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没想到，入职第一天的应酬是家宴。

车子停在一个小区门口时，他愣了一下。

“下车。”王一博解开安全带。

“这是……”

“我妈家。”王一博看他一眼，“她听说我招了个助理，非要见见。”

肖战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做了七年恋爱教学，见过各种场面。但被带去见家长，这是头一回。

“王律，”他斟酌着开口，“这不太合适吧。我只是个助理……”

“我知道。”王一博已经下车了，绕到后备箱拿东西，“所以她叫吃饭，你就吃。她问什么，你随便答。吃完我送你回去。”

说完他关上车门，往楼道走。

肖战坐在车里，看着那个背影。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下车跟上去。

王一博的妈妈很热情。

一开门就拉住肖战的手往里带，嘴里念叨着，一博这么多年头回带同事回家，长得是真帅气，饿了吧快坐。

肖战被按在沙发上，手里塞了杯茶，对面坐着王一博的爸爸，旁边挨过来一个年轻男孩，长得跟王一博有几分像，但笑得很痞，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哥，你居然会带人回来？”那男孩上下打量肖战，“稀奇啊。”

“闭嘴。”王一博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这是我弟，王逸辰。”

“嫂子好。”王逸辰立刻改口。

肖战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王逸辰。”王一博的声音冷了两度。

“开个玩笑嘛。”王逸辰笑嘻嘻地躲开，“哥你瞪我干嘛，你看人家长得这么好看，带回来不就是……”

“我去厨房帮忙。”肖战站起来。

他躲进厨房，帮着择菜，听王一博妈妈聊家常。聊王一博小时候，聊他多省心，聊他从小到大没让家里操过心。

“就是自强了。”王妈妈叹气，“从小到大没带过人回来，我和他爸都担心他是不是打算打一辈子光棍。”

肖战低头择菜，没接话。

“小战啊，”王妈妈凑近一点，“你跟一博共事，他办公室有没有走得近的人？”

“没有。”肖战说。

这是实话。入职第一天，他还没见过任何人和王一博多说一句话。

“那你呢？”王妈妈笑盈盈的，“有对象没？”

肖战择菜的手顿了顿。

“没有。”

“这么好看怎么会没有？”

“工作忙。”他笑了笑。

王妈妈还要再问，厨房门被推开了。

“妈，别问了。”王一博走进来，从他手里接过那把菜，“你去歇着，我来。”

他把肖战推出厨房。

肖战回到客厅，王逸辰正瘫在沙发上打游戏。见他出来，立刻放下手机，拍拍旁边的位置。

“来来来，坐。”

肖战坐下了。

“我哥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

“假的吧？”王逸辰凑近一点，压低声音，“我哥那种冰山，能对人好？他是不是让你天天加班？是不是话都不跟你说？是不是——”

“王逸辰。”王一博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你过来帮忙。”

王逸辰翻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走了。

饭桌上很热闹。

王妈妈不停给肖战夹菜，王爸爸问他老家哪里的、家里几口人，王逸辰时不时插科打诨，只有王一博一直没怎么说话。

但他给肖战续了好几次热水。

肖战注意到了。

吃完饭，王妈妈拉着肖战的手不让他走，说难得有人来，再坐会儿。肖战看向王一博，王一博点点头。

于是他又坐下了。

王妈妈去切水果，王爸爸去阳台抽烟，王逸辰回屋打游戏。客厅里只剩肖战和王一博，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坐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着什么综艺节目，没人看。

“我妈喜欢你。”王一博忽然说。

肖战转头看他。

王一博没看他，眼睛盯着电视，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吗。”

“嗯。”王一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很少这么喜欢一个人。”

肖战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沉默了几秒，王一博又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很好。”肖战说，“很热情，我很喜欢阿姨。”

“烦吗？”

“不烦。”

王一博终于转过头看他。

那目光太直接了，肖战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没什么。”王一博收回目光，“就是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肖战想问，但没问出口。

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肖战开着车，王一博坐在副驾驶，一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一道道划过他的脸，明明灭灭的。

“王律，”肖战开口，“今天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妈妈。”肖战顿了顿，“很久没吃过这种饭了。”

王一博转头看他。

肖战没看他，盯着前面的路。

“一个人？”王一博问。

“嗯。”

沉默了几秒。

“以后可以常来。”王一博说。

肖战手一抖，方向盘晃了一下。他稳住，笑了笑：“王律开玩笑的吧。”

“不习惯开玩笑。”

车停在肖战说的地址——周诗晴帮他租的公寓楼下。

肖战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王一博忽然开口：

“肖战。”

王一博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眼睛很亮，像那天晚上。

“你身上那个味道，”王一博说，“不是地铁上沾的。”

肖战的心猛地一缩。

“是酒吧。”王一博的语气很平静，“哪家？”

肖战没说话。

“不说也行。”王一博拉开车门，“明天见。”

他下车，走进夜色里，不久后那里有烟气飘出。

肖战坐在驾驶座上，心跳得很快。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

皂香。也许还有一点酒吧的气息吧。静姐那间酒吧，他在那儿住了十五年，味道早就浸进骨头里了，洗不掉。

王一博怎么闻出来的？

而且，他为什么要问？

肖战在车里坐了不知多久。

楼上，窗帘后面，周诗晴看着楼下那辆迟迟没有熄火的车，给肖战发了一条微信：

【怎么样？第一天顺利吗？】

手机亮了。

肖战看了一眼，没回。

他把车熄火，上楼。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那儿，驾驶座的门开着，车里的灯亮着，王一博站在车边，正看着他这个方向。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

肖战没动。

王一博也没动。

五秒钟。十秒钟。

然后王一博上车，关上门，开车走了。

肖战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走出312房间的时候，在走廊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头。

现在他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