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宝唱完两首歌,退到后台休息。
时峰端着两杯水,从吧台后面绕出来,穿过人群,走到角落里那张卡座。
那个人还低着头。
时峰把一杯水放在他面前:“喝点水。啤酒都温了。”
那人抬起头。
二十出头,瘦,脸白得不像话,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袖口磨破了。他看了时峰一眼,又低下头,没说话。
时峰在他对面坐下,把另一杯水端到自己面前,喝了一口。
“第一次来?”时峰问。
那人没说话。
“金都的啤酒不好喝?”时峰又说,“还是你本来就不好这口?”
那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是好几天没说话:“我……没钱。”
时峰推了推眼镜:“没钱你坐这儿一晚上?”
那人又低下头。
时峰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叹了口气。他把那杯水往那人面前推了推:“喝吧,不要钱。”
那人愣愣地看着那杯水,看了很久,才端起来。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舍不得喝完。
时峰看着他喝水的样子,没说话。
等那人放下杯子,时峰开口:“你叫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十三。”
“十三?”时峰挑眉,“真名?”
那人摇头。
“行。”时峰站起来,“你坐着,别乱跑。我去问问老板收不收人。”
他转身要走,十三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时峰回头。
十三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你们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峰想了想,推了推眼镜:“很懒。闲着没事会逗人玩。刚才逗了我一顿,又逗了宝姐一顿。”
十三愣住了。这答案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时峰已经走了。
---
二楼,沈鹤鸣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时峰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门进去。
沈鹤鸣坐在椅子上,没泡茶,没看文件,就干坐着。他抬头看了时峰一眼,懒洋洋地开口:“你敲门的方式跟你人一样,急什么。”
时峰在他对面坐下:“老板,楼下有个人。”
沈鹤鸣没动:“什么样的人?”
“二十出头,瘦,没钱,坐了一晚上,没喝酒。”
“觉醒者?”
时峰点头。
沈鹤鸣打了个哈欠:“什么能力?”
“不知道。他没说。”
“那你来问我收不收?”
时峰推了推眼镜:“他看宝姐唱歌时候的眼神……跟当初的我有点像。”
沈鹤鸣终于动了。他坐直了一点,看着时峰,嘴角慢慢弯起来。
“哎,”他说,“你这是在打感情牌?”
时峰愣了一下:“不是……”
“就是。”沈鹤鸣笑起来,笑得有点坏,“时峰啊时峰,来金都八年了,我第一次见你帮人说情。那小子长什么样?好看吗?”
时峰的耳根又红了:“老板,我在说正事。”
“我也在说正事。”沈鹤鸣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你先告诉我,他好看还是你好看?”
时峰站起来:“我下去了。”
“哎哎哎,坐下坐下。”沈鹤鸣伸手虚按了两下,笑得眼睛弯弯的,“逗你玩的,急什么。”
时峰站着没动。
沈鹤鸣看了他几秒,终于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弥敦道的夜景,霓虹灯一片一片的,红的绿的蓝的,在雨夜里晕开。
“他叫什么?”沈鹤鸣问。
“十三。”
“真名?”
“说不是。”
沈鹤鸣没说话。
时峰等了一会儿,开口:“老板,你要是不想收,我让他走。”
沈鹤鸣转过身,靠在窗边,点了支烟。
“他要是想走,早走了。”他吐出一口烟,“坐一晚上不走,就是在等人问。”
时峰愣了一下。
“去吧。”沈鹤鸣说,“让他上来。”
——
十三站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整个人都在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沈鹤鸣坐在椅子上,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袖扣锃亮。他看着十三,没说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那眼神确实像在看货。
十三站得更僵了。
过了几秒,沈鹤鸣忽然笑了:“进来坐啊,站门口干嘛?我这儿又不是衙门。”
十三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他坐得很僵,只敢挨着椅子边。
沈鹤鸣给他倒了杯茶。十三双手捧着,没喝。
“时峰说你坐了一晚上,”沈鹤鸣开口,“没钱,没喝酒,就看台上唱歌。”
十三点头。
“阿宝唱得好听?”
十三愣了一下,又点头。
沈鹤鸣笑了一下,身体往前倾,胳膊肘撑在桌子上:“那你来金都,是为了听歌?还是为了看人?”
十三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答。
沈鹤鸣看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忽然又不逗他了。他靠回椅背,把烟掐灭。
“十三,”他说,“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没人起。”十三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我以前……待的地方,人都没有名字。按数字叫。我是第十三个。”
沈鹤鸣的眉毛动了动:“什么地方?”
十三没回答。
沈鹤鸣也没追问。他点了支新的烟。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跟别人不一样的?”
十三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茶水晃出来一点,滴在他手背上,他没察觉。
“半年前。”他说,声音更低了,“我……我能进到别人身体里。一会儿。但出来以后,那段时间的事,我不记得。”
沈鹤鸣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十三低着头,不敢看他。
过了很久,沈鹤鸣开口:“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
十三点头。
“逃出来多久了?”
“两个月。”
“这两个月,睡哪?”
十三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天桥底。有时候公园。”
沈鹤鸣没说话。他抽着烟,看着十三。
十三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那种走投无路的人才会有的光:“老板,我……我不是来讨饭的。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行。我不要钱,给口饭吃就……”
“行了行了。”沈鹤鸣打断他,皱着眉,“别搞得像我要赶你走一样。”
十三愣住了。
沈鹤鸣弹了弹烟灰,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下去,找时峰。让他带你到地下室,有张床。被子自己找莲姐要。”
十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沈鹤鸣看了他一眼:“还不去?”
十三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他回过头,看着沈鹤鸣,眼眶有点红。
沈鹤鸣皱眉:“别来这套啊。我就收留个人,不是救你命。”
十三使劲点了点头,拉开门跑了出去。
门关上。
沈鹤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抽完那支烟。
窗外的霓虹灯还在闪,那个坏掉的E字母,一闪一闪,像在眨眼。
他忽然想起阿宝刚才那句话——“你等人,那人来不来,你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但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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