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设置

  • 系统
  • 宋体
  • 楷体
A- 16 A+

第四章 高热

书名:弃骨 作者:一毛小雨桐 本章字数:4223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从后山寒崖归来那日,木深的伤口便彻底崩开了。

肖战原以为只是浅表撕裂,草草换药止血便无大碍,可他低估了旧伤叠加新创的凶险——那道险些穿心的箭伤本就未稳固,又在崖边骤然发力、筋骨猛扯,当夜便引发了高热,来势汹汹,比初醒时还要凶险数倍。

夜色沉下时,祁连深山又落了雪,风卷着冰碴拍在木屋门上,呜呜作响,像极了山涧里不肯散去的寒雾。

肖战刚从阿牛家回来,孩子服下冰魄莲熬的药,高热已退,气息平稳,算是捡回一条性命。他拍落肩头雪粒,推门进屋时,先闻到的不是熟悉的药香,而是一股浓重的、沉闷的血腥气混着燥热,扑面而来。

他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紧。

里间静得反常。

肖战放轻脚步走进去,掀开门帘的刹那,眉头瞬间蹙起。

木深躺在床上,整个人都陷在被褥里,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泛青,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眉心。原本沉稳均匀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震动的闷响,牙关紧咬,下颌线条绷得死紧,显然在强撑着痛苦。

肩口包扎的麻布早已被新渗出的血浸透,暗红一片,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

肖战快步走到床边,伸手便探向他的额头。

指尖刚一落下,便被那烫得惊人的温度灼了一下。

“高热。”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凝。

往日清冷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清晰地翻涌着担忧。他没有犹豫,立刻转身去外间端来早已熬好的退热汤药,又取了干净的麻布、烈酒与冷帕,动作利落而急促,再不见往日的缓慢从容。

“醒醒。”肖战伸手,轻轻拍了拍木深的脸颊,声音放低,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道,“先喝药。”

床上的人毫无反应,只在被触碰时,无意识地闷哼一声,眉头拧得更紧。

他意识早已模糊,陷入半昏迷状态。

高热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过往的噩梦在脑海里翻涌——行宫的火光、亲卫的惨叫、三皇叔阴狠的笑、悬崖下刺骨的风……无数画面碎片般砸下来,将他重新拽回那场九死一生的围杀里。

他是东宫太子王一博,是大曜储君,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重伤、高热、脆弱到毫无防备的病人。

肖战试了几次,都无法让他张口吞咽汤药,眉头越蹙越紧。他看着男人痛苦紧绷的面容,看着那浸透鲜血的包扎,看着他无意识蜷缩起来的指尖,心底那层常年冰封的冷硬,终究软了一瞬。

他没有再多想,端起药碗,自己先含了一口,微微俯身,凑近那张毫无血色的唇。

没有半分杂念,没有半分逾矩,只是医者救人的本能。

温热的药汁缓缓渡入,木深在混沌中察觉到一丝清苦的暖意,下意识地吞咽下去。一口、两口、三口……肖战耐心十足,一遍又一遍,直到整碗药尽数喂完,才直起身,用麻布擦去他唇角残留的药渍。

动作轻得像落雪。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烈酒倒在麻布上,搓热,反复擦拭木深的手心、脚心、脖颈、腋下——这是祖父教他的古法退热,虽慢,却稳妥不伤身。

青年垂着头,长睫覆下,神情专注而认真。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将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柔化了大半。他一遍遍地擦拭,一遍遍地更换冷帕,守在床边,半步未离。

木屋之内,只剩下火塘里炭火噼啪的轻响,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以及床上男人粗重不稳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越来越深。

后半夜,木深的高热非但没退,反而愈发严重,开始断断续续地说胡话。

声音低沉沙哑,含糊不清,混杂在喘息里,几乎听不真切。

肖战俯身,凑近了些,才勉强分辨出几个破碎的字眼——

“……杀……”

“……守……”

“……殿下……”

“……不能留……”

每一个字,都带着入骨的阴鸷与杀伐,与平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木深”,判若两人。

