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在飞扬的尘土中“突突”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暮色四合时,将晏长健送到了巴乃镇。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多是些老旧的砖木结构房屋,间或夹杂着几栋贴着白瓷砖的新楼,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空气里弥漫着炊烟、饭菜香和一种混合着山林与牲畜的独特气味。街上行人不多,穿着朴素,偶尔有几辆摩托车驶过,带来一阵喧闹。
开拖拉机的大叔很热心,不仅没收晏长健的钱,还直接把他拉到了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能住人的招待所门口。“就这儿了,阿贵家开的,干净,饭也好吃!”大叔操着浓重的口音,指了指那块写着“阿贵招待所”的斑驳招牌。
晏长健道了谢,目送拖拉机远去,这才转身打量起眼前的建筑。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着半新不旧的黄漆,一楼门面敞开着,既是前台也兼作小饭堂,里面摆着几张油腻腻的方桌。
“老板,还有房间吗?”晏长健走进去问道。
柜台后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精瘦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在晏长健身上那套虽然沾了泥土但明显价值不菲的户外装束上转了转,脸上堆起笑容:“有有有!小哥一个人?从城里来旅游的?”
“嗯,徒步迷路了,刚被老乡捎过来。”晏长健随口应道,递过身份证,“要个单间,干净点的。”
“好嘞!二楼靠里那间刚收拾过,清静!”老板——应该就是阿贵——利落地登记,收了押金,递过一把挂着木牌的钥匙,“吃饭吗?婆娘正在炒菜,有腊肉、山笋,自家种的青菜。”
“行,随便弄两个菜,再弄点热水我洗洗。”晏长健确实饿了,中午那点野猪肉早消化完了。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虽然家具老旧,但床单被套还算干净。晏长健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下楼时饭菜已经摆上桌了。一盘腊肉炒笋,一盘清炒青菜,还有一大碗米饭,香气扑鼻。
他正吃着,陆陆续续又有几个住客回来吃饭,看起来像是跑运输的司机和收山货的小贩,大声交谈着,方言混杂着蹩脚的普通话,气氛热闹。晏长健安静地吃着,耳朵却竖了起来,烛龙血脉带来的敏锐感知让他能轻易捕捉到周围的对话碎片。
“……听说羊角山那边最近不太平,晚上总有怪声……”
“……前阵子下了场大雨,冲塌了老河道,好像露出来点东西,有人去看,回来说邪性……”
“……省里好像来了考察队?在打听什么古迹……”
晏长健心中一动。羊角山?这不是《盗墓笔记》里提到过的,张家古楼可能所在的区域吗?时间线似乎有点对不上,但世界融合产生细微变化也是可能的。考察队?会不会和即将开始的剧情有关?
他正琢磨着,门口光线一暗,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非常……特别的男人。
他穿着普通的蓝色连帽衫,身材颀长,背着一个半旧的登山包。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冷峻的下巴和薄唇。他走路的动作很轻,几乎没什么声音,但存在感却极强,一进来,饭堂里嘈杂的声音似乎都下意识低了几分。
男人走到柜台前,声音平静无波:“一间房。”
阿贵抬头看他,愣了一下,大约是很少见到气质如此独特的客人,忙道:“有、有,三楼还有一间。”
男人付了钱,拿了钥匙,转身径直上楼,全程没有多看旁人一眼。
晏长健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即使隔着距离,即使那人遮着脸,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细微的悸动,让晏长健几乎可以肯定——是他。
张启灵。
他竟然在这里,在广西巴乃,在这个时间点!
