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试炼归来,云深秘境之事并未在仙门掀起太大波澜,只当是寻常幻境异动。
可沈清寒心底,那层平静早已被彻底打碎。
归殿之后,他一连三日闭门清修,未曾召见任何弟子,连每日例行的讲道都暂交由其他长老代劳。
清辉殿内冷香袅袅,沈清寒端坐云床之上,双目轻阖,看似在静心调息,指尖却始终微蜷,挥之不去的,是秘境之中燕惊尘那双含着迷惘与痛楚的眼,还有手腕上那道残留的、温热的触感。
他以为闭关三日,足以压下心头纷乱。
可一闭眼,便是前世深宫锁链与今生少年凝望交替浮现,灵力数次险些紊乱。
“师尊……”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唤,清冷淡漠,却精准地戳中他心尖。
沈清寒睫羽猛地一颤,强自定了定神,声音听不出情绪:“何事。”
“弟子燕惊尘,奉掌门之命,前来呈送秘境试炼汇总册。”
沈清寒指尖微紧。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他沉默片刻,终是淡淡开口:“进来。”
殿门轻启,少年一身素色弟子服,身姿挺拔如松,缓步走入殿中。燕惊尘垂着眼,双手捧着一卷玉简,态度恭敬有礼,自始至终未曾抬头多看他一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仿佛秘境之中那场狼狈挣扎,从未发生过。
沈清寒心头稍稍一松,又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涩意。“放下吧。”
燕惊尘依言上前,将玉简轻轻放在案上。
两人距离渐近,沈清寒鼻尖再次萦绕开那缕熟悉的松木气息,呼吸微不可查一滞,下意识便要往后微撤。
便是这细微至极的动作,落入了燕惊尘眼底。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蜷了蜷,漆黑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色。
师尊,还是在躲他。
“秘境之中,多谢师尊出手相救。”燕惊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沈清寒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淡漠:“本尊乃师尊,护弟子周全,分内之事。”
他刻意加重“师尊”二字,意在提醒彼此身份,划清界限。
燕惊尘缓缓抬眼。
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不再是往日的恭敬低垂,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凝视。沈清寒猝不及防与他对视,心头猛地一紧,竟下意识想要错开视线。
眼前这人,明明还是那个沉默寡言、恪守礼节的少年。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双眼眸,已然深邃得让他看不透。
“师尊只当是分内之事。”燕惊尘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在弟子心中,并非如此。”
沈清寒眉心微蹙,语气沉了几分:“燕惊尘。”这一声,带着师尊的威严警告。
燕惊尘却并未收敛,反而微微上前一步。
距离骤然拉近。
沈清寒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地便要起身后退,手腕却再次被轻轻一握。
与秘境之中不同,这一次的触碰极轻,近乎试探,稍触即分,却依旧让沈清寒如遭电击,浑身血液都像是凝固了一瞬。
殿内寂静无声,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弟子失礼。”
燕惊尘率先收回手,垂眸躬身,态度恭敬如初,仿佛刚才那一下触碰,只是不慎擦过。
可沈清寒却清楚,那不是不慎。
那是少年刻意为之的试探。
他望着眼前低眉顺眼的身影,心头纷乱如麻。
前世那个会小心翼翼仰望他、依赖他、最后偏执禁锢他的少年,今生似乎走上了一条全然不同的路。
不再是隐忍到扭曲,而是不动声色地,一点点靠近,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打破他筑起的所有高墙。
“出去。”沈清寒声音微紧,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冷了下来,“日后若无要事,不必再来清辉殿。”
这话已是说得极为明显,近乎驱逐。
燕惊尘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片刻,没有质问,没有反驳,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弟子遵命。”
转身离去时,少年脚步平稳,背影依旧挺拔,看不出半分异样。
直到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那道身影,沈清寒才猛地松了口气,后背已悄然沁出一层薄汗。他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跳快得惊人。
掌心残留的触感,温热清晰。
他明明已经下令,让燕惊尘不必再来。
可心底深处,却莫名升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落。
——殿外。
燕惊尘并未立刻离开。
他立在清辉殿外的古木之下,仰头望着紧闭的殿门,素来清冷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极深的暗涌。
师尊怕他,躲他,拒他于千里之外。
可越是如此,他心底那股执拗,便越是浓烈。
从前,他不在意世间任何人任何事。
可自从被师尊带回仙门,拜入他门下,那人便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师尊可以厌他,可以罚他,甚至可以对他冷漠至极。
唯独不能……不要他。
燕惊尘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情绪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他不会放弃。
更不会,再给师尊转身离开的机会。
殿内殿外,一墙之隔。
一人在逃避宿命,一人在执着靠近。
一场以师徒为名,以心劫为缚的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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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