肖战的动作顿了顿。

殿下。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的心口。

他不是傻子,这些日子的相处,木深的衣着、气质、身手、伤口、以及此刻昏迷中吐露的字眼,都在指向一个他不愿深究的真相——这个人,绝非寻常江湖客,更不是避祸的流民。

他来自山外最高处的权力漩涡,是位高权重之人,是身陷杀戮之争的猎物,也是手执屠刀的猎手。

百里村这百年安稳,在他面前,或许不过是弹指可灭的尘埃。

肖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救错了人。

他用一味当归,救下的不是一条普通的性命,是一颗随时会引爆这片深山的炸弹。

可看着眼前这个高热昏迷、痛苦不堪、毫无还手之力的人,看着他肩口那片为救自己而崩裂的伤口,看着他掌心至今还攥着的那方当归绣帕——

肖战终究,狠不下心。

他可以不问过往,可以不究身份,可以不管他身上藏着多少血腥与秘密。

他只知道,这个人,今日为了救他,险些再次送命。

医者,不杀救命之人。

肖战沉默着,重新拿起冷帕,覆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动作依旧轻稳,眼底的情绪却复杂了许多。有迟疑,有戒备,有不安,却唯独没有悔意。

他守在床边,一夜未眠。

灯火昏黄,映着两人的身影,一坐一卧,一静一昏。

天快亮时,木深的高热终于稍稍退去,呼吸平稳了些,不再说胡话,只是眉头依旧微蹙,睡得极不安稳。他像是在噩梦里挣扎,手指无意识地抓挠,忽然猛地一攥,抓住了身边一片温热。

肖战的手腕,被他死死攥在了掌心。

力道很大,带着本能的戒备与依赖,像是抓住了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肖战动作一僵,想要抽回,却又怕惊醒他,扯动伤口。

最终,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任由对方攥着自己的手腕,没有挣扎,没有推开。

木深的掌心滚烫,带着浓重的药味与淡淡的血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上位者的矜贵冷意。

而肖战的手腕冰凉,像寒玉,却安稳得让人安心。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在昏黄灯火下,悄然相触。

这是两人相识以来,最长久、最靠近、最无防备的一次触碰。

没有算计,没有戒备,没有疏离,只有病中的依赖,与医者的坚守。

天色渐亮,雪停了,第一道微光从窗棂缝隙里漏进来。

木深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他先察觉到的是手腕处的冰凉暖意——细腻,安稳,干净,像一剂镇定药,瞬间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戾气与惶恐。

他低头,便看到自己死死攥着肖战的手腕。

青年坐在床边,头微微歪着,靠在床沿上,已经睡着了。

灯火已残,天光微亮,落在他清瘦的侧脸,睫毛长长的,投下浅淡的阴影,平日里紧绷的唇线放松下来,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他眼底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彻夜未眠,守到力竭,才不小心睡了过去。

而他自己,肩口的伤口已重新包扎妥当,干净整洁,没有再渗血;额间清凉,高热尽退,浑身轻松了不少;床边矮几上,放着温着的清水、熬好的米粥,以及一碗新煎好的汤药。

昨夜的模糊记忆,一点点回笼。

高热、噩梦、痛苦、无法动弹……还有那一次次渡入口中的药汁,那一遍遍擦拭身体的微凉指尖,那始终守在身边、从未离开的安稳气息。

是这个人。

是这个清冷、寡言、心软、却又固执得要命的村医。

守了他一夜。

木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酸胀得厉害。

他活了二十五年,身居高位,万人俯首,却从未有人,这样毫无保留、不求回报、不计后果地守着他。

没有目的,没有权衡,没有算计。

只是因为,他是病人,他是医者。

木深攥着肖战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力道放轻,从死死攥握,变成了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他不敢用力,怕惊醒眼前这个人。

更舍不得,放开这片唯一的温暖。

他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静静看着肖战熟睡的面容。

看他鬓角的碎发,看他干净的眉眼,看他微微泛红的鼻尖,看他身上淡淡的、让人安心的药香。

昨夜昏迷中那些杀伐破碎的念头,早已烟消云散。

屠村?

灭口?

永绝后患?

