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春春发誓,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早高峰的地铁上点开那本《穿书之恶魔宠妃》。
真的,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她宁愿刷一小时带货直播,宁愿看同事在朋友圈发的九宫格旅游照,宁愿对着天花板发呆——干什么都行,就是不点开那本破书。
但时间不能倒流。
所以她现在正跪在一座古色古香的房间里,膝盖硌得生疼,面前摆着一杯酒,周围跪着一圈丫鬟,个个抖得像筛糠。
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像被人塞进了一台老式洗衣机,记忆碎片疯狂旋转、搅拌、最终拼成一张清晰的面孔——
谢永儿。
端王侧妃。
原著里活不过38章的炮灰。
死因:被赐毒酒。
而眼前这杯,就是那杯毒酒。
马春春:“…………”
她低头看了看那杯酒,又抬头看了看跪了一地的丫鬟,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身华丽的古装,袖子宽得能藏俩馒头,手指纤细白嫩,涂着精致的蔻丹。
不是做梦。
不是幻觉。
是真的穿了。
马春春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那个写书的作者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然后她开始疯狂回忆原著剧情。
《穿书之恶魔宠妃》,她上周刚追完的一本小说,讲的是一个叫马春春的现代女孩穿进一本书里,成为炮灰谢永儿,然后逆袭干掉妖妃和暴君,辅佐端王登基的故事。
等等。
马春春愣了一下。
主角叫马春春?
她叫马春春?
她穿成的谢永儿,原著里38章就死了?
那她现在是主角还是炮灰?
脑子还没转过来,跪在最前面的丫鬟已经颤抖着开口了:“娘、娘娘……王爷赐的……您、您喝了吧……”
马春春盯着那杯酒,想起原著里的经典场面——谢永儿泪流满面,颤抖着饮下毒酒,倒地而亡。
读者们当时在评论区疯狂刷屏:
“降智!”
“活该!”
“这种智商也能活38章?”
现在她成了这个“降智”本人。
马春春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端起酒杯。
丫鬟们屏住呼吸。
她把酒杯凑到嘴边。
一饮而尽。
“噗——”
酒液全喷在了地上,溅了最近的丫鬟一脸。
丫鬟傻了。
马春春把空酒杯往她手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去告诉王爷,本宫喝完了——但那杯是假的。”
丫鬟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哦?你怎么知道是假的?”
马春春心脏猛地一跳。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玄色锦袍,金冠束发,面容俊美,眼神却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端王。
原著男二,权倾朝野,心狠手辣,最后被主角团联手干掉的终极反派。
马春春的“夫君”。
此刻正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马春春的大脑飞速运转。
原著里的谢永儿这时候应该哭着求饶,磕头如捣蒜,然后被端王一脚踹开,继续等死。
但她是马春春。
当了八年社畜,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
她抬起头,对上端王的目光,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颤抖——一个标准的“弱小可怜又无助”表情。
“王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妾身只是突然醒悟了。”
端王挑眉:“醒悟什么?”
马春春的眼泪恰到好处地滑下一滴:“以前那些愚蠢的提议,那些让王爷失望的事……都是有人故意引导的!”
端王眯起眼:“谁?”
马春春咬了咬下唇,做出犹豫的样子,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开口:“宫里那位……妖妃。”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端王看着她,眼神莫测。
马春春维持着泫然欲泣的表情,心里却在疯狂打鼓。
她赌的是原著里的一条暗线——谢永儿和庾晚音确实有过节,虽然原著没明说,但有几处暗示,谢永儿曾经无意中得罪过那位妖妃,只是当时没人当回事。
现在她把这条线拉出来,赌端王会感兴趣。
赌对了,活。
赌错了,死。
端王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马春春的膝盖又开始疼。
然后他笑了。
“有点意思。”
马春春心里一松,面上却更加恭顺:“王爷,妾身以前糊涂,现在醒了。妾身愿意为王爷赴汤蹈火,帮王爷对付那个妖妃。”
端王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手指很凉,像蛇。
“谢永儿,”他的声音很轻,却让人后背发凉,“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马春春心跳如鼓,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
他松开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既然醒了,就好好活着。三天后,随我入宫。”
门关上。
脚步声渐远。
马春春保持着跪姿,直到确认端王真的走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
后背全是汗。
丫鬟们围上来,七手八脚想扶她,被她挥手赶开。
“出去,都出去,让我静静。”
丫鬟们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带上门。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马春春盯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妈的,”她小声说,“吓死老娘了。”
---
她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腿麻得受不了,才爬起来挪到床边坐下。
脑子还在转。
端王留她一命,但没说完全相信她。
三天后入宫,是考验也是机会。
她得在那之前做足准备。
马春春开始疯狂回忆原著剧情。
《穿书之恶魔宠妃》,她追的时候纯粹当爽文看,一目十行,根本没细记。
现在只能拼命回想关键节点——
谢永儿是炮灰,38章死。
妖妃庾晚音是终极反派,但最后好像没死?
暴君夏侯澹疯疯癫癫,杀人如麻,但好像有什么隐情?