【检测到关键剧情人物:张启灵。】系统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证实了晏长健的猜测。
“他怎么在这儿?不是说他行踪不定吗?”晏长健在心里急问。
【数据库显示,张启灵此时在巴乃附近活动,可能与张家古楼或他自身的记忆探寻有关。此为宿主的机遇。】
机遇?晏长健心思电转。原计划是直接去杭州找无邪,但如果能提前接触张启灵,甚至建立起初步联系,对后续任务无疑有巨大帮助。尤其是“阻止其在西沙海底墓失忆”这个任务,如果能提前打好预防针,或者找到方法,也许能事半功倍。
但怎么接触?直接冲上去说“你好,我是来拯救你的”?怕不是会被当成神经病,或者更糟,引起这位警惕性极高的哑巴张的怀疑和反感。
晏长健快速扒完碗里的饭,决定先按兵不动,观察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晏长健都待在招待所,偶尔在镇上逛逛,熟悉环境,更多时间则在观察张启灵。这位爷神出鬼没,通常一大早就出门,天擦黑才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从不与人交谈。他吃得很少,动作简洁高效得像一台精密机器。
晏长健尝试过几次“偶遇”,比如在楼梯口、在招待所门口,但张启灵的目光从未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那种彻底的漠视,比警惕更让人无从下手。
“小八,他是不是把我当空气了?”晏长健有点郁闷。
【张启灵性格如此,对无关人等缺乏关注。宿主需制造‘必要关联’。】
必要关联?晏长健摸着下巴,思索着。
第三天傍晚,机会似乎来了。
阿贵在饭桌上跟几个熟客闲聊,说起镇子西头老猎户盘马老爹前两天进山,到现在还没回来,家里人有点着急,正商量着明天再不见人就组织人进山找找。盘马老爹是附近最好的猎手,熟悉山林,按理说不该这么久没消息。
晏长健注意到,坐在角落安静吃饭的张启灵,夹菜的动作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他心中一动。
深夜,等招待所彻底安静下来,晏长健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他来到三楼张启灵的房门外,屏息倾听——里面没有呼吸声。果然不在。
他下楼,走出招待所。巴乃镇的夜晚寂静,只有零星狗吠和虫鸣。晏长健集中精神,烛龙之眼在黑暗中泛起极淡的金芒,视觉瞬间清晰如白昼。他仔细查看地面,很快在招待所后门不起眼的泥地上,发现了一个几乎被风吹散的、极其轻微的脚印。方向指向镇西的山林。
“跟上去看看。”晏长健做了决定,身形没入夜色。烛龙血脉带来的轻盈和夜视能力,让他能够勉强跟上张启灵留下的细微痕迹。
山路崎岖难行,夜色浓重,但对两人而言似乎都不是障碍。晏长健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吊着前方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张启灵的速度很快,目标明确,显然知道要去哪里。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深入了山林腹地。周围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气氛愈发阴森。张启灵忽然在一处断崖边停下。
晏长健躲在一棵大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只见断崖下方似乎是一个被藤蔓和灌木半掩的凹陷,像是个山洞的入口。入口处有新鲜的踩踏和拖拽痕迹。
张启灵观察了片刻,纵身轻轻一跃,便落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
晏长健犹豫了一下。下面情况不明,可能有危险。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在特定情境下,与张启灵产生“必要关联”的机会。他咬了咬牙,也来到崖边,看准落脚点,学着张启灵的样子跳下。烛龙血脉强化过的身体协调性让他稳稳落地,没发出太大动静。
洞口不大,里面黑黢黢的,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传来。晏长健激活烛龙之眼,小心地摸进去。
洞穴不深,拐过一个弯,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洞底较为开阔,一个穿着当地猎户装束、头发花白的老人昏迷在地,腿上血肉模糊,似乎是被兽夹之类的东西伤到了,失血不少。而在老人不远处,赫然盘踞着一条碗口粗的蟒蛇!蟒蛇似乎也被惊动了,昂起头,冰冷的竖瞳锁定了刚刚进入的张启灵,信子嘶嘶吐出。
张启灵似乎对蟒蛇视若无睹,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洞内环境,在昏迷的老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其还活着,然后便落在了洞穴角落一堆不起眼的碎石上。那里,似乎露出了半块刻着模糊纹路的石板。
蟒蛇被他的无视激怒,身体猛地一弓,如同离弦之箭般弹射过来,张开的巨口直扑张启灵!
就是现在!
晏长健来不及多想,从藏身的拐角处冲出,大喝一声:“小心!”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或许是痛感屏蔽给了他不怕受伤的底气,或许是拯救任务驱动着他。他猛地撞向张启灵,试图将他推开。
然而张启灵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在晏长健冲出来的瞬间,他眼神微动,身体已自然做出反应,非但没有被撞开,反而手臂一展,格开了晏长健笨拙的撞击,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握住了一把乌黑的匕首,寒光一闪,精准地划过蟒蛇的七寸!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晏长健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自己拨到一边,踉跄了几步站稳,回头时,那条凶猛的蟒蛇已身首分离,在地上抽搐。
张启灵已经收起了匕首,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晏长健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审视,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内里。
晏长健心跳如鼓,强行镇定,指了指地上的老人:“我、我听说有人失踪,跟着你……过来看看。他怎么样?”
张启灵没说话,走到老人身边蹲下,检查了一下伤口,又探了探鼻息和脉搏。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简易的止血带和草药,手法熟练地给老人包扎。
晏长健在一旁看着,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他发现张启灵对那块露出石板的角落似乎格外关注,包扎时眼神多次瞥向那边。
“那个……需要我帮忙把他背出去吗?”晏长健问。老人体型不算魁梧,但昏迷的人死沉,以他现在的体力,背出去应该没问题。
张启灵包扎完毕,这才再次抬眼看向晏长健,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平淡:“你是什么人?”
