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是被疼醒的。
不是宿醉后的头痛,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陌生的、让人不敢乱动的疼。他还没睁眼,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蜷缩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操。”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见窗帘被空调风吹动的细微声响,能听见自己混乱的呼吸,能听见——
等等。
这不是他的房间。
肖战猛地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吊灯。陌生的落地窗,窗帘是深灰色的,遮住了大部分光线,只漏进来几缕薄薄的晨光,在地板上画出模糊的亮痕。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没穿衣服。
肩膀上有一块青紫色的痕迹,再往下,锁骨、胸口,零零散散,像是谁在他身上盖了章。
肖战闭上眼睛,又睁开。
记忆像碎掉的玻璃,割得他生疼。
昨天……
昨天是《潜渊》的杀青宴。导演组的老师,投资方的人,剧组的兄弟姐妹,一桌一桌地敬酒。他是男主角,躲不掉,也不能躲。喝到后来,他已经分不清那是第几轮,只记得有个投资人非要跟他喝最后一杯,说是最后一杯,喝完了就放他走。
他喝了。
然后就不太对劲了。
浑身发烫,头重脚轻,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他扶着墙往外走,想找个地方吹吹风,结果——
结果呢?
肖战用力按了按太阳穴。画面是碎的,断断续续的,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他好像推开了什么门,好像看见了什么人,好像——
好像被人抱住了。
那个怀抱是凉的。他当时浑身都烫,只有那个怀抱是凉的。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往那凉意里钻,然后——
然后……
肖战的脸腾地烧起来。
他记起来了。
不是全部,但足够让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被人压在床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说了什么话。他听不清,也不想知道。他只知道那个人的手很凉,声音很低,动作——
动作一开始是轻的,后来就不是了。
肖战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脏话。
这他妈叫什么事。
他抬起头,再次打量这个房间。
没有照片,没有私人物品,看不出是谁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凝着水珠,像是有人刚倒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还是凉的。
有人来过。刚刚。
肖战撑着床沿想坐起来,然后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躺了回去。
腰是软的。浑身都是软的。那种被彻底拆开又勉强拼回去的感觉,他只在健身房被私教虐到爬不起来的时候体验过。
不对,比那更过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床单。
很好。不用猜也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肖战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坐起来。这次他成功了,虽然过程中龇牙咧嘴,形象全无。他扶着腰,一点点挪到床边,看见地上扔着他的衣服。
衬衫皱成一团,裤子反着叠在地上,袜子——
袜子他不想找了。
他刚弯下腰去捡衬衫,就听见门锁响了一声。
肖战僵住了。
他维持着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半弯着腰,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够到那件衬衫。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看见他这副样子,也愣住了。
肖战抬起头。
他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很年轻,眉眼很冷,冷得像是冬天结冰的湖面,但那双眼睛里分明烧着什么,烧得人心慌。
他认识这张脸。
王一博。
他怎么不认识呢。
去年年底的星光大赏,他们在后台擦肩而过。他当时正在补妆,听见有人喊“王一博”,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那个人从面前走过。黑西装,窄腰,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的。他没看任何人,就那么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像一头年轻的豹子。
肖战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然后被化妆师扳正脸,继续补妆。
后来他刷到过他的舞台。刷到过他的采访。刷到过粉丝剪的视频,配乐很吵,弹幕很多,他在那些碎片里看见那张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
但他确实记住了。
现在那张脸就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肖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醒了。”王一博先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低,带着一点沙,像是刚睡醒。
肖战看着他,又看看自己。
他光着。
王一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视线从肖战脸上移开,往下滑了一点,又迅速收回来,转向别处。
“衣服。”他说,声音有点紧,“我让人送新的来。”
肖战终于抓住了那件衬衫,胡乱套在身上。衬衫扣子不知道飞到哪去了,根本扣不上,他只能用手攥着领口,把自己裹成一个狼狈的粽子。
“不用了。”他说,嗓子干得冒烟,“我回自己房间。”
王一博没动,也没说话。他就站在门口,挡着肖战的去路。
肖战皱了皱眉:“让一下。”
“你先喝水。”王一博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杯水上,“凉的。你昨晚说想喝凉的。”
肖战愣了一下。
昨晚?
他说的?
他又想起那些破碎的画面——他被人抱在怀里,像狗一样往那人颈窝里蹭,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那个人摸着他的头发,声音低低的,说什么“知道了”“马上”。
肖战忽然不想知道更多了。
“不用。”他说,攥紧衬衫领口,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朝门口走过去,“麻烦让让。”
王一博还是没让。
他看着肖战,目光很直,直得有些过分。那种目光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在看一样……看一样什么?肖战说不清,但他发现自己并不讨厌。
“你知道我是谁吗?”王一博问。
肖战看着他,忽然想笑。
“王一博。”他说,“我还没老年痴呆。”
“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什么?”
王一博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你昨晚叫了我的名字。”
肖战愣住了。
他看着王一博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没有。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在说谎,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叫了吗?
他好像……真的叫过。
在那个破碎的画面里,在那个把他压在床上的人耳边,他好像确实喊过一个名字。不是乱喊的,是认认真真喊的,喊完之后那个人顿了一下,然后——
然后吻了他。
肖战的喉咙有点干。
“昨晚……”他开口,又停住。他不知道该问什么。问“我们怎么会睡到一起”?太蠢了。问“你为什么不拒绝”?更蠢。问“这事怎么办”?他不想知道答案。
王一博替他问了:“你想知道昨晚是怎么回事?”
肖战看着他。
“你的酒有问题。”王一博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你推错门了,进了我的房间。”
肖战沉默。
他想起来了。那个投资人,那杯酒,那种不对劲的感觉。他扶着墙走,以为往左是走廊出口,其实是往右,往右是他的房间——不对,是王一博的房间。
“然后呢?”他听见自己问。
王一博看着他,目光很深。
“然后你抱着我,”他说,声音低下来,“说你很难受,让我帮你。”
肖战攥着衬衫的手紧了紧。
“我帮你叫医生,”王一博继续说,“你不肯。你说你不要医生,你要我。”
肖战闭上眼睛。
“你说……”王一博顿了一下,“你说你知道我是谁,你一直都知道。”
肖战睁开眼。
他看着王一博,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想起去年年底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个人从他面前走过,没看他一眼,但他记得那人的侧脸,记得那人的肩膀,记得那人走路的样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记住。
但他确实记住了。
“我知道。”他说。
王一博愣了一下。
肖战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你是王一博。去年星光大赏,你从我面前走过,我看见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鸣。
王一博没说话,但肖战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所以昨晚,”肖战说,“我不是喝醉了乱喊。我就是喊了你。”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愣住了。
他在说什么?
他为什么要说这个?
王一博看着他,目光很深,深得像是要把他吸进去。
“肖战。”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肖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王一博在等什么。他们明明只见过一面,只在热搜上认识彼此,只在别人嘴里听过对方的名字。
但他看着王一博的眼睛,忽然觉得——
也许不是。
也许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一直在发生。
“昨晚的事,”肖战终于开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稳,“就当没发生过。”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不知道该拿这种陌生的感觉怎么办。三十岁了,他应该知道怎么处理这种事,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王一博看着他,没说话。
肖战从他身边挤过去,拉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清晨的酒店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他走出去两步,又停下来。
他没回头,但声音传了过去:“王一博。”
身后沉默了一秒。
“嗯。”
“你房间太冷了。”肖战说,“下次换个暖和点的。”
然后他走了。
赤着脚,攥着衬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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