端王是男二,最后被主角团联手做掉……
等等。
主角团是谁来着?
马春春皱起眉头。
原著里,穿书的主角叫马春春,穿成谢永儿,然后逆袭、打脸、干掉反派、辅佐端王登基、最后和端王he……
可现在她就是马春春。
那主角不就是她自己?
她应该是来逆袭的啊!
可为什么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端王手里活下来?
马春春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要炸了。
这时她的目光落在床头的一个小匣子上。
古色古香,雕花精美,上面挂着一把小铜锁。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那个匣子。
锁是开的。
她打开匣子。
里面躺着一本书。
封面上写着七个字——
《东风夜放花千树》。
马春春愣住了。
这本书她知道。
《东风夜放花千树》,原著里的“书中之书”,记载着这个世界真正的剧情线,是穿书女主最大的金手指。
原著里,谢永儿就是靠这本书一步步逆袭的。
可那本书应该在主角手里啊?
现在在她手里?
马春春颤抖着手翻开书页。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谢永儿,端王侧妃,卒于第三十八章。
马春春:“…………”
她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都记载着一个人的命运。
端王:卒于第七十二章。
妖妃庾晚音:卒于第六十九章。
暴君夏侯澹:卒于第七十章。
满篇的“卒”字,像一个个血红的眼睛,盯着她。
马春春的手开始抖。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本书完。
马春春盯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把书合上,放回匣子里,锁好,推到床头最里面。
“这玩意儿,”她自言自语,“不吉利。”
---
三天后。
马春春站在端王府门口,看着面前那辆华丽的马车,深吸一口气。
三天时间,她把原著剧情捋了一遍,把能记起来的细节都写在纸上,然后烧掉。
她确认了几件事:
第一,端王不是好人,但也不是纯粹的坏人——他是权力动物,谁对他有用,他就用谁;谁对他没用,他就扔谁。
第二,妖妃庾晚音很危险,原著里死在她手上的人不计其数,但她的死法很蹊跷——第六十九章“妖妃卒”,怎么卒的,书里没写。
第三,暴君夏侯澹更危险,他杀人不眨眼,但原著里他的死也写得很模糊——第七十章“暴君卒”,卒于什么,同样没写。
第四,也是最让她不安的一点——
原著里,谢永儿是死在妖妃手里的。
可那本书上写的是“卒于第三十八章”,没写怎么死的。
也就是说,只要她活过三十八章,就有可能活到最后。
马春春攥紧拳头。
三十八章。
按照现在的剧情进度,她大概还有……两个月?
够了。
只要能活过两个月,她就有机会。
“娘娘?”
丫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该上车了。”
马春春回过神,点点头,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驶向那个她必须面对的地方——
皇宫。
---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马春春下车,跟着引路的太监往里走。
皇宫比她想象的更大、更华丽、也更压抑。
红墙黄瓦,层层叠叠,像一座巨大的牢笼。
太监宫女低着头匆匆走过,没人敢高声说话。
她一路走到御花园。
今天是宫宴,端王提前进去了,她得自己过去。
远远地,她就听到了丝竹之声和觥筹交错的喧哗。
走近了,她看见御花园里摆满了宴席,王公大臣、嫔妃命妇,各自落座,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端王坐在左侧首位,见她来了,淡淡扫了一眼,没说话。
马春春识趣地走到他身后,垂手而立。
她的目光却在人群中搜索。
很快,她找到了目标。
御座之上,坐着两个人。
左边的男人一身玄色龙袍,面容俊美,眉眼间却带着一股阴鸷之气,正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酒杯。
暴君夏侯澹。
右边倚在他身上的女人,一身红衣,艳丽得像一团火,正慵懒地剥着葡萄,眼波流转间,说不尽的妩媚风情。
妖妃庾晚音。
马春春盯着那个女人,在心里默默对照原著描述。
没错,就是她。
那个原著里杀了无数人、最后“卒于第六十九章”的妖妃。
此刻正靠在暴君身上,剥着葡萄,享受着所有人的目光。
马春春在心里冷笑。
妖妃,你得意不了多久。
我有《东风夜放花千树》,我知道所有人的结局。
你第六十九章就死了,而我,要活到最后。
她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正对上庾晚音的眼睛。
那双眼睛懒洋洋的,带着点笑意,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然后庾晚音开口了,声音娇软:“端王,这位是……新纳的侧妃?”
端王淡淡道:“谢氏。”
庾晚音点点头,目光还在马春春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继续剥她的葡萄。
马春春垂下眼,心跳却快了一拍。
刚才那一瞬间,她总觉得庾晚音的眼神有点奇怪。
不是敌意,也不是审视。
而是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看透了什么。
马春春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可能。
她只是个书中角色,怎么可能看透什么。
---
宴席进行到一半,马春春借口更衣,离开了座位。
她想趁机熟悉一下宫里的地形。
绕过一座假山,她突然被人拦住。
是一个小太监,低着头,声音很轻:“谢娘娘,请随奴才来。”
马春春警觉地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小太监不答,转身就走。
马春春犹豫了一秒,跟了上去。
小太监七拐八绕,把她带到一处偏僻的亭子前,然后一闪身,不见了。
亭子里站着一个人。
红衣,金钗,背对着她。
马春春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转过身。
庾晚音。
马春春下意识后退一步,脑子里飞快转动——她为什么找我?她认出我了?原著里我和她有什么过节来着?
