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头晨会上临时下达通知,明日有上级部门来随访审查,所有人员务必早晨8点准时到达会议室。
担心黎骁不配合,亲自登门软言软语商量好一番,再加以关砚珩威逼利诱才说妥。
梁老头觉得,自从关砚珩接管黎骁之后,他日子过的愈发舒坦。
感叹着关砚珩年纪虽轻,御人的本事倒一点不含糊。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隔天大会无一人缺席。
黎骁依旧缩在最边缘的角落里,一副别来沾边、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的模样。
低头滑着手机。
他是组长本该发表两句总结演讲,梁老头就知道他不愿意,换成了品学兼优双商超高的小田。
趁他们在台上慷慨激昂之际,悄摸摸移步到黎骁身边,低头小声商量:“把手机收起来,装装样子,啊~”
黎骁瞟他一眼,把手机揣兜里。
梁老头倍感欣慰,露出一脸慈父像,就差伸出手摸摸黎骁的脑壳。
当然刺头的脑袋摸不得。
他摸了,没准黎骁就会突然跳起来,大骂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再邦邦给上自己两拳。
梁老头想到那画面都想笑了,第一次觉得,自己想象力也挺丰富的……
这几天雨下的特别勤,又快。
前一秒还艳阳高照,后一秒雨点豆大颗往下砸。
窗外突然又阴起来,风也跟着起了势。
靠窗那一组的桌子上,不知是谁摊开的本子被风掀起页脚,夹在里面的纸张白花花打着旋,飞散的满屋都是。
随着纸张散落在地,所有人视线扭转再扭转,黎骁又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并且那些眼神,总透着某种古怪。
黎骁下意识低头瞥了眼衣襟,圆领体恤没扣子,虽是白色倒也干净的。
难不成是脸上长了什么见不得人东西。
还在发表感言的领导弯下腰捡起两张,仔细端详过后,颇为欣赏地摸着下巴点头:“画的不错,线条流畅,构图巧妙,细节精致,惟妙惟肖!”
将第一张纸翻下,端详起第二张,便开始面露异色,舌头打结:“这……这……”
梁老头凑近瞟了眼,登时脸通红,接过纸张捏在指尖簌簌发颤:“这……这成何体统!”
室内瞬间哄堂不止,梁老头忙不迭弯腰点头向领导致歉。
上级领导敛起神色欲言又止,摆了摆手,叹气间语重心长:“虽说,这是人身自由,但…也要注意个人作风呀。”
无数双眼睛像那个探照灯似的,又戳向黎骁。
黎骁即使反应再迟钝,也猜出来这事和自己应该脱不了干系。拍拍前面座位人的肩膀:“给我看看。”
那人将手里的纸张递给他,纸上是一幅画。
画的确实不错,那是他看组员们打球那次。
静坐在石阶上,抬头遥望月色。
光影部分处理的也是恰到好处,连头发丝都勾勒的分毫毕现。
“真好看呀。”黎骁倒不是自恋,他觉得这画工称得上一句赞美。
梁老头听他嘀咕这一句,原本窘促万分的神色立刻板起:“一会去办公室找我。”
黎骁把画收了,也不太明白为啥一张画,大家好像都有难言之隐似的。
各个的表情好像自己出轨PC去了。
当然关砚珩手里的那张,可能就没那么美轮美奂。
画里的黎骁背对着,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身后。
长睫微垂,眼睑处由短即长,根根分明延至眼尾。
半颗瞳孔掩盖其下,微懒却冷睨而来。
孤傲与野性,随气韵直透眼底。
这画有够写意。
只是画中人身上不着寸缕,连腰间那颗不起眼的小痣,都描得一清二楚。
纸张被捏出细碎皱褶,冷了眸子掠向恬不知耻某人。
他居然还说好看?他没有半点羞耻心吗?
