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绿色微光从沈弃皮肤下渗出来的刹那,整座锈钟塔都在震颤。
墙皮簌簌掉落,裂缝如蛛网般蔓延,黑暗中蛰伏的畸变体发出惊恐的呜咽,争先恐后地往塔外逃窜。那是源自深匣最原始的压制,是守痕者血脉苏醒时,对一切畸变与规则力量的本能碾压。
林晚脸上的温柔笑意骤然僵住。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沈弃,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切的惊惧:“不可能……你的印记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觉醒?!没有引导,没有坐标,没有钥匙……你根本不懂得如何开启它!”
沈弃没有回答。
他甚至听不清林晚的声音。
耳边只剩下轰鸣的钟鸣,骨头缝里像是有火焰在烧,胸口那道沉寂了七年的印记滚烫得快要融化他的血肉。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回——火光、惨叫、母亲推开他的手掌、父亲染血的侧脸、苏回腰腹那道刀疤、林晚温柔却冰冷的眼。
恨。
痛。
悔。
怒。
所有被他强行压死的情绪,在这一刻顺着深匣血脉一同炸开。
他缓缓抬起头。
原本清澈干净的眼眸,此刻被一层淡淡的墨绿色覆盖,没有疯狂,没有暴戾,只有一片死寂到令人心悸的冷。
那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眼神。
“你刚才说……”
沈弃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沙哑与沉重,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等杀了她,就轮到我。”
林晚下意识后退一步。
她精心布局七年,算尽了苏回的背叛,算准了沈弃的仇恨,算好了白执事的贪婪,甚至算到了深匣印记会在锈钟塔觉醒。
可她没算到——
沈弃的觉醒,根本不受她控制。
这不是温顺的钥匙归位。
这是沉睡的凶兽,睁眼。
“你别过来!”林晚厉声呵斥,双手快速结印,黑色纹路在她身前凝聚成厚重的屏障,“我是执律者!我掌控规则!你只是一个半成品的守痕者,你破不开我的屏障——”
“规则?”
沈弃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残忍的弧度。
他没有狂奔,没有暴起,只是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朝着林晚走去。
墨绿色微光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落在地面,那些被黑雨污染的纹路竟在一点点消退、淡化、归于沉寂。
守痕者天生克制执律者。
沈家血脉,天生克制深匣污染。
这不是力量差距。
是权限压制。
沈弃抬手,指尖轻轻按在那层黑色屏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
只听见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
“咔嚓。”
林晚引以为傲的规则屏障,如同脆弱的玻璃,从他指尖触碰的位置,瞬间裂开无数纹路,然后……轰然崩碎。
碎片化作点点黑光,消散在空气中。
林晚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上,再也维持不住那副温柔知性的面具,满眼都是恐惧。
“不……不可能……”
沈弃停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墨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潜伏沈家十八年。”
“你出卖我父母的研究。”
“你向白执事泄露沈家的位置。”
“你策划了整场灭门血案。”
“你让苏回当刀,你假死脱身,你布下锈钟塔的局,你想把我当成开启深匣的祭品。”
他一句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刀,凌迟着林晚最后一丝镇定。
“林晚,”沈弃轻声说,“你欠沈家的,太多了。”
林晚猛地抬头,尖叫道:“我是为了深匣!我是为了更高级的文明!沈家人迂腐守旧,他们本来就该死!他们挡在真理面前,他们——”
“真理不是杀人的理由。”沈弃打断她。
他抬手,指尖的墨绿色微光凝聚成一道极细、极锋利的光刃。
“我父母用一生守护深匣,不是为了让它成为你毁灭世界的武器。”
“他们守的不是力量,是活着的人。”
“而你,不配提‘真理’二字。”
光刃缓缓抬起,对准林晚的心口。
林晚彻底崩溃,疯狂尖叫:“你不能杀我!杀了我,你永远不知道沈家真正的秘密!永远不知道深匣的真相!永远不知道你父母到底在——”
“我不需要你告诉我。”
沈弃语气平静。
“我自己会挖出来。”
光刃落下。
没有惨叫。
没有挣扎。
林晚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倒下,眼中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与不甘。
七年布局。
一身算计。
最终,死在自己最觊觎的血脉力量下。
沈弃缓缓收回手,指尖的墨绿色微光渐渐褪去,眼眸重新恢复成原本的清澈。
可那份清澈里,再也没有少年该有的温度。
他转过身,走向靠在墙壁上、脸色苍白、咳血不止的苏回。
苏回勉强睁开眼,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震惊,有后怕,有释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抓不住的慌乱。
刚才沈弃觉醒的那一刻,她分明感觉到,沈弃体内的力量,和她胸口深处一枚被隐藏了七年的印记,产生了共鸣。
那是只有同源血脉,才会有的共鸣。
沈弃在她面前停下,蹲下身,没有扶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两人之间沉默得可怕。
黑雨还在塔外飘落,钟鸣渐渐平息,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你刚才……为什么不躲。”沈弃先开口,声音很轻。
苏回闭上眼,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自嘲:“躲不掉。”
“你早就知道,她会对你下手。”
“是。”
“你也早就知道,她才是出卖沈家的人。”
苏回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弃以为她不会回答,才轻轻“嗯”了一声。
沈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又是欺骗。
又是隐瞒。
又是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你还知道什么。”沈弃问,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七年前的晚上,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苏回缓缓睁开眼,看向他,眼底第一次露出脆弱。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极轻、极痛、极像刀子的话。
“沈弃,有些真相……”
她顿了顿,声音微哑。
“你知道了,会恨我一辈子。”
沈弃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忽然注意到,苏回领口内侧,有一点极其微弱、极其熟悉的墨绿色印记,一闪而逝。
和他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
沈弃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个荒谬、恐怖、却又能解释一切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伸手,指尖轻轻触向苏回的领口。
苏回没有躲,没有反抗,只是闭上眼,泪水终于滑落。
就在沈弃的指尖即将碰到那枚印记的瞬间——
整座锈钟塔,突然剧烈一震!
塔顶之外,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引擎轰鸣声。
无数道刺眼的探照灯,瞬间穿透黑雨,照亮了整座塔楼。
扩音器里,传出一个冰冷、淡漠、带着绝对威压的声音,响彻天地。
“沈弃,苏回。”
“交出深匣印记,束手就擒。”
“我给你们留全尸。”
沈弃猛地抬头,看向塔顶之外。
探照灯中,一架通体雪白的巨型浮空舰,缓缓显现。
舰身之上,镌刻着理事会的徽章。
甲板边缘,一道戴着银色面具的白色身影,静静伫立。
白执事。
他终于亲自来了。
而沈弃看着那道白色身影,再低头看向苏回领口那枚一闪而逝的墨绿色印记。
所有线索,所有碎片,所有谎言与刀子,在这一刻轰然串联。
他终于明白了。
苏回为什么会参与灭门。
苏回为什么身上有同源印记。
苏回为什么宁死不肯说出全部真相。
沈弃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沉入冰窖。
他看着苏回,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绝望的冷。
“苏回,你到底……”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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