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 出逃

文/小黄人茜崽

鹅子脸，桃花眼，肤色是赛雪的白，叫帮恶丐一哄而上扒净了身上的物什，便只留下件姑且算得洁净的单衣，松垮垮耷垂在肩头，入目即是片莹润的白，瑛姑没忍住上手探了探，触手微凉，一时只觉缎子似的滑，叫她翻转过身，那人散束的发便垂拢在掌心，汇作乌墨色的一绺一团。

“可摸干净了，这小儿出气见少，想也是活不成了，死了便也罢了，身上的值钱物什可不许便宜了承节郎底下那帮子撮鸟的贼配军！”

西陲辽族屡犯大靖边塞，百姓为避战火，南迁者十户足有六七，国施不抑兼并，亦使农户重赋，遂弃田而乌合流民一众，沿悬河直上乞至京都，官家虽已在承天各处开设济难福院，日日发放米粟，却也只若斗升之水，难解民渴，不著见效。瑛姑原是西北成县人士，家尊知县微职，因其萱堂三十有余，才诞一女，自小便叫爹娘娇宠呵护作个纯一性子，去岁却因其父不满通判枉法取私，一意将那私贩的贼商关押，反被诬罗织罪名，抵死谢罪，丢了性命，于岁前背瞒家中亲长，匿同流民一道流亡到了京都。

“福院额配不过百人，便是官家再于承天设上百座济难福院，概也难容下这般多的流民，眼下官丐勾结之风盛行，逼得善人从恶，恶人成众，我等不过一介草民，若不上行下效，随波逐恶，岂还有什么活路！”

臂膊叫身后的老汉重拂开，疼的瑛姑嘤咛出声，虚卧在她腿间的少年，也叫众人胡乱晃扯着身子，重重跌卧在地，原本尚还松垮耷垂在肩头的单衣，也叫一双双沾着黑垢的大手扯落，露出片片纤薄羸瘦的肌理。举止强横之余，却是不管这少年的胸腹间尚有些起伏，只当他是条任取任予的砧上鱼肉，倒恨不能一哄而上，将他的血肉也分食殆尽！

瑛姑流亡一路，虽一早瞧惯生死，但观这小儿不过总角年岁，即是不知他缘何流落在此，忆及家中同他年岁相近的胞弟，又念及她如今背匿亲众，只身上京，难免移情伤怀。

眼见众人哄抢四散，心上到底不忍，抬手抹去眼下湿漉，便踮脚扯落了神龛前的青幡。

“瑛丫头，你这又是何苦，这样一个麻烦，若救活了倒还好说，若是死了.....”

俯身将那青幡缠束在少年肩胛，绕过腰腹，还未系上个结，一股滚烫的潮意便喷洒在她颈窝，带起一阵颤栗，瑛姑瑟缩着身子，倏一抬起眼皮，便对上双氤氲半睁的眸。

极漂亮深邃的一双眼，眸色极浅，只前缘透着些幽幽的绿，水雾渐蓄，潋滟生波，倒像口能吃掉她的潭。

“若是死了，我便给他安葬。”

瑛姑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人，眉眼虽稚气未脱，颊边还丰颐着未褪的奶肥儿，却依旧好看的好似庙中白描画卷上的仙童，叫她捆着布幡费力拖到法堂内间，又沾着梁瓦上倾漏的雨水，化开他面上沾着的尘，撑在少年身侧的腕子便是一疼。

“爹...娘...”

循着声响，俯过身，便只瞧见片嗫喏干涩的唇，听清那动响为何，瑛姑才有些后知后觉的面热。

“不要丢下允儿....”

掌心的触感温热，指节收紧，鼓点似的脉动无端震得谢允眼热，瑛姑叫他攥的生疼，俯身贴近时，便觉腕指相贴处，倏尔凑上一点温软，泪水顺着少年纤长的睫羽滴落，一点一滴，像落在瓦檐下的雨，声响不大，却莫名震耳发聩，叫人动容。而今朝堂才定，世道却是吃人，她虽无从知晓这少年的来历，私心却已将他视作同自个一般的苦命人。

“我家中弟弟同你一般大，病时也总爱哭....”

绯红的颊面紧贴着臂膊，像是生了高热，一时竟烫的瑛姑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胡乱触上少年的眉眼，替人擦了擦，却忘了手心沾着泥，越擦倒越花作个狸奴样儿，心中却越发疼惜起这少年来。

“小允儿，莫要怕，事机万殊，活着，才有无穷之可能，我来这处，便是为着那个能帮我爹洗刷冤屈的可能。”

强忍着眼眶的热意，佯低下清秀的面容，瑛姑也软下身，任由少年猫儿似的埋蹭进自个的怀中。

“我的家在西北，那里白杨戈壁，漫天黄沙，塞下秋来，天地都好像合于一处....”

原本虚攥住她腕节的小手渐失了力道，谢允软软偎倒在她怀中，只在梦中惊悸时，才会哽咽着溢出几声泣音，瑛姑失神着望向顶上剥落破败的瓦梁，风雨夹杂着檐外断续的哭鸣，像是要盖过梦土呼啸的塞风，好一会，瑛姑才低敛下睫羽，回拥住少年微颤的肩头。

“小允儿，你的家又在何处？”

马蹄声过，溅起一地尘泥，两骑马飞踏过林道，却是径直朝于城郊的破庙而去，桃娘攥着掌间才自福院军丐腰间夺来的勒玉，俏丽面上除却嗔恼，却还有些隐秘难言的欢喜。

“不过是在家塾叫我私下打骂了几回，怎的就这般大的气性，若叫爹爹知晓他叫我气走，不知又要如何责难我！”

谢允原是爹爹义兄谢政松的独子，长她两岁，于情于理，都该唤他声阿兄，只那谢氏老儿叛国从伪，委质辽族，六年前才被朝廷伏诛，投缳而死，只留下谢允这个血脉不明的孽种。

若非他爹时常教导她要入孝出悌，敬爱亲长，要将这孽种当作自个的兄长，她才不愿冒雨出来寻他！

“桃妹说的极是，若非害怕肖伯伯责难，便是死了又同我们有何干系！”

谢允其人顽劣难驯，往常便是叫她连同玩伴一道将他充作小马骑辱，至多是拿那双绿幽阴郁的狗眼瞪人，还从未同今个这般反常出走过，若非她知他最是爱重他母亲留下的那块勒玉，又侥幸在军丐间寻回，怕是真要捅出个天大的娄子来。

“哼，若真叫我找回，非得再拿马鞭狠狠抽他几回，才算得解气！”

Ps:桃桃版郭芙来了 真坏蛋骄纵妞 俺们允子的官配只有我们影哈 其他美女姐姐妹妹都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