晏长健心里一紧,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真诚且带着点后怕:“我叫晏长健,来这边徒步旅游的。住在阿贵招待所。晚上听到他们说起盘马老爹失踪的事,又看到你……好像往这边来了,就跟着看看能不能帮上忙。没想到真的有情况,还有蛇……刚才谢谢你啊。”
他刻意模糊了“看到你”的具体方式,将跟踪解释为一种偶然和热心。
张启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晏长健努力保持镇定,任由他看。
“嗯。”张启灵最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追问。他走到那堆碎石旁,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浮土和碎石,露出了石板更多的部分。上面刻着一些复杂的、类似麒麟的纹路,还有几个模糊的古文字。
晏长健也凑过去看,他当然不认识那些字,但能感觉到张启灵周身的气场微微变了,那是一种极淡的、却确实存在的凝重与探寻。
“这是什么?”晏长健故作好奇地问。
张启灵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纹路,眼神深远,仿佛透过石板看到了遥远的过去。片刻,他收回手,站起身,似乎不打算深究,或者暂时不打算深究。
他走回昏迷的盘马老爹身边,示意晏长健帮忙。
两人合力将盘马老爹抬出洞穴。张启灵主导,晏长健辅助。回去的路,张启灵显然更熟,他选择的路径比晏长健来时追踪的那条要好走许多。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交谈。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林间回荡。晏长健能感觉到张启灵虽然没说话,但偶尔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评估。
将盘马老爹送回家,引来一阵惊喜和忙乱。老人的伤势得到了及时处理,没有生命危险。张启灵和晏长健在盘马家人千恩万谢中离开了。
回到招待所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在楼梯口分别时,张启灵再次看向晏长健,忽然说了第二句话:“你的身手,不像普通游客。”
晏长健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自己之前躲避和跟进山林时暴露了一些痕迹,也可能是撞向他时那一下虽然笨拙但速度尚可。他扯出一个笑容:“家里条件还行,学过点防身术,也爱户外探险,跑得快了点。”
张启灵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楼。
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的背影,晏长健长长地舒了口气,后背竟有些汗湿。面对张启灵,那种无形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初步接触完成。张启灵对宿主印象:身份存疑,但无明显恶意,具备一定行动力,可观察。】系统的声音响起。
“这就行了?”晏长健回到房间,瘫在床上,“感觉好难啊。他太警惕了。”
【信任需要时间与事件积累。此次接触已建立初步‘关联’。宿主因‘热心’而卷入事件,并在危机时刻有试图‘相助’之举,符合逻辑,未引起过度怀疑。下一步,宿主可尝试在其离开前,进行正常范围内的交流,如询问去向或交换联系方式。】
“帮忙……”晏长健想起自己撞过去那一下,有点尴尬,但随即又振作起来,“好歹是迈出第一步了。对了,系统,盘马老爹这件事,还有那个石板,是原著里的情节吗?还是世界融合产生的?”
【经比对,此为世界自动补全细节及微小变异。盘马老爹为原著中出现人物,此次事件可视为张启灵在巴乃地区调查活动的一部分。石板纹路与张家相关,可能指向某处遗迹线索,但非核心剧情节点。】
晏长健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他无意中参与了一次张启灵寻根的支线行动。这或许是个好的开始。
第二天,晏长健一直留意着张启灵的动静。中午时分,他看到张启灵背着那个登山包下楼,似乎准备离开。
晏长健连忙跟出去,在招待所门口“恰好”碰上。
“张……先生?”晏长健试探着打招呼,“要走了吗?”
张启灵看向他,点了点头。
“那个……昨天谢谢你。还有,盘马老爹家人今早还托我谢谢你呢。”晏长健找着话题,“你接下来要去哪儿?如果顺路的话……”
“杭州。”张启灵言简意赅。
杭州!晏长健眼睛一亮,真是巧了!“这么巧?我也打算去杭州玩玩!听说西湖很美。要不……一起?”他努力让自己的邀请听起来不那么刻意。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似乎能看穿他小小的算计,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又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晏长健心中暗喜,立刻道:“那我去收拾一下,马上就好!我知道镇上有车去县里,然后可以从县里坐车去南宁,再飞杭州,这样比较快……”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速跑回房间。能和目标人物同行,简直是天赐良机!
然而,无论是晏长健还是系统008都未曾预料到,这次看似顺利的“同行”开端,以及昨夜山洞中他那看似笨拙却毫不犹豫的“一撞”,已经在张启灵那片寂静如古井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颗极其微小的石子。
荡开的涟漪或许细微到难以察觉,但痕迹已然留下。
一种超越寻常“热心游客”的、近乎本能的“关注”与“接近”。
对于习惯孤独、警惕一切异常的张启灵而言,这本身,就是一种需要打上问号的“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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