于是当黎骁迈着轻快步伐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他的狂风暴雨才即将开始。
办公室内气压极低,只有肖景瑜半笑不笑的,跟他打了声招呼。
梁老头把尽数纸张叠好,全部拍在桌子上。
仿佛关砚珩的存在给了他莫大的底气。瞪圆眼睛,粗着嗓子怒声呵斥:“黎骁,你真是太不像话了!”
黎骁屁股还没挪到沙发上,面上一怔:“我怎么了?”
梁老头手掌重重拍向那一叠纸:“你作风不良!行为不检点!”
这话在黎骁脑子里兜了个圈,作风问题暂且不提,哪里不检点了?
黎骁懵着张脸又低下头,衣服还是早会那件,规规矩矩穿在身上。
他这个短袖体恤领口较小,连锁骨都没漏出来半片。
黎骁心底来了脾气,梁老头耀武扬威的样,真以为背靠关砚珩好乘凉是怎么着?
他这几天只是身体不舒服,不愿出门而已。
况且还有一堆英文资料要背,怕他似的!
“看我不顺眼就直说,少拐弯抹角的骂我!”
肖景瑜瞥了眼身旁稳坐泰山,面如黑炭的关砚珩,走到中间笑起来圆场:“别着急下定论,先把画画的人找出来。”
梁老头向上推了推眼镜框:“找出来直接记档开除,像什么样子!”
黎骁不痛快,自己平时是脾气臭了点,到底也不是真瘟神。
怎么画个自己,还要受这么严重的处罚吗?
“至于吗?画我就开除留名?我怎么了?我哪里画不得了?”
关砚珩视线从桌上那叠纸张中抽出,凝到黎骁脸上:“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吗,黎骁?”
黎骁看他那语气神态就想怼他,知不知道轮得上他说:“我写出来贴你脸上,是不是有病?”
肖景瑜低头闷笑两声,挤眉弄眼问:“黎骁,你腰上真有痣啊?”
梁老头咳得快要憋死了:“别胡言乱语。”
黎骁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快步走到桌案,迅速翻看那些纸张。
半晌才惊叹一声:“卧槽?”
艳照门!
艳照门竟是我自己?
还有自摸的?但这表情一点不生动。
都自摸了,那么痛苦扭曲干什么?
不应该是爽吗,而且,黎骁拿手比划了下:“这张不好,我的比这个大,他画小了。”
梁老头差点气昏过去,再次感叹黎骁。
正常人看见这东西,就跟看了换脸AI不雅视频似的。
不仰天长啸一番,势必找出真凶,也多少应该有点羞耻感吧?
然而当事人可以说,完全、丝毫,一点没有。
还乱侃侃而谈,对着自己身体评头论足。
梁教授扶住额头,嘴唇哆哆嗦嗦,多难以启齿一样:“你知道…是谁吗?”
黎骁注意力还在画上,随口便答:“不知道。”
肖景瑜站他旁边拖腔拿调:“不知道怎么对你身体细节了如指掌呐?别暗藏私心啊~”
说着指尖点点纸面:“赶紧把奸夫供出来,赦你无罪。”
黎骁抬眼看他,颇有微词。
似是对他来说,谁画的不重要,画的写不写实才重要:“哪里了如指掌了,我都说他画小了。”
肖景瑜眯着眼睛,笑嘻嘻凑到他肩膀处,半垂下头与他同看一幅画:“嗯~这不算小了。”
“小了!”
“你怎么证明?”
“我脱了给你看!”黎骁说着就动手要解裤子。
梁教授实在没眼看,心里感愿神佛快显灵,天降神雷,赶紧劈死眼前混不知耻二人。
黎骁手还没摸到裤子扣,关砚珩抡起胳膊,一把将他拽飞出去。
黎骁整个人像某些软趴趴捏捏乐玩具一样,糊拍到了墙上。
他要真是软体,估摸着这会儿扣都扣不下来了。
他手扶住墙面,稳住身形,这会儿真是恼了。
倒不是多疼,好端端的他又动手,明明自己才是受害方:“我是受害者,你们不为我伸张正义就算了,还他妈的打我,你们蛇鼠一窝,逼良为娼,全都不是好东西,我要告你们!!!”
