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二 寻

文/小黄人茜崽

“阿娘阿娘，何谓勒？”

素指点过两颊肉涡，有些痒，微微仰头，便埋蹭进副温软身子，腰间窸窸窣窣环上截皓白腕子，暖玉一般，腕节的馨香莫名叫人心安。

“玉勒，遇乐...”

攒眉颦蹙，愁绪也绵延若丝，好似能从那双绿幽的美眸破出，穿出滴血红的泪来，绳端绕过勒帛，指节翻飞，动作却那样轻，那样柔。

“自然是希望阿娘的小允儿能够顺遂快乐...”

馨香的吻落在额头，阿娘的怀抱那样暖，谢允闭上眼，只觉身上也叫阿娘烘的暖和了起来，好似眼下是真，过往六年，那些欺辱，那些冷待，才是场挣扎难醒的梦。这般想着，眼眶便有些热，好一会儿才抬手攀扯住阿娘的衣袖，晃稳住身子，有些后怕地捋了捋心口。

“阿娘不知，适才孩儿做了好长好长的一个梦！”

少年的腕骨还未长成，软得很，攥起拳头比划起来，倒很有些唬人，约莫是想起什么，怕惹娘忧心，便是心中余悸未消，到底隐去了不少梦中叫那肖桃陈珂一众欺辱的细节，只含糊提及了几桩同人斗詈的琐事。

“梦里你不在，爹也走了，我一个在村郊的草屋等了好久好久...”

仿效从前阿爹逗弄娘时的模样，故作高深着拖长了声节，还未有下文，耳畔便传来声若有似无的哼笑。耳根倏尔生红，阿娘抓揪的动作便是一顿，力道虽不大，谢允却是叫疼的厉害。

“后来...疼..疼..嘿嘿娘，你别揪我耳朵，我不..我不卖关子便是了。”

抓过阿娘的右手，掌捂在心口，面上虽还是一派浑不吝，心头却莫名酸楚的厉害。可阿娘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他谢允顶天立地一男儿，便是忆起伤心事，也决计不能在阿娘跟前哭鼻子。

“后来..后来肖伯伯就将我接了去，肖伯伯鸢伯母都待我极好，只他那独女，生来骄纵蛮横，与我水火难容，常于私下寻衅于我。”

耳畔未有回响，抵护在他心口的掌心，却温热真实，恍有实质，曾经那些似梦非梦又翻涌难言的委屈，现下也好似叫这手掌抚平。

“不过阿娘放心，爹从前教的拳脚功夫，孩儿都不曾生疏，更不曾吃过什么苦。”

红柳鞭下，午夜梦时都缠着他的那声“杂种”，渐与幼时骑跨在阿爹肩头，同于阿娘温柔唤他的那声阿宝淆杂作一处。

鹅黄敷涂面，红眉罥似烟，耳畔唤声忽远若近，谢允仰头四顾，一时却觉朦胧似幻，阿娘的面庞也再瞧不清了。

“醒醒...醒醒..小允儿..小允儿？”

法堂内间，怀中人一时紧闭双眼梦中带笑，一时又紧攥她手，泫然泣下，好不可怜，瑛姑见他梦中急唤阿娘，想是害了魇，虽觉羞赧，却也由他攀搂住她腰身，渐自红了脸。

“你身上热的厉害，叫我给你擦洗了再歇下，好也不好？”

挣扎着掀开一条眼缝，热气上涌，却是烧的喉咙也有些干涩，凝神瞧清那是张全然目生的面孔，谢允的吐息也渐有些局促，直到梦中原属于阿娘的馨香味道也被股清浅的女儿香气盖过，这才赤红着颊面，有些拘谨的别过了头。

“谢过姐姐好意，只我是贵人府上偷逃出来的罪奴，主家在寻，不好久待在此，缓些便该走了...”

微拢着里衣缓坐起身，谢允面上热度也渐叫瓦檐间漏进的凉风，吹的消散了许多，顾不得出逃时偷拿的金银都叫外间的军丐搜刮，眼下兜儿比脸干净，胡乱同人扯了个罪奴偷逃的由头，随意搪塞过，便要拽下腰间束绑的青幡站起身。

“喂！你可瞧见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绿眸乌发，约莫这般高...”

素白的风帽叫林间的枝杈挂落，渐露出张粉汗急喘的娇颜，骤然收紧缰绳，帽裙下的朱红绣䘿便叫外间斜飞的雨水沾湿，洇开片刺眼的湿濡。

暂且顾不得荒庙外的泥地湿泞，撑鞍跃下马，桃娘口中虽还咒骂不停，面上却是一反既往的感奋雀跃，不等陈珂斥散庙前乞宿的流民，便扬起手间赤红的马鞭，胡乱抽打起跟前的乞儿来。

“本小姐同你说话，你只呆子似的瞧我，却不应答作甚？”

桃娘自知姿容甚好，从前府中婢奴觉她貌美，多瞧几眼便也罢了，如今这般卑贱乞儿，怎也有狗胆这般冒犯于她！旦听猎猎几声风响，柳鞭挥下，虽未用上十成力道，却也打的那乞儿皮伤肉绽，瞬即晕死了过去。

“谢允！出来！白眼狼！小杂种！我知道你在这！”

抚开陈珂抵来的帕子，愤愤收起柳鞭，一双美目却是不自觉瞥向内间荒置的法堂，乍入檐下，缃摆湿挂，鬟发散垂，只一双美眸猫儿似的圆嗔。

“可叫我好找！”

听此动静，谢允愕然回望，却见凋敝庙宇，虽破败荒芜，倒愈发衬就着少女一张俏颜，如月映照陋室，一时竟暂忘了这人的可恨之处，心下震颤懊恼之余，也只得强稳下心神，胡乱朝于面上抹了几下泥灰。

“好姐姐，求再帮我回...”

少年容色本就生的极好，这般温软下眉目，怯生生唤她姐姐，直唤的瑛姑耳根酥麻，再不敢抬眼看他，好一会儿，才轻揉过滴血的耳廓，摊开手，护崽似的挡在了少年身前。

“姑娘若要寻人，便莫要这般形状，里间都是老弱，喊打喊杀，何其怖人，倒白瞎了张芙蓉美面！”

桃娘自来性傲，除却陈珂一众玩伴，甚少再将旁的甚人放在眼中，眼前少女虽姑且算得清秀，可这副道貌岸然的说教模样，却莫名叫她想起一个人，卑贱之躯，同是一般莫名而来的自傲，总是那样碍眼，叫人恨不能亲手摧其傲骨，踩进泥里，才算得畅意！

“我当如何，同你何干，倒是你，非亲非故，却一意要护你身后那贱种，当真碍眼的紧....”

（PS：桃娘：别躲了 窝眼睛没瞎(╯▔皿▔)╯，俺们安之再受点苦，马上就能见到师父时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