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七星山。
夜晚的山腰常年会浮出云雾,像一条蛇围绕,山顶上一片奇花异草后面的红墙绿瓦小屋此时亮着灯。
后院屋檐下发呆的少女抬首往天,璀璨银河悄然出现,一颗接着一颗闪烁的星星从云层中探出头,唯有月亮不愿出场,躲在云后,仿佛见不到世间的悲欢离合。
没有月光,只能接着少女身后的小几上的烛火才能看她眼角流下的泪。
静静坐在那里,不知在想什么,也没发现来人。
来者是一位女子,白色的衣服此时衬得她眉眼悲凉,额头上围着一条细长白布,是送别时的礼仪。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直很静。
良久,望天的少女侧头,轻声唤了句:“阿姐。”
白衣女子听到这句,强忍住心底的悲痛,尽可能让语调平缓:“要去拜拜么?”
少女却听出语调中止不住的颤,静默了一会儿她转过脸,“不去。”
为什么不去?
这个疑问江昭阳没有开口,眼前坐在椅子上的胞妹安静乖巧的不像话,不像刚找回来那时每天都竖着毛对谁都冷漠。
她抿了下唇,走到小几后面搬起一个椅子坐在少女身边,陪她一起看繁星夜空。
脑海中不仅有刚才在坟墓前哭的撕心裂肺也有见到胞妹被欺负的画面,仿佛这种蕴含悲伤的事情永远都不会离去。
她今年也只有十八岁也很累。
母亲子书伊是百年来第一个修炼“杀戮”的女子,有着上前年未曾出现的瀚海心。这颗心脏无所不能,既能让自身境界不费吹灰之力提升,又能修炼天地间最纯粹最凶烈的心境,相当于一个超级神武,但对一个对成为修者没有兴趣的人是灾难。母亲为了不被瀚海心反噬致死被迫修炼,成为古印大陆上第一位“毁灭者”。
“毁灭者”这个身份谁也不想靠近,它不仅不会受到万人敬仰,反而会得到万人追杀。
母亲子书伊最终是下山时被人杀害。
瀚海心世间只有一个,如今,母亲最后一眼见到的不是她,是妹妹。
瀚海心也选中她。
这处小地方很静,除了他们两个再也没有第三个人。
“阿姐,”长明再一次将视线转移到她脸上,说:“阿姐,我没有瀚海心。”
她刚说出话,江昭阳貌美的面上顿时眼眶比一个时辰前更红,泪落也多,紧接着她突然靠近紧紧的抱住长明,拥抱的手臂颤抖暴露出她压制不久心底的悲忧。
长明以为说出这句话能让江昭阳放下心,只因她看见了上香时阿姐的崩溃,没想到这比那时哭的更厉害。
隔了一会儿,她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似这样能让阿姐好受些。
“阿姐别哭了,我在。”
又过一刻钟,江昭阳好不容易止住泪,长明垂下眼睫道:“阿姐,你送我的平安福没了。”
江昭阳哑着嗓子说:“阿姐明日去给你再求一个……再求一个。”
她的掌心抚摸着长明的脸颊,她下意识蹭了蹭。
只因幼时遭人毒打又中了毒,痛苦难解的那一刻,她见到了一个比她大一岁的男孩,替她疗伤解毒,本来可以康健,却因为治疗尚晚,落下了病根。
万幸那个男孩救了她一命,要不然她会在最想活的时候死去。
江昭阳也因为她落下的病根常常犯愁,长明不愿意跟她去璇玑岛,便只能在宗门规定下的时间带来些灵药,长达快十年喝的苦药,这位安静乖巧的少女内心根本不喜欢喝,可没办法回绝。
烛火尚未烧尽却被一阵风熄灭细长的白烟藏在黑暗中。
江昭阳掐了火咒牵着长明将她送回自己的屋,边走边说:“你好好休息,明天下午我带你去西边的寺庙,听说那里可灵了。”
长明点点头,推开门甫一进去,温暖的气息瞬间柔和包裹着她,身子骨在这些年早就不再一冷得病,给江昭阳说了几次把房间内的法阵撤走,两人意见不和,一人觉得没必要了一人觉得还是必须要,也因此两人有几天没理对方。
长明站在门前朝江昭阳说了几句早点睡,便回了屋,关上门时,门外白衣女子没有立即就走,一点的音灵力像一张飘到她耳边。
听完师弟传来的话,她一愣,垂下眼她不喜欢哭是表现出软弱能遭人嘲笑嫌弃。
母亲在这一天死去,师尊也是,待她如亲女儿的师尊死去。
她是师尊座下的大徒弟没有不回宗门替他老人家举行丧礼的道理。
长明感受到门外的阿姐没有离开,刚坐下又起身正欲抬步去开门,正在门外此时江昭阳张嘴说:“漪漪,我……最近有些事情……你呆在这里等我回来阿姐再带你去求平安福好不好?”