梁教授面部抽搐,气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黎骁驴脾气上来说话向来不中听,但某个字眼算是触到梁老头敏感的神经线。
他心里有愧,那愧疚日常月久,就演化成了一股憎怨。
“小小年纪说话这么不中听?谁打了你?谁动你一个手指头了?”
黎骁更觉得来气,这老头好一个睁眼瞎。
脊椎骨抵着墙面“噌”地一下弹起来,那架势大概是准备掀房梁了。
关砚珩从身后箍住他,语气算不上多好,倒也不十分强硬。仔细听还有商量的意思:“别闹了,好好坐下来解决问题。”
黎骁:“我解决你妈了个巴子,你少在这装好人了,就他妈是你画的!”
肖景瑜看热闹不嫌事大,深表赞同地连连点头:“嗯,也没准是……”
他话音还没落地,一声尖锐鸟叫划破天际,胖胖从窗而降。
原本漂亮蓬松的浅紫羽毛,被雨水浸得透湿,紧紧贴着身体。
俯冲进来直奔关砚珩,一口咬在他禁锢黎骁那双手的手指头上。
瞬间见血……
小东西发音奶声奶气:“打死你,打死你……”
屋里三人瞬间愣住,关砚珩垂眸瞥向还在滴血的手指,勾唇笑了:“还挺厉害的。”
黎骁老早就觉得关砚珩是变态,变态中的变态。
那笑意落入他眼底,即便再醒目,此刻也多了些惊悚意味。
胖胖抖了几下翅膀,雨水甩得满墙都是。
飞到黎骁肩膀上,低下湿哒哒的鸟头:“贴贴……”
这还贴呢?惹上变态,鸟命都要不保了…
“奖个小苹果。”
黎骁:“你又越狱!”
胖胖:“奖个莓莓。”
肖景瑜伸出手,掌心拍几下,逗猫样啧嘴:“我这有妹妹,过来。”
胖胖:“FK…Off…”
得了,啥人养啥鸟……
黎骁警惕地瞟了瞟关砚珩,半只手掌护住胖胖的鸟身,转身向外走:“我回去了。”
他琢磨着回去得把胖胖藏起来,谁知那老变态会不会蓄意报复。
未到晌午,这个时间学员们还在教室里修课。
幽邃长廊内无一人,各个房门紧闭,唯有他那间虚掩着。
黎骁没记错的话,出门之前是关好了的。
他脚步放轻推门走入屋内。
窗外本就阴云连绵,现在窗帘严丝合缝地掩着,房间更是晦暗一片。
屋内人坐在茶几后方的沙发上,一身无点缀的素白色衬衫。
领口贴紧皮肤,扣到喉结下方。衣摆边缘收进黑色西裤里,连腕上的表都是十年前的最老款式。
听到响动,从他那本全英资料书上半掀起眼皮,缓缓抬起手腕伸出手指:“把门关好。”
黎骁回身关门,无视沙发上的人,走到浴室拿起吹风机为胖胖打理羽毛。
沙发上的人也不急,就那么慢慢等着他。
等他把胖胖放回笼子,才淡淡开口:“还没想明白呢?”
黎骁将茶几上的资料书全部收走,按编码整整齐齐叠罗在书桌上。
许岩瞥了眼干净的玻璃面:“没有茶?没有水?”
黎骁依旧没理人,走到电脑桌旁,将椅子推了过来,在他对面位置落座。
电竞椅要比沙发的位置高,他头也不低,拿眼角睨着许岩:“你们这些烂人就是屁事多。”
许岩眼波泛冷,笑起来没有温度,语气却极其轻蔑:“你看,你就算跑到天角,我都能把你抓回来。”
“怎么就不能识相点?”
