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立国百年,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当今圣上以仁德治天下,广开科举,不论门第,只要才学出众,皆可入京应试。
为防文臣武将离心,朝廷立下铁律:凡入仕途者,须先入军营历练,与士卒同吃同练,亲历冷暖,方能在朝堂立足。
肖战出身寒门,凭着一卷诗书、一身胆气,从乡野一路走到京城。
他未曾想到,正是在那座西寥军营里,他会遇见那个牵绊一生的人——从此荣辱与共,生死相托。
西寥军营。
西寥地处南陲近海之处,山多路隘,海气深重,正直酷暑,日头白晃晃地照着,从早到晚,把人闷得汗湿衣背、心头发慌。
帐外难得有一片阴凉,王一博坐在阴影里,铠甲未卸,只解开了胸甲的扣带。
他垂着眼,一手握鞘,一手持着细布,在剑身上缓缓来回擦拭。
日光从他肩甲的缝隙间滑下,那张年轻的面孔没有半分笑意,眉峰微蹙,眼神沉寂。
营中兵卒远远望见,都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似乎都不敢得罪这位来自京都的翰林院侍讲大人。
按理翰林院侍讲官居六品,算不得什么大官,可他恩师是当朝太傅,官至三公,又格外看重这位弟子,临来军营时,杨帆就已经收到太傅亲笔书信。
杨帆心里清楚,这位王大人绝非池中之物。平素里众人皆对他小心翼翼,唯恐冒犯。可眼下有一件难事,属下们无人敢开口,他只得亲自走一趟。
他缓步过去,笑着唤道:“一博!”
“杨将军!”
王一博刚要起身,被杨帆按回座上。
“军营里不兴这些虚礼。跟你说件事,下午有位大人要来,也是京都派来从军历练的。营中营帐只剩你这一间空着,就让他与你同住,平日里你多照应一二,如何?”
王一博点了点头,“将军安排就好!”
王一博一人住一间营帐,倒不是他搞特殊,而是因为同来的几位文官都畏惧他,宁可挤在武将营帐里,也不愿与他同住。
杨帆暗自松了口气,这小王大人,倒是个好说话的。
肖战独自抵达军营时,日头已近西山。
他望着营中炊烟袅袅升起,在暮色里盘旋不散,轻轻叹了口气,默默朝着守卫递上文书。
肖战此番能来南陲从军历练,说来颇为偶然。
肖战在礼部不过是个从八品下的小官,这样的好事本轮不到他。只是原定的官员是礼部的一位郎中,因为新娶的夫人有孕在身,舍不得离京远行,又逢盛夏酷暑,无人愿往那瘴疠之地,名额这才落到了肖战头上。
守卫验过文书,便引着肖战往将军营帐去。
帐内,杨帆正与几位副将议事,闻声抬头,只见一人逆光站在门口,身形高高瘦瘦,衣袍被风微微掀起一角。
那人上前一步躬身,声音清清朗朗:“下官礼部知事肖战,参见大将军。”
“小肖大人免礼。”杨帆忙抬手虚扶,目光在他身上一转,不由一怔,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这人长得倒是极好。
鼻梁高挺,唇线分明,肤色白净得近乎透明,一双眼睛清亮如秋水,顾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那张脸,比闺中女子还要精致娇艳几分,偏生神情又干净端正,看不出半分轻浮。
杨帆随即又在心里暗叹,这么个文弱书生,放到军营里,怕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要被练得脱一层皮。
杨帆见天色已晚,想到肖战一路风尘仆仆,便只简单交代了几句。
“军营规矩稍后我让人把章程给你,营帐也安排好了,你先下去歇着,明日一早随军一同操练。”
“是,多谢大将军。”
“没什么事就下去休息吧,有需要直接找守卫。”杨帆摆了摆手,又像是想起什么,随口补充道:“对了,与你同帐的王大人也是京官,你们兴许认识,相处起来也能自在点。”
他指尖下意识地蹭了蹭鼻尖,动作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没有逃过肖战的眼睛,他心里不由得忐忑,难道那位王大人脾气古怪,不好相处?
营帐内光线昏黄,仅一盏铜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肖战走进帐中,淡淡的墨香气味扑面而来。
他打量四周,陈设简陋却井井有条:中央一张低矮的木桌,上面随意放着几卷摊开的军报、一块砚台和一支笔。
靠里是一张半长通铺,床板铺着两床垫子,上面叠着整整齐齐的灰色被褥。其中一张床脚整齐地摆放着一双布靴和一件板正的青色官袍。
肖战目光扫过那张通铺,心里升起怵意,他还从来没有跟人睡过一张床。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将随身的布包放在靠门那张明显没有人睡过的空铺上。
“大人,这就是您的营帐,将军给您派的守卫这两日风寒,担心给您过了病气,要晚两天才能来,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小的就行!”
守卫叫山子,是个憨憨的半大小孩,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是杨帆专门拨给王一博的守卫,为人十分机灵。
肖战的目光最终落回到那张空床上,迟疑了片刻,开口问道:“这位王大人……不知是何官职?”
“是翰林院的侍讲大人。”
“翰林院的侍讲?他可是叫王一博?”
“您认识?”守卫反问。
肖战幽幽叹了口气,应该也算不得认识,不过一面之缘罢了。
“不认识!”
“哦!”
王一博提着食盒回来,帐内烛光一晃,他静静站在了门口。
肖战背对着门,正低头收拾行李,并未察觉有人进来。
门口的守卫先是一愣,随即笑道:“王大人您回来了?您帮肖大人带了饭没有?”
