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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寒城碎骨

书名:弃骨 作者:一毛小雨桐 本章字数:4115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隆冬的祁连余脉,被大雪封冻了整整数十日。

天是沉灰的,地是惨白的,风从千峰万壑间挤过来,卷着冰碴与雪雾,刮在岩石上簌簌作响,像是天地间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活物都困在死寂之下。百里村便卧在这张网最深处的山坳里,依山傍涧,不沾尘俗,不涉王法,像一枚被岁月遗忘的玉,安静地沉在深山腹中。

村子很小,一共一百八十二口人。

没有官吏,没有赋税,没有纷争,世代耕猎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连山外改朝换代的消息,都要隔上三五年,才随着走散的猎户,断断续续飘进来一句半句。

肖战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送走了祖父,接过了那只磨得发亮的药箱。

他今年二十二岁,是百里村唯一的医者。

生得清挺干净,眉骨浅淡,眼尾微垂,肤色是常年浸在草药与山涧里的白,气质偏冷,不爱说话,不爱热闹,也极少与人亲近。村民们敬重他,却不与他过分热络——他们知道,肖大夫的心是静的,静得像山涧深潭,不起波澜,不映俗尘。

肖战自己也清楚,他这一生,本该就这样守着一间木屋、一柜草药、一方小村,安安静静走到头。

他从不是什么慈悲泛滥之人。

医者救人,是职责,是本能,不是心软。

而他心里比谁都明白一条道理——来路不明的人,不能碰;身份诡异的伤患,不能救;深山雪地里突然出现的外乡人,一旦沾上身,便是甩不掉的祸根。

这不是村规,不是祖训,是他从祖父留下的医案里、从山外偶尔传来的血腥传闻里,自己悟出来的生存底线。

他守了这条底线二十二年。

从未破过。

直到这一日,天色将暮,雪势稍敛。

肖战背着竹编药篓,从后山阴坡采药归来。篓子里装着刚采的冰莲、寒心草、血竭片,还有几株用于镇痛安神的墨魂花,草叶上还凝着未化的雪粒,冷香清苦。他踩着没膝的积雪往回走,靴底陷在雪中,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咯吱声,在空寂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行至黑石崖下的避风涧旁,他脚步忽然顿住。

涧边矮松丛下,雪层异常凌乱,像是有什么重物被狠狠抛落,又被急速落下的大雪半掩。肖战目光微沉,缓步走近,弯腰,指尖轻轻拨开表层冻得发硬的积雪。

下一刻,一片玄色织金锦缎,露了出来。

不是山野粗布,不是寻常衣料,是只有皇亲国戚、王侯公卿才配穿的云纹暗锦,质地细密,光泽沉敛,此刻却被利刃划得支离破碎,浸透了暗红发黑的血,与冰雪冻成一块坚硬的冰壳。

肖战继续往下拨。

一张脸,静静陷在雪窝里。

年轻,俊美,锋利得近乎逼人。眉骨如削,鼻梁高直,唇线薄而紧,即便昏死不醒,脸色惨白如纸,那股从骨血里渗出来的阴鸷与压迫感,依旧像无形的刃,扎得人呼吸一滞。

他像一头重伤坠崖的凶兽。

濒死,却仍未失凶性。

肖战的指尖落在他颈侧。

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却沉、稳、狠,像一根绷到极致的铁弦,随时会断,却又死死撑着最后一口气。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只差分毫便刺穿心脉;左肩嵌着一支断箭,箭羽没入血肉;腰腹、后背、肩颈,密密麻麻布满新旧伤痕,刀砍、箭伤、鞭痕、掌印,触目惊心。

