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平十一年 殷都大雪
肖战被绑在条凳上,雪花飘进被打烂的皮肉里,冷得彻骨。
昨晚听说王一博在边关,忍不住寂寞又找了一个陪床小厮,胸口像被塞了棉絮似的难受。
下值后,他偷偷去了藕华楼喝酒,醒来后竟与一个怜人搂在一起,被王一博夫人王静绣当场拿住。
一回府就被打了二十军棍。
“说吧,将军帐中的小厮,是不是你指使人毒杀的?”王静绣端坐在正堂,明媚娇嫩,说出的话却冷得像屋檐上结的冰凌。
身为将军的陪床小厮,私自狎妓是死罪,拈酸吃醋毒害别人更是罪无可恕。
王一博刚结婚就远赴西北,王府只剩年迈的母亲和刚成亲的妻子,于是,肖战被王静绣要求留下来照顾阖家上下。
他宿醉头疼,还未搞清楚状况就被摁着打了一顿,此刻,身体冰冷发麻,耳边嗡嗡。
听了王静绣的话才明白过来,打他不是因为狎妓,而是王一博营帐死了一个陪床小厮。
区区一个陪床小厮,身份何等低贱,就算生病了也得照常值差,病死了也就一抔黄沙掩埋。
什么时候陪床小厮死了竟要这样严刑拷打,审讯问责?
更何况王一博远在西北,他在离西北近三千里地的京都,他也是昨日刚得到的消息,就算飞鹰传书,也要几日。
怎么就跟他有关了?
棍子一直在身上招呼,似乎他不承认就不会停。
可他没做过,凭什么让他认?
他咬牙再次答道:“不是我,我也是昨日才知道将军有了新人。”
“还敢狡辩!你可知王老夫人都被你气倒了……”王静绣说到这哽咽了半响,掏出帕子拭泪。
她缓了缓叹气:“我知你心中有将军,可将军远在西北,身边有个贴心人服侍照料,我们作为他的妻妾,就应该感激,你怎可拈酸吃醋?赶紧如实招了吧,好歹我们相处一场,我定替你遮掩过去。”
“不是我做的,夫人。”肖战猩红着眼反驳。
“既然你如此嘴硬,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给我狠狠地打,直到他招为止。”
军棍继续打在混着雪水的烂肉上,肖战视线模糊,口鼻流血。
一个小厮看不过去,跪下求道:“夫人,肖战是西北营小旗,军户上有他的名字,打死了人,我们无法交代啊。”
“蒺藜,把总督的信给他看看!”
王静绣的贴身丫鬟蒺藜应是声‘是’,从怀里抖了封信出来递到肖战面前。
肖战早已看不清那字,只觉得眼前好多蚊虫在飞,但有一点他能确认,那就是王一博的字苍穹有力,常常渗透纸张。
这封信好几处都透过了信笺。
“总督说了,像你这样不忠主家,爱拈酸吃醋的小厮,迟早是王府的祸害,他已经上报兵部,消了你的军户,着杖毙以正军法!”王静绣冷冷道,“肖战,再没人护着你了。”
肖战脑袋昏昏沉沉想起十五岁那年,家乡水灾,淹没了附近的所有田庄,颗粒无收。
听说县里有官府在支赈灾棚救济灾民,村长组织他们结队去讨粥,他们一路靠喝黄河水走到县城,去到却发现粥棚没了。
县衙门口贴了告示:征收十五六岁的娃娃当军营杂役,男女皆可,被征者家里可发一旦糙米。
这够一家三口吃上小半年了,肖战就这样被父母送去应征,官府的人收人很奇怪,不是看壮不壮实,而是看腰身和脸蛋。
肖战在一众应征者中脱颖而出,一路长途跋涉来到西北边境,因风雪太大,他们一行人进了一家破庙躲风雪。
他一脑袋磕在地上,睁眼一瞧,一个缺了胳膊的佛主立在殿中央,周围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男女分两边,挨挨挤挤地围着一个快烧没的篝火打盹。
这哪是庄严的将军府?这分明就是西北边境的一家破庙。
北风肆虐地卷着雪花飘进来,飞入了他的脖颈,他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了过来。
这是承平五年,西北战事焦灼,打了近三年的仗,使得军营人心躁动。
于是宫里想了个对策来安抚军营,而他们这批人就是送往西北军营的陪床。
而太子朱傅宣因在宫内犯了错,被送往西北监军,此刻应该在主殿休息。
他悄声前往,果然在隔壁主殿有官兵把守,里面材火噼啪,照得黑漆漆的殿亮堂堂的。
按照记忆,今夜凶险,一会将有鞑靼扮成土匪前来劫色,实则是欲暗杀太子。
他悄然回到偏殿,那些看护他们的士兵歪在门口睡了过去,呼噜声震天价响。
他连忙过去摇醒一个士兵:“军长,我听到马蹄声,我害怕!”
“一个大男人怕马蹄声?娘们唧唧的,大晚上不睡觉就去守夜!”士兵把怀里的枪扔给肖战。
肖战身子被怼得一个屁股蹲,耐心劝道:“你们不是说这里靠近鞑靼,那些鞑靼经常来这烧杀抢掠吗?说不定就是他们呢?你听那马蹄声不是一两匹马,而是一群!”
士兵瞬间吓得醒神了,推醒其他士兵,让他们一起去殿外看看,发现正殿竟然有官兵把守,吓得缩回了脑袋。
那是大殷的虎贲营,太子近卫。
他们夜未黑就入了殿,选了砖瓦齐全的偏殿落脚,走了两个多月,早就累了,于是吃完干粮,个个就地打盹,什么时候来的人,他们竟全然不知。
旗长小七趴在地上听到‘吨吨’的马蹄声,脸色煞白道:“来人起码有上千人。”
肖战:“赶紧去叫醒隔壁的将士赶紧撤啊,不然凭我们几百人怎么跟那些鞑靼人打?”
众