斗鱼甩甩尾巴，游走了。

手机在这时候震起来，屏幕上跳出“苏念念”三个字。

刘奕彤刚按下接听，苏念的声音就穿透听筒直冲耳膜：“彤彤！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让粉丝当女友的每一天》第二季！”苏念的声音尖锐到能刺穿天花板，“开始选嘉宾了！”

刘奕彤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让粉丝当女友的每一天》。

今年最火的综艺，没有之一。

节目模式简单粗暴到极点：每期邀请一位男艺人，再从他的粉丝中选出几位“女友粉”代表，让她们和偶像一起完成各种恋爱向的互动任务——约会、做饭、逛超市、模拟见家长、甚至一起旅行。

说白了，就是给粉丝造一场真实的梦。

刘奕彤追了这节目一整季，每一期都看得又哭又笑。一边骂节目组太会搞事，一边羡慕那些被选中的女孩。第一期那个女孩和偶像一起做饭，手忙脚乱打翻了面粉，两个人满头满脸都是白，笑得像两个孩子。第三期那个女孩和偶像逛超市，为了一盒酸奶该买原味还是草莓味“吵”了十分钟，最后偶像认输，把两种都放进购物车。

她记得自己看完那期，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滚了三圈，滚完之后给苏念发消息：我也想和檀健次逛超市！！！

苏念当时回：醒醒，你没睡醒吧。

现在苏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上次说，要是能上这节目让你当檀健次的女友粉代表，你愿意折寿十年！现在机会来了！”

刘奕彤沉默了两秒。

“念念，”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知道这个节目的入选比例是多少吗？报名的人有几百万，选十几个人。比考哈佛还难。”

“那如果我说，”苏念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节目组这次要在上海选，而且有个特别环节叫‘沪上风情一日游’，你家这栋老洋房正好在外滩附近，你爷爷的名字还在上海的文化名人录里挂着——”

“别说了。”刘奕彤打断她，“再说下去我真的要去报名了。”

“我已经帮你报了。”

“……”

“报名表我填的，照片我选的，自我介绍我写的。”苏念的声音里带着得意，“照片选的是你去年参加慈善晚宴那张，穿白裙子站在外滩十八号门口，光线特别好，看起来又温柔又有气质。自我介绍我给你写的：沪上土生土长，爱好收藏雨伞和喜欢檀健次。”

“收藏雨伞是什么鬼？！”

“你不是说你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你给他送了把伞吗？这不正好呼应上——”

“苏念！！”刘奕彤的脸腾地红了，“那是意外！而且他根本不会记得！”

苏念在电话那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奕彤挂了电话，把脸埋进抱枕里。

五年前那个雨夜，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细节，包括苏念。她只说有一天在路上遇到一个人，觉得他很可怜，给了把伞。没说那个人蹲在屋檐下护着吉他的样子有多让人心疼，没说那个人抬头时眼睛有多亮，没说后来她在电视上认出那个人时心跳有多快。

那些都是她一个人的秘密。

手机又震了一下，苏念发来一条消息：【链接：让粉丝当女友的每一天第二季官方报名通道】

刘奕彤盯着那条消息，盯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她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出来，最上面是一行字：第二季嘉宾招募·上海站·即日起至3月20日。

下面是一个硕大的报名按钮。

刘奕彤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报名的人有几百万，怎么可能选到我？就算苏念帮我报了，也就是走个过场，根本不会——

手指点了下去。

页面跳转：报名成功！感谢您的参与，请耐心等待筛选结果。

刘奕彤看着这行字，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然后她迅速关掉页面，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站起来走向窗边。

窗外，外滩的灯火依旧璀璨。她看着那些灯光，想起五年前那个夏天，她也是站在这里，看着同一片灯火，想着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现在在哪里。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叫檀健次。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会喜欢一个人这么久。

斗鱼游到她面前，隔着玻璃看她。

“没事，”刘奕彤对着鱼说，“反正选不上。”

她这样安慰自己，然后心安理得地走回沙发，拿起手机，继续看檀健次的舞蹈直拍。

第十四遍刚播完，她的手指又移向了重播键。

三天后，刘奕彤收到了一条短信。

【《让粉丝当女友的每一天》节目组：恭喜刘奕彤女士入选第二季嘉宾！请于3月25日上午9点至外滩十八号三楼节目录制现场报到。届时请携带身份证件，穿着舒适得体。期待与您相见！】

刘奕彤盯着这条短信，看了整整三分钟。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截了个图，发给苏念。

三秒后，苏念的电话打过来，这次刘奕彤早有准备，把手机拿得离耳朵半米远。

尖叫声还是穿透了听筒。

“彤彤！！！！！你真的中了！！！！！”

刘奕彤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她中了。

在几百万报名的人里，她被选中了。

她要上《让粉丝当女友的每一天》了。

她要见到檀健次了。

“念念，”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却抖得厉害，“你说，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谁？檀健次？”苏念笑出声，“他怎么可能觉得你傻，他都不认识你。”

是啊，他不认识我。

刘奕彤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

可是，她认识他，已经很久了。

从《大军师司马懿》里的那个小角色，到《猎罪图鉴》里的天才画家，再到舞台上的唱跳王者。她看着他一步一步，从默默无闻到万众瞩目。他的每一部戏她都看过，每一首歌她都听过，每一次采访她都追过。

她记得有一次采访，记者问他：“如果有时光机，你最想回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说：“五年前的夏天吧。那时候我刚去上海，什么都不懂，有个人帮过我，我一直想谢谢她。”

刘奕彤看到那段采访的时候，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她。可能是，也可能不是。他遇到过那么多人，怎么可能记得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