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清越的少年声线自身后响起,沈清寒却未移目,依旧凝望着阶下的燕惊尘。仅那一声“师尊”,便已足够让他辨出来人身份。指间的玉笛被攥得愈发紧实,骨节泛出青白,他极轻地吐出两个字:“逆徒。”
话音未落,他已转向来人,面上漾开一抹淡笑,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你……”
望着柳清鸢眼底纯粹无杂的光亮,沈清寒到了嘴边的斥责竟生生卡滞。那点动摇如春水破冰,转瞬漫上心头。他动了动唇,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握着玉笛的手指悄然松了几分,语气和缓下来:“有何事?”
柳清鸢用力点头,原本白皙的脸颊倏地漫开一层霞色,像极了此刻天边熔金落日晕染的晚霞,将少年人的羞涩衬得淋漓尽致。他攥着衣角,嗫嚅着:“师尊,我……”
话未说完,便见柳清鸢自己先红了耳根,窘迫地笑了笑。旁人或许不解他的欲言又止,沈清寒却心如明镜——无非是少年人揣着一腔懵懂情愫,想说些痴话罢了。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沈砚书的额角,似无奈又似纵容地咂了咂嘴。沈砚书立刻摇了摇头,急急辩解:“师尊,师姐尚未婚配。”“哦?”沈清寒挑眉,指尖轻点玉笛,“是哪家儿郎入了你的眼?”
沈砚书似被身后人推了一把,忙将手中折扇收束腰间,转身指向阶下,声音清亮:“是燕惊尘,燕师弟。” 他说这话时,眼底确有光亮闪动,却并非欢喜,而是一闪而逝的失落。那情绪太短暂,却精准地落入燕惊尘眼中。
阶下,燕惊尘静立在沈清寒的身影之后。他年方十八,身形却已颀长,只是站在那里,便被沈清寒的身影覆去大半。夕阳斜落,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沈清寒忽觉心口一窒。
上一世,燕惊尘最执着的,便是求一场红妆,求一人嫁他。
而那人,若是柳清鸢呢?爱之深,责之切。燕惊尘或许会给她留一个全尸,可若是有人敢提什么要求,或是求他放过谁,那便只有死路一条,且死状极惨。
沈清寒不敢替燕惊尘应下任何事,可他又怕得动弹不得,只能背对着燕惊尘,声音发颤:“你的意思是……”
话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虽未指名道姓,可问的是谁,彼此都心知肚明。
燕惊尘闻言,眸色骤然冷了几分,薄唇轻启:“不。”
那一个字落下,柳清鸢的脸瞬间僵住,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沈砚书在一旁看得心惊,这份震惊并未持续太久,他便快步上前,对着沈清寒匆匆行了一礼,旋即转身离开了。
沈砚书见状,也向沈清寒躬身行礼,大步退去。亭下,便只剩下沈清寒与燕惊尘二人。
沈清寒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燕惊尘身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惊尘,你还有事吗?无事便回房修炼心法吧。”燕惊尘微微颔首,没有多言,转身便离开了。当那道冷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阴影散去的瞬间,沈清寒才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方才凝滞的血液终于重新流动,带着滚烫的温度。
他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回到了清雨轩,将外袍一把脱下,重重丢在榻上。额角与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那薄薄的里衣黏在皮肤上,每一寸都透着劫后余生的心悸。
他知道,有些事,终究是躲不掉了。
此刻的燕惊尘,不过是个十八的少年。可方才那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气场,竟让沈清寒都慌了神。
他扶着榻沿缓缓躺下,意识渐渐昏沉,那股属于燕惊尘的压迫感却仿佛并未散去,依旧萦绕在周身。窗外的暮色渐浓,沈清寒迷迷糊糊地坠入梦乡,梦里尽是纷乱的碎片,伴随着挥之不去的燥热,将他困在无边的梦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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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