王一博淡淡瞥了他一眼,守卫顿时背脊一寒,忙不迭赔笑:“小的说错话了,小的这就去打。”
肖战闻声,有些慌乱的回头,忙摆手:“不用了,山子,我不饿,不想吃……”
话音未落,正对上门口那人的目光,到嘴边的话顿时卡在喉咙里。
距上次相见,已过去一年。
初见时,少年面庞尚带稚气,眉眼疏离而清冷。如今再见,他眉目间的冷淡一如往昔,让人越发不敢靠近。
山子见两人都不说话,忙笑着打圆场:“肖大人,这位就是王大人,王大人……”
王一博淡淡打断:“认识!你不用打饭了,我带了,够吃!”
肖战只觉得局促,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摆,尴尬得面色泛白。
王一博将食盒轻轻放在桌上,“肖大人,过来吃饭吧。”
肖战慢吞吞地挪了过来,视线只敢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王一博抬眼打量他片刻,微微挑眉,低声咕哝了一句:“怎么还是这么高。还是这么……”
漂亮。
这是王一博对肖战的第一印象,他是真的觉得这个人很漂亮。
“坐吧。”
王一博在他对面坐下,打开食盒,里面很是丰盛:几碟荤素小菜,一碗热腾腾的牛肉,还有一小壶果饮,为了给士兵们消暑用的。
肖战局促地挠了挠后颈,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参见王大人。”
王一博抬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大靖律例,凡五品以下官员见面当行顿首再拜之礼;寻常相见,亦须躬身揖礼。肖大人,你见我应当该第一时间参拜。此时是不是晚了些!”
肖战心头一紧,这小孩真坏!
可没有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人年纪不大,比自己小了足足六岁,但人家为官年头长,论品级、资历都在自己之上。
他只得压下心中委屈,整了整衣襟,俯身下拜——
王一博悄悄勾了勾唇角,伸手轻轻扶住他手臂,语气淡淡:“罢了,一句玩笑,肖大人不必当真。坐下吃饭。”
肖战勉强吃了几口,便悄悄放下筷子,胃里隐隐作痛,他实在吃不下了。
王一博抬眼看他:“吃这么少?赶了一路,不饿?”
肖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骑马骑得不太好,一路颠簸得难受,吃不下了。多谢王大人给我带饭。”
王一博“嗯”了一声,随即低头飞快地将自己面前的几盘菜一扫而空。
肖战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喉结微动,恍惚间,眼前清俊的脸与一年前一身官服、满是少年气的王一博重叠在了一起。
那是去年初春,京都尚还带着几分寒意。
圣上初立太子,首次大朝,各部院按例需派员入翰林院,将新拟的礼制章程呈交审阅。
礼部由一位侍郎带队,肖战跟在几位前辈身后,也在队伍中。
翰林院中早已坐满了人,翰林院掌院学士语速飞快地讲解着此次审阅的注意事项。
肖战提笔记着,他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呈交章程场合,许多规矩流程从未接触过,一边记一边分神去想,脑子里早乱成了一团。
等回过神来,掌院已经翻过了几页,他急的额头冒汗,笔尖悬在纸上,满是无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夺过他面前的纸笔。
肖战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只见那人一身翰林院官服,乌纱帽下是一张尚带几分少年气的脸。
他肤色白净,眉眼清俊,眼尾微微上挑,神情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他刚想开口,那人已低头在纸上迅速写下一行工整小楷,随即把纸笔推回他面前。
肖战怔怔地看着那行字,正是自己刚才漏记的要点。
他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感激道:“多谢大人!”
“不用。”那人淡淡一笑,声音温和,“哪里不懂,可以问我。”
肖战见他这般好说话,心里一暖。
待掌院学士讲完,众人都各自忙活起来。
他也真的没有客气,凡是没弄明白或者不确定的地方,都抱着本子走到那人案前。
那人没有多余的话,只在纸笺上略作勾画,再细细讲上一遍,言辞简洁,肖战很快就露出了然的神情。
来礼部当值也快一年了,从上倒下对他都是冷言冷语,什么苦活累活都是他,偏生一句好话得不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耐心教他。
掌院学士张鹤龄见二人凑在一处低声说话,便含笑踱步过来,打趣道:
“我们小王大人可是很少主动与人攀谈的,难得你们这般投缘,瞧你们年纪相仿,日后可要多多亲近才是。”
肖战闻言忙不迭下拜:“不敢当,不敢当……下官肖战见过张大人。小王大人少年翘楚,下官已经二十有四了,痴长太多,实不敢相攀。”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是一怔,登时觉得脸上发烫,心中一阵窘迫。
他官职低微,平日里按礼数总要先自报家门,此刻却莫名觉得这话不妥,生怕王一博以为自己是存心攀附,才这般殷勤。
王一博却似乎没听见,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透着狡黠,“你都二十四了?看着倒不像!”
肖战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心底的不安瞬间散了。
分别时,王一博给了肖战翰林院的令牌,让他随时可以来找自己。
肖战欢喜的收下,回去一打听,才知那王一博并非寻常侍讲——
他文武双全,十二岁便远赴边关,立下赫赫战功,只因早年间与叛王过从甚密,才被削去军职,改任文职。
但是,明珠不会淹没尘埃。
他很快便得到了太傅汪崇山的青眼,收为门生。
如今虽官阶不高,满朝文武却都心知肚明,此人他日定当青云直上。
只是后来,肖战再也没去找过王一博。
开新文了,应该是个平平淡淡的小甜文。两个人没有背景的人惺惺相惜,一起朝堂并立。喜欢古风甜文的宝子别错过,多多支持,爱你们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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