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啊。”她眨眨眼睛,已经跳下车,朝他招手,“下来呀。”
邱述伦下了车,跟着她往里走。门口的保安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直接放行。
里面音乐震天响,五颜六色的灯光扫来扫去,舞池里挤满了人。女生轻车熟路地穿过人群,走到吧台前,朝酒保比了个手势。
两杯东西推过来,她端起一杯,凑到他耳边喊:“喝!”
邱述伦不知道喝了多久。
音乐一直在响,灯光一直在闪,那个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他扭头找了一圈,在吧台另一头看见她,正跟一个陌生男人说话,笑得花枝乱颤,面前又多了几杯酒。
他想走过去叫她,但人太多了,挤不过去。
他又等了一会儿。
那女生和那个男人越靠越近,头都快贴在一起了。
邱述伦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摸了摸口袋,手机在,证件不在——证件丢了,他连自己是谁都快证明不了。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她已经完全顾不上他了。
两个身形高大的外国男人慢慢走过来,视线在他白净纤细的手腕、脖颈上绕了一圈,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浮,伸手就想碰他的胳膊。
“Why don't we get to know each other?”
他往后缩了一下,手心瞬间发凉,转身往外走。
出了门,夜风一吹,脑袋清醒了一点。
街上人不多,路灯昏黄,他站在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来的时候是坐车的,他不记得路。手机里有导航,但他不知道叫什么,导什么航。
他在路口站了一会儿,往左边走了一段,觉得不对,又折回来,往右边走。
越走越陌生。
巷子一条接一条,长得都差不多。他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四周没有一个人,只有红绿灯在变,红了,绿了,红了,绿了。
他忽然蹲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哭。
一个大男生,站在台北的街头,蹲下来哭,说出去让人笑话。他没那么脆弱,从小就不是。他爸爸妈妈忙,一个人长大,什么事都自己扛。
但此刻他蹲在这个陌生的十字路口,眼泪就是止不住。
我不该来台湾的。
他蹲在那儿,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
纪承恺把车停在路边,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夜里风大,打火机打了三次才打着。
对面那块LED广告牌太亮了,亮得刺眼。他本来不想看,但那个位置正好,他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两行字——
恭贺龙腾集团太子爷订婚之喜
未婚妻——姚氏集团姚妺弥
他盯着那行字,烟烧到手指都没发觉。
远处有声音。
他一开始没在意。后来那声音越来越近,不是说话声,是哭声?
他转过头。
路边走过来一个人。瘦瘦高高的,走得很慢,脚步发飘,像是随时要倒下去。走到他旁边那根路灯底下的时候,那人停住了,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蜷起腿,双手扶住地面。
纪承恺看着他,觉得有点荒诞。
这条街上,两个人,一个靠着车抽烟,一个坐在地上哭。他把烟掐了,站直身子,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孩子。白白嫩嫩的,脸小小的,眼睛闭着,眼泪从长长的睫毛下面滚出来,糊了一脸。蜷在那儿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纪承恺在他面前站了两秒,那人没抬头。
“先生,”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还好吗?”
那人还是没抬头。
纪承恺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车边,从后座拿了一瓶没开封的水。他又走回来,把水递过去。
那人终于抬起头。
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眼尾往下耷拉着,泪汪汪的,像两汪浅浅的潭水。睫毛被泪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粘在一起,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可怜。
他看了一眼那瓶水,没接。
“不需要,”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活该的。”
他撑着地想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晃了晃才站稳。他看着纪承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我走了哦……”
他转过身,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就往旁边歪下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扶住了他。
“哎哎哎——”一个女声响起,“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找你半天了!”
纪承恺抬头看,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女生,穿得精致。她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喘着气,手忙脚乱地扶住那个男生。
女生一摸他的额头,脸色变了:“怎么这么烫?”
男生已经站不住了,整个人往她身上倒。他烧得厉害,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干干的,眼睛半睁半闭。
克莱撑着他,有点吃力,抬头看向纪承恺,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瓶水上。
“谢谢啊。”她说,朝他点点头。
纪承恺没说话,脱下自己的外套,走过去,披在那个男生身上。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冲他笑了一下:“谢谢你啊,大叔。”
“……大叔?”他石化在原地。
她撑着那个男生,慢慢往路边走。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对了,你是?”
纪承恺摇摇头,没回答。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走远,消失在巷子口。转过身,又看了一眼那块广告牌。那两行字还在滚。
第二天早上,邱述伦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睁开眼,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这是哪儿。落地窗外是整片山坡的绿,阳光从纱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落成一条一条的浅金色。
他躺了一会儿,坐起来。头还有点昏沉沉的,但烧好像退了。
下楼的时候,他被眼前的客厅晃了一下神。
昨天夜里迷迷糊糊被人架进来,什么都没看清。现在站在楼梯中间往下看,才看出来这地方有多大。
整个一楼几乎是打通的开间,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窗外是一个小花园,种满了绣球和不知名的绿植。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照在浅木色的地板上,墙上挂着艺术画。
开放式厨房在最里面,纯白色的柜面,白色的大理石中岛,岛台上摆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瓶,插着几枝新鲜的尤加利叶。干干净净。
“醒了?”男人抬头看了邱述伦一眼,“过来坐吧,世界上最关心自己的人~~”
邱述伦疑惑的走过去,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坐下。
花北北转身去倒咖啡,端着杯子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昨晚出去散心了?”他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思,“散得怎么样?”
邱述伦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都知道。
昨天晚上。
花北北敷着面膜,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落地灯的光晕照在他身上。
他低着头打字。屏幕上是个聊天窗口,头像是张女生的照片,旁边密密麻麻的韩文看不太懂,但“欧尼”两个字还是能认出来的。
他打字的手停了一下,往沙发背上靠了靠,眼睛还盯着屏幕:
“就算我是男人,也会迷倒一群男人的。”
话音刚落——
“咣当。”
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留门不是为了被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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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