庾晚音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种笑,和宴席上的慵懒妩媚不同,带着点……揶揄?
“别紧张,”庾晚音开口,声音还是娇软的,但语气莫名让人觉得亲近,“我就是想问问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马春春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也是从那边来的吧?”
马春春愣住了。
什么那边?
庾晚音看着她的表情,挑了挑眉:“怎么,听不懂?那我换个说法——”
她清了清嗓子,用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普通话问:
“How are you?”
马春春大脑一片空白。
庾晚音看着她呆滞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继续用普通话说:
“别装了,你那眼神我太熟了——看谁都觉得人家是NPC,就自己是主角。我刚来的时候也这样。”
马春春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也是……”
“穿书的,”庾晚音点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上个月来的。王翠花,24岁,普通上班族,你呢?”
马春春觉得自己在做梦。
“马、马春春……24岁,社畜……”
庾晚音伸出手:“幸会。”
马春春机械地伸出手,和她握了握。
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敢直接找我?万一被人看见——”
庾晚音摆摆手:“放心,这地方我熟,没人。”
她走到亭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来,坐,聊聊。”
马春春走过去坐下,脑子还是懵的。
穿书。
妖妃是穿书的。
那暴君呢?
她问出口。
庾晚音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暴君啊……他情况比较特殊。”
“怎么特殊?”
“他也是穿书的。”
马春春:“…………”
庾晚音继续说:“不过他来得早,16年前就来了。”
马春春彻底傻了。
16年前?
那会儿她才8岁吧?
庾晚音看着她的表情,叹了口气:“他叫张三,16年前是个初中生,看小说的时候穿过来的。来的时候这身体才8岁,一个人在这深宫里熬了16年。”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复杂:“你知道一个人在这破地方待16年是什么感觉吗?身边全是NPC,没人听得懂你说话,没人知道你是谁。他硬生生熬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暴君’,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来。”
马春春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庾晚音看着她,忽然笑了:“行了,不说这个。说说你吧,你怎么来的?”
马春春把自己在地铁上看书、醒来就穿成谢永儿的事说了一遍。
庾晚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她慢慢开口,“你穿的那本书,叫《穿书之恶魔宠妃》?”
马春春点头。
庾晚音又问:“书里有个妖妃叫庾晚音,还有个暴君叫夏侯澹?”
马春春继续点头。
庾晚音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那本书的结局是什么?”
马春春想了想:“妖妃第六十九章死,暴君第七十章死,端王第七十二章死,谢永儿——就是我——第三十八章死。”
庾晚音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马春春心里开始发毛。
“怎么了?”
庾晚音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马春春,”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是穿书的,夏侯澹也是穿书的,那你那本书上写的那些‘死期’,还准吗?”
马春春愣住了。
庾晚音继续说:“你那本书,是谁写的?从哪来的?它凭什么知道这个世界的‘剧情’?”
她站起身,走到马春春面前,低头看着她。
“我提醒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马春春心上。
“你手里的那本书,可能也是这个‘书里世界’的一部分。”
马春春浑身发冷。
庾晚音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慵懒语气:“行了,今天就聊到这儿。你回去吧,出来太久会引人怀疑。”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马春春一眼。
“对了,送你一句话——”
“别太信那本书。”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们三个人,既然都在这,那就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她说完,消失在假山后。
马春春一个人坐在亭子里,风吹过,后背凉飕飕的。
她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
回到端王府已经是傍晚。
马春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盯着床头那个匣子,盯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匣子,拿出那本《东风夜放花千树》,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页都是“卒”。
每一页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如果庾晚音说的是真的——
如果这本书也是“书里世界”的一部分——
那它写的,到底是真实的“未来”,还是有人想让她相信的“未来”?
马春春盯着最后一页那三个字。
本书完。
她忽然觉得这三个字格外刺眼。
“完?”
她自言自语,“老娘还没开始活呢,完什么完。”
她把书扔回匣子里,锁好,推到床头最里面。
然后躺下,盯着帐顶。
脑子里乱成一团。
庾晚音是穿书的。
夏侯澹也是穿书的。
三个人,来自同一个世界,被困在同一本书里。
可这本书是谁写的?
谁创造了这个世界?
谁在看着她们?
马春春闭上眼睛。
耳边响起庾晚音那句话——
“我们三个人,既然都在这,那就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活下去。
对,先活下去再说。
管它是第几层套娃,管它是谁写的剧本。
只要能活着,她就还有机会。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来。
马春春翻了个身,终于沉沉睡去。
---
第一章完
马春春:我以为我是来逆袭的,结果发现妖妃和暴君也是穿越的。
庾晚音:别慌,习惯就好。
夏侯澹:+1,我16年前就习惯了。
下一章预告:三个穿越者凑一桌火锅,开始对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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