显然是经历了一场必死围杀,侥幸逃到此处。

肖战垂眸,看着那张毫无生气却依旧慑人的脸,指尖微微收拢。

心底那条守了二十二年的线,在无声拉扯。

不能救。

不能碰。

不能带回家。

此人衣着华贵,伤痕惨烈,身后必定牵扯着滔天纷争,或许是皇权倾轧,或许是门阀仇杀,或许是军队哗变。任何一样,都不是百里村这小小村落能够承受的。

他若将人带回,便是引狼入室,便是自寻祸端。

肖战缓缓收回手,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沉落的天色。他可以走,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转身离开,当作从未见过,任由这人在雪地里冻僵、死去,化作来年山间的一抔土。

他做得到。

他本就该这样做。

可胸腔里那颗常年冷静的心,却在这一刻,极轻地、极细微地跳了一下。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不是好奇。

是医者的本能,在告诉他——此人未死,尚有生机,弃之不顾,与杀无异。

肖战沉默了很久。

久到雪沫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久到山风卷过衣摆,冷透骨缝。他忽然低下头,看向脚边那只装满草药的竹篓,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他不自己选。

让天意替他选。

伸手入篓,不看,不挑,不拣,随手抓一味药。

抓到什么,便依什么行事。

若是当归,便救。

若是其他,便走。

当归,当归。

既相逢,当相救;既相救,当归途。

这是他给自己唯一的借口,唯一的退路,唯一能说服自己破戒的理由。

肖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平静无波。他右手探入药篓深处,指尖在冰凉湿润的草药间随意一握,再缓缓抽出来时,掌心静静躺着一截干燥厚实、气味清苦的药材。

表皮棕黄,断面黄白,香气独特入心。

是当归。

天意如此。

亦是他心底那一丝压了二十二年的软,终究在这一刻,轻轻动了。

肖战没有再犹豫,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给自己任何反悔的余地。他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对方身上的伤口,一手托住肩背,一手揽住腿弯,将人稳稳打横抱起。

男子看着清瘦,身躯却异常沉重,骨骼坚硬,肌肉紧绷,是常年习武、身居上位才有的沉实。肖战抱着他,在深雪中一步一步往前走,呼吸微促,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神情,仿佛怀中只是一筐沉重的草药。

雪落在他发顶,积起薄薄一层白。

风钻进衣领,冷得人骨头发疼。

他却只在心里默默定下一条界限:

救活,养好,送走。

从此两清,互不相干。

木屋在村落最东头,僻静,临水,少有人打扰。

肖战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插落木闩,将外面的风雪与未知的凶险,一并隔绝在外。屋内不大,外间是诊室,靠墙立着老旧的木制药柜,格子里密密麻麻摆满贴了标签的药材;中央一张松木诊桌,桌上放着铜秤、药碾、瓷碗;里间是他起居的小床,简单干净。

火塘里埋着炭火,拨弄开来,橘色火光慢慢升起,暖意一点点漫开。

肖战将人轻轻放在诊床上,动作轻而稳。

他依旧不问来者何人,不问仇怨何来,不问追杀者是谁。

他只治病,只救人,不问前因,不问后果。

剪开破碎染血的锦袍,露出布满伤痕的身躯时,肖战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拔箭、清疮、取刃、止血、敷药、包扎,他的手极稳,指尖纤细却有力,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没有半分颤抖。

昏死中的男子似是感受到剧痛,身躯猛地一颤,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不是痛呼,是凶兽被触逆的威胁声,阴鸷、冷戾、狠绝。