话音刚落,长明重新坐在榻上,“嗯,我知道了,阿姐你有事就去忙不必在意我,我会自己去的。”
“好,你想去记得给我传音我让你子珩哥陪你去,实在不行找阿钰,有个伴阿姐也放心。”
待阿姐离去,气息不在这七星山上时,长明坐在靠在墙壁的椅子上,推开窗户,捧着脸任由冷风吹面,也丝毫不觉得冷。
望着满天繁星想着事情。
为什么毁灭者会遭到万人追杀,只因有着能毁灭大陆的力量,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也是因为阴之脉的强大能控人心境,以至于会做出那些本意不会做的事情。
子书伊她没见过几眼,时而癫狂时而无神,江昭阳怕母亲会伤到她,毕竟那时她的身体不好,倘若在原本不好的身体上再加道伤,对于江昭阳而言是雪上加霜。
从好一点后她根据上辈子的记忆修炼,江昭阳也会抽时间来教她,长明聪明旁人需要五天才能领悟的卷宗,她一天一看就已经明白。
破四重境选心境时,江昭阳有事不在身侧,是她自己选的,好在没有什么特殊的意外,她选了“静意”,已经修炼到六重境。
霎时间,后半夜的天际星星畏寒也躲去了云层后面,暗夜无光,也轮到了流星,在夜幕上划过一条条银线。
冷际一流星,万物静谧。
……
远在南边的江家正厅此时坐了一群长老,主位上是家主,反复揣测眼前自家侄女的心思。
“大伯,柚柚不想去无间,谁知道他们谢家是不是认真求和的,我一去了,我在陌生的环境里周围是无间的人想想就别扭,”穿着黄色长裙的少女面如桃花,小嘴撇了撇,眉眼十分抗拒。
江家主也瞬间明白了,摸着光滑下巴故作伤心说:“其实大伯也不想你去,藏了十几年没想到还是被谢家发现,哎怪我无能。”
被叫柚柚的少女大概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一时难以接受,一席话说得柚柚顿住,语气也软了三分,“这不能怪大伯。”要怪也只能怪祖上造的孽。
江家祖上曾有一位老祖宗是被世人敬仰的生灵者,与陪着自己同生共死的神意者是拜把子兄弟。
据说老祖宗从未把他当做兄弟,利用他的灵力通过五行洞的考验,洞外是江谢两家的重要人物,规规矩矩等待着自家强者,五行洞坍塌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两人共同出来兴欣万分,也互相道喜。
可没料到出来的只有一身血迹的江家老祖宗,他出来跪倒在地面对谢家人颤抖说出提前背好的伤心句。
起初所有人都以为谢家老祖宗死在五行洞,毕竟以前也有修者在这里死去,以至于在场人没有发现他眼底的狡黠。
直到谢家举办丧礼时,老祖宗浑身上下都是血液狼狈出现在自家大门,受到治疗后双眼无神的缓慢的说出真相。
这也不是导致关系恶劣的时段,恢复身体的谢家老祖宗在孩孙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来到南边江家,想把话说清楚,再一次的意外,江家老祖宗翻脸不认人,反手杀了对方,也杀了孩孙。
这两家的梁子算是结下。
江家主认真想了一番说:“柚柚你先回屋去,这种事情交给大伯你就放心吧。”
柚柚在离开前瞥了眼在场长老的脸色由平静转换阴沉,她瑟缩一下脖子,提着裙摆离开,反正目的达到就行。
待她离开,一位靠坐门边的长老开口:“家主,如果江柚小姐不愿去,我倒有一法,能为家主排忧解难。”
“家主可还记得江昭阳。”
江家主一愣,其他人都将目光转向说话的长老。
他上了年纪说话慢却很有节奏感:“江昭阳不是有个妹妹吗,谢家人没人见过江柚小姐,那不如就由她代替去往无间。”
江家主指尖敲击桌面,却听他继续说:“现在的少女正是心思敏感之时,对情感何尝不是,老夫亲自去寻,也能将人带回来。”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