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外面的街本来不安静,摩托车声、人声,断断续续的。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外面突然砰的一声。
邱述伦没反应过来。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心想这什么声音。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
尖叫。有人在外面喊,闽南语,她听不懂。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杂乱的,从走廊上跑过去。
邱述伦猛地坐起来。他跳下床,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街上有人在跑,有人趴在地上,远处有红色的光一闪一闪,是警车。
脑子里嗡的一下,转身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走廊上有人,楼梯上有人,所有人都往下挤,他被人流裹着,跌跌撞撞冲到街上。
街上乱成一团。有人蹲在墙角哭,有人对着手机喊,警笛声从远处越来越近。
邱晓玲站在街边,光着脚,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他低头看自己,外套扣子扣错了,里面穿着睡觉时的那件T恤。
他想找手机。
摸遍口袋,没有。
他想起来,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大通证和钱包也放在床头。
什么都没了。
那天晚上,邱述伦被带到警局,和一群同样从旅馆里跑出来的人挤在一起,填表,做笔录,等天亮。有人给毯子,有人给水,他裹着毯子坐在长椅上,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敢想。
天亮的时候,他想起来应该给谁打个电话。
可是他没记住任何一个号码。花北北的,妈妈的。已经吓傻了。
他问警察借电话,警察说你要打给谁,他说一个朋友。警察问号码,他说不记得。警察看着他,眼神里有点无奈。
他就坐在那里,一直坐到中午。
花北北是下午来的。
邱述伦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他的。他只记得警察走过来,说有人找你,一抬头就看见那个人站在门口。
他没打电话给他。半夜那么乱,他没想起他;早上那么慌,他没想起他;在警局坐了一上午,他也没想起他。
他什么都没跟他说,他怎么来了?
花北北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手机呢?”
他摇头。
“证件呢?”
他摇头。
“人没事?”
他点头。
花北北看着他光着的脚,看着他裹着的毯子,看着他发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转身跟警察说了几句话。邱述伦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警察点头,递过来一张单子,花北北低头签字。
“走吧,去我家。”
姚妺弥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手里那份方案被捏出了折痕。
“妺弥,你再想想。”身后有人叫她,是市场部的主管。“你这份预算砍掉三分之一,让下面的人怎么干活?”
她站住,转过身,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张姐,这不是我砍的,是董事会的意思。”
“董事会?”女人笑了一声,“董事会还不就是你妈一句话的事。”
姚妺弥没接话。
她知道周围有人在看,也知道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姚家的大小姐,姚朗的女儿,二十五岁就坐在总监的位置上——谁管她是不是从最底层做起,谁管她熬过多少夜、吃过多少亏。
她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那份方案被扔在桌上,她走到窗边开始发呆。
车子一路往半山开,喧嚣渐渐被甩在身后。
花北北的别墅就藏在阳明山的绿荫里,是一栋简洁干净的两层小楼。
一进门就是宽敞的客厅,大理石地面透着微凉,挑高的客厅配上大大的落地窗,一抬头就能看见山下城市的夜景。
没有过分奢华的装饰,却处处都透着安静、妥帖,让人一进来就忍不住放松下来。
因为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邱述伦这两天折腾的很累,转身就躺在大床上了。
手机震动。
邱述伦拿起来看,是粉丝群的消息。有人@他:美眉,你在群里发了位置?考不考虑去见一见北北呀?
他往上翻了翻,想起来前两天刚到台北的时候,在群里发过一条“在台北”,发完就忘了。
他打字:等我玩够了会去见他的。
刚发出去,私聊就跳进来。
“那我陪你玩怎么样?不许说不。”
他点开对方的头像,是一个很精致的女生,照片里站在某条巷子口,阳光打在侧脸上,睫毛长得像假的。个子看起来很高,瘦瘦的,穿一条碎花裙,像个洋娃娃。
他在群里见过她说话,但没私聊过。
他打字:你是?
对方回得很快:群里那个呀。你不是要玩吗,我陪你啊。
他回:行啊,那你怎么陪我玩?
对方秒回:晚上你就知道了。
晚上,一辆黄色跑车停在路边,车门推开,下来一个人。
还真是那个头像里的人。
她穿着一件露肩的花边上衣,下面是一条黄色短裙,露出一截细腰。扎着歪马尾,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睫毛又长又翘,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葡萄。
她朝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弯起眼睛笑。
“我的美眉哪里去了?”
但她几秒就接受了自己的美眉是一个帅眉的事实。
“走吧,带你去个好地方。”
邱述伦跟着她上了车。
跑车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栋楼前面。门口排着长队,霓虹灯闪着,音乐从门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这家是全台北最大的夜店。”女生推开车门,回头看他,“克莱怎么能不尽地主之谊呢?”
邱述伦愣了一下:“克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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