肖战眼皮都没抬,只是将包扎的麻布缠得更紧实一些。

这是他藏在冷淡之下,唯一的温柔。

药罐在火上慢慢咕嘟作响,当归的苦香与其他草药的气息交融,弥漫在小小的木屋里,清冷却安神。肖战守在床边一夜,添炭、探温、擦汗,一言不发,静得像一尊玉雕。

他不知道自己救回来的是谁。

更不知道,自己这一味当归定下的善缘,将来会变成焚尽一切的血海。

天边泛起第一缕青白微光时,床上的人,终于醒了。

王一博没有立刻睁眼。

他先以听觉辨位,以气息辨险。

烟火气、草药气、松木气,还有一道平稳、干净、毫无恶意的呼吸,落在不远处。没有兵刃交击,没有马蹄奔腾,没有追兵的杀气,只有深山雪林独有的寂静与寒冷。

他活下来了。

从那场三千死士围杀、亲卫尽死、坠崖断骨的死局里,活下来了。

王一博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纯黑如渊,深不见底,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茫与虚弱,只有瞬间绽开的锐利与阴鸷,像一柄沉睡千年的凶剑骤然出鞘,冷光慑人,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床边静坐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衣,身姿清挺,垂着眼帘,长睫覆下,神色淡漠,眉眼干净得像山涧泉水,气质却冷得像终年不化的寒冰。他察觉到注视,缓缓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没有敬畏,没有惶恐,没有谄媚,没有探究。

肖战的眼神平静无波,清冷、疏离、坦荡,像在看一个寻常病患,仅此而已。

王一博心中,第一次生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他是大曜东宫太子,是储君,是未来九五之尊。自他懂事起,身边之人要么俯首帖耳,要么暗藏杀机,要么曲意逢迎,从没有人用这样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仿佛他身上的尊贵、权柄、杀意,都不值一提。

有趣。

王一博不动声色,心底却在刹那之间,推演完了所有局势。

三皇叔篡位之心昭然若揭,外戚势力虎视眈眈,他遇刺“身亡”的消息,恐怕早已传遍京城。天下人都以为太子已死,大局已定,而他这条漏网之鱼,一旦行踪暴露,必将引来新一轮斩草除根的追杀。

这里是深山,是绝境,是藏身最佳之地。

可也是死地。

百里村一百八十二口人。

见过他,知道他,留着,便是后患。

追杀他的人,狠辣无情,残暴嗜血,一旦找到此处,必定鸡犬不留,屠戮满村,连一具全尸都不会留下。与其让这些人落得死无全尸、挫骨扬灰的下场,不如由他动手。

念在眼前这个青年救他一命,念在这一夜不眠不休的照料,念在那一味冥冥之中的当归。

他可以给百里村一个痛快。

不虐杀,不凌迟,不毁尸。

留全村一百八十二口人,一具全尸。

这是他王一博的恩情。

这是他的报恩。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慈悲。

杀意冰冷成型,在心底无声翻涌,面上却依旧平静淡漠,看不出半分端倪。

“谁。”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天生的上位者威压,一字一顿,冷硬如铁。

肖战缓缓站起身,走到床边,目光扫过他包扎妥当的伤口,语气平淡,声线清冷却不刺人:“肖战,百里村医。”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邀功,没有询问。

冷静得近乎冷漠。

王一博抬眸,黑眸沉沉锁住他的脸,语气平静,却是陈述:“你救了我。”

肖战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端过早已熬好的汤药,递到他面前,没有任何铺垫,直接说出底线:“喝药。伤好,自行离开。”

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一博接过药碗,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一片冰凉。他仰头,将一碗漆黑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药味刺骨,却压不下心底那盘算了百遍的屠村之策。

他放下碗,指尖轻轻敲击着床沿,节奏缓慢,暗藏掌控。

目光落在肖战清冷孤直的背影上,黑眸深处,阴鸷暗涌。

肖战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凭一味当归救下的,是当今东宫太子,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他不知道自己怀中抱回的,是一把注定要血洗百里村的凶刃。

他更不知道,眼前这个重伤虚弱、受他恩惠的男子,心中早已默默定下了他从小到大生长的家园、他朝夕相伴的一百八十二名乡亲的死期。

木屋之内,火光明明灭灭。

一冷一阴,一静一默。

一人以当归定因果,救人不问前程。

一人以恩情定生死,屠村只为报恩。

窗外风雪再起,呜呜咽咽,掠过窗棂,像一曲尚未开场的哀歌。

百里村的命运,在肖战伸手握住那味当归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而肖战与王一博之间,那桩以骨血为祭、以爱恨为囚的孽缘,也在这片寂静深山里,悄然埋下了最黑暗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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