黎骁掏了掏兜,按响打火机点燃根烟:“你抓我回来又能怎么样?”将打火机丢到茶几上,火星明灭里忽然低笑,不愿拿正眼瞧人的样:“你怕了吧?”
许岩从沙发上站起身,稍稍整理了下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边缘,走到黎骁面前蹲下。
将他手里的烟夺了去,轻吸上一口,烟雾萦绕在两人寸余之间。
与他相对的目光中,陡然变了番模样,像豺狼盯视着眼前猎物,呲牙前露出的狠戾凶光:“我问你,东西呢?”
黎骁懒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耸耸肩膀,毫无所谓地说:“当然不会带在身上。”
自打被抓回来那天起,他就料到许岩会来找他。
他还要感谢许岩,附赠这几天的安生日子,以后怕是再不会有。
“你把东西给我,我保证你毫发无损,把你风风光光送走。”他手指捏住黎骁下巴,缓慢收紧力道施加威胁:“你也可以选择跟我硬碰硬,到时候别说你的前途,你的尸体都不知道会出现在哪条阴沟里。”
黎骁头往前稍挪了些,与他贴的更近。
这一幕,若是有旁人看去会暧昧非常。
但两人气息间涌动的,却是恨不得至对方于死地的凛冽杀意。
黎骁反手摸出兜里的银色闪光,斜抵住对方下颚位置,食指指腹搭在板机上,脸上表情却是笑着:“你试试啊,大不了鱼死网破嘛。”
那是真家伙,许岩一眼便知。
但他也知道,此时的黎骁断不会扣动扳机,真到鱼死网破那天,大概也用不上这种东西。
许岩手掌移到黎骁的手背上,摩挲着扳机下的指尖,将它压低:“专门为我准备的?我真是倍感荣幸。”
他神色未变,另一只突然扣住黎骁手腕,向反方向用力一扭,再一用力。
手腕像是被生生掰错了位置,钻心的疼顺着骨头缝窜上来,瞬间青紫一片。
顺着那股劲儿,黎骁从椅子上跌倒下去。
银色闪光掉落在地发出闷响,被许岩踢的更远。
他并不像关砚珩一般,有逗猫的闲情雅致。
也并不像关砚珩那样,次次手下留情。
未等黎骁那疼劲儿过去,许岩抬起脚踹向他腹部柔软的位置。
黎骁连痛吟声都发不出,在他脚下蜷成一团。
许岩慢条斯理半跪下俯身,嘴唇贴进他耳廓,寒气顺着耳骨浸入皮肉中:“黎老师,我不动你的脸,因为你还要站讲台。”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漂亮吗?”
他揪起黎骁的头发,迫使他仰起脸来,与之对视。
“就是你现在这个表情,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熬,东西不到手,你走不了。”
许岩一片阴鸷的视线转向角落,笼子里的胖胖撞得铁丝发出钝响,嘶哑的鸣叫刺得许岩耳膜生疼:“还有你的傻鸟,一个都跑不了!”
黎骁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反手死死扣住许岩揪着他头发的手腕,拼尽全力往反方向拧。
在强大的对手面前,这些伎俩最多只算垂死挣扎而已。
许岩嗤笑,又朝着他的腹部狠踢了一脚。
黎骁半点声响也发不出来,空气里只有急促的喘息声,一声比一声揪心。
许岩站在他头顶,冰冷地俯视他残喘的模样,弯下腰身,弹了弹裤腿。
拿起黎骁挂在椅子上的衣服,一下下擦拭着手指:“忘了,你有哮喘。”
轻飘飘的语气,像他随手丢掉的衣服:“别死了,现在可不是时候。”
锃亮的皮鞋碾过布料。那道阴影从黎骁蜷缩的身体上方掠过,门锁转动,然后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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