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果光有名字
盛阳第一次见到季向空,是在凌晨四点的便利店。
那时候盛阳刚从公司出来,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被组长轻飘飘地塞进碎纸机,理由是“客户想要更有灵气的东西”。他在洗手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他看着自己,小声说了一句:“没事,再来。”
然后他走进便利店,想要一杯热豆浆。
季向空就站在关东煮的柜台前面,穿着黑色的骑行服,头盔夹在腋下,正对着满锅的萝卜和鱼丸发呆。他看起来也很累,眼底有青灰色的影子,但背挺得很直。
盛阳站在他身后,等了几秒钟,见他不动,正想开口,季向空却忽然回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季向空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来,那是一个很淡的笑,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盛阳觉得便利店惨白的灯光好像变得柔和了一点。
“不好意思,”季向空说,声音不高,但听着很舒服,“我在想要吃什么,挡着你了吧?”
“没有没有。”盛阳连忙摆手,“我就是等着,不急。”
季向空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盛阳的眼睛还有点红,他自己不知道,但季向空看见了。
“你……没事吧?”季向空问。
盛阳一愣:“什么?”
“眼睛。”季向空指了指自己的眼眶,“有点红。”
盛阳下意识抬手揉了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没事,熬夜熬的。你第一次吃关东煮?”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很生硬,但季向空没有戳破。
“嗯,第一次。”季向空说,“有什么推荐吗?”
“那你得尝这个。”盛阳走过去,从锅里夹出一串萝卜,“关东煮的灵魂是萝卜,别的都可以不吃,萝卜不行。”
季向空接过那串萝卜,低头咬了一口。
“怎么样?”
“烫。”季向空说,但脸上带着一点笑,“不过好吃。”
盛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是那种让你想多看两眼的、安静的好看。
“那再尝尝鱼丸?”盛阳又夹了一串递过去。
季向空接过来,这次学聪明了,先吹了吹,然后咬了一口。
“这个也好吃。”他说。
盛阳笑了:“你是不是什么都觉得好吃?”
季向空想了想,认真地说:“不知道,还没吃过别的。”
盛阳被他这个回答逗笑了,笑完之后,又觉得有点心酸。他不知道这个人是从哪里来的,但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过得很容易的那种人。
“那你坐着慢慢吃。”盛阳说,“我去买杯豆浆。”
他转身要走,季向空却忽然开口:“等一下。”
盛阳回头。
季向空看着他,有点犹豫,但还是说:“你……要不要一起吃?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盛阳愣住了。
凌晨四点,便利店里只有他们两个,外面是这座城市最安静的时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这样的时刻,有人邀请你一起吃关东煮。
“好啊。”盛阳说。
他端着豆浆在季向空对面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张小桌板,一个吃关东煮,一个喝豆浆。
“你是干什么的?”盛阳问。
“打游戏的。”季向空说,“电竞选手。你呢?”
“做广告的。”盛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被老板骂完。”
季向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还没动的魔芋丝推了过去。
盛阳看着那串魔芋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低下头,咬了一口,说:“你这人还挺好的。”
季向空笑了一下:“你也是。”
“我什么?”
“挺好的。”季向空说,“第一次见面对陌生人这么热情,请我吃萝卜。”
盛阳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那不是看你不会点嘛。”
“嗯。”季向空说,“谢谢你。”
他的“谢谢”说得很认真,不是客套的那种,是真的在谢。盛阳听着,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你叫什么?”盛阳问。
“季向空。季节的季,方向的向,空气的空。”
“盛阳。”盛阳说,“盛开的盛,阳光的阳。”
季向空看着他,点了点头:“名字好听。”
“你的也好听。”盛阳说,“向空,向着天空。”
季向空笑了一下,没说话。
他们就这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盛阳发现季向空虽然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很认真,不会让你觉得冷场。他会看着你的眼睛听你说话,会在他觉得有趣的时候弯一下嘴角,会在你讲得激动的时候轻轻“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这样的人,相处起来很舒服。
天亮的时候,他们一起走出便利店。
“加个微信吧。”季向空忽然说。
盛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
他们扫了码,季向空的头像是一片纯黑,朋友圈是空的,签名只有两个字:凤凰。盛阳看着那个头像,忽然觉得这个人和他的头像很像——看起来什么都没有,但你仔细看,黑色底下好像藏着很多东西。
“我走了。”季向空跨上机车,戴上头盔,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盛阳,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盛阳。”他说。
“嗯?”
“下次别熬夜了。”他说,“眼睛红红的,不好看。”
然后他发动车子,驶进了清晨的光里。
盛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