这些冰冷的算计,在眼前这份干净温暖面前,显得何其残忍,何其可笑。

他这辈子,第一次生出了“守护”的念头。

不是守护皇权,不是守护江山,不是守护太子之位。

只是守护眼前这个人。

守护他的木屋,守护他的药田,守护他的百年安稳,守护他这份不染尘埃的清冷与干净。

爱意依旧深埋心底,未曾宣之于口,未曾显露于形。

可那粒深埋黑暗的种子,已经破土而出,长出了细弱却坚韧的根须,缠绕在骨血里,再也无法拔除。

不知过了多久,肖战睫毛轻颤,缓缓醒了过来。

他刚一睁眼,便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低头对上木深沉沉的目光,瞬间回过神,下意识便想抽回手。

“抱歉。”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恢复清冷,想要起身,“我去给你拿药。”

手腕却被轻轻按住,没有用力,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温和。

木深的声音很低,很哑,却异常清晰,没有往日的冷硬,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

“多谢。”

两个字,沉在心底,说出口,却轻得像落雪。

肖战动作一顿,抬眸与他对视。

男人的黑眸不再是往日的阴鸷与审视,而是一片深沉的、温和的、让人看不懂的情绪,像深山里化不开的雾,干净,却又沉重。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木深。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肖战很快移开目光,掩饰般地起身,声音恢复平静:“应该的,你是我的病人。”

一句话,再次划清界限。

医者与病人,仅此而已。

木深没有拆穿,没有追问,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愈发深沉。

他知道,肖战心里已经起了疑,已经察觉到他身份不简单。

可他不怕。

更不会再伤害他,伤害百里村。

从今往后,他是木深,是守在肖战身边的木深,不是那个双手染血、杀伐决断的东宫太子王一博。

肖战端来汤药与米粥,坐在床边,依旧想以昨日的方式喂他。

木深却轻轻摇头,自己撑着起身,接过碗,慢慢喝了起来。

动作矜贵,姿态沉稳,即便大病初愈,也难掩骨子里的尊贵气度。

肖战坐在一旁,安静看着,没有说话,心底的疑虑更深,却终究没有开口问一句。

不问身份,不问过往,不问姓名真假。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的自保。

喝完药粥,肖战重新检查他的伤口,拆开麻布时,再次看到那些层层叠叠的旧伤——刀疤、箭痕、鞭伤,深的浅的,密密麻麻,遍布肩背,触目惊心。

他的指尖,在一道最深的旧疤上,轻轻顿了顿。

“很疼?”他低声问,语气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木深身体微僵,随即淡淡道:“早忘了。”

忘了疼,忘不了厮杀;

忘了伤,忘不了阴谋。

肖战没有再问,小心翼翼上好药,重新包扎妥当,动作比往日更轻,更柔,更仔细。

全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却没有半分尴尬,只有一种悄然滋生的默契,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火塘里的炭火重新燃起,暖意弥漫全屋,药香清苦,安宁祥和。

窗外,雪已停,阳光破开云层,落在群山之上,银装素裹,万里澄澈。

肖战收拾好东西,走到外间,开始碾药,药杵与石臼碰撞,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安宁又治愈。

木深靠在床头,目光穿过隔断,静静落在他的背影上。

他知道,自己的心,彻底乱了。

从昨夜那盏枯灯相守开始,

从那片冰凉手腕相触开始,

从这份不问前尘的温暖开始——

他再也回不到那个冷血无情、只知杀伐的太子了。

百里村,他会护。

肖战,他会守。

皇权纷争,追兵叛贼,他来挡。

他不会再让任何人,惊扰这份平静。

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眼前这个人。

木屋藏温,枯灯映影。

一夜相守,心已暗倾。

漫长的隐忍与纠缠,才刚刚走向最深的篇章。

您看的是关于破镜重圆的小说,作者精巧的在章节里包含了破镜重圆,催更有用,博君一肖等元素内容。

感谢您的支持和推荐哦~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0 推荐票
1 2 3 4 5 全部

1张推荐票

非常感谢您对作者的谷籽投喂~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0 咕咕币
1谷籽 3谷籽 6谷籽 13谷籽 70谷籽 150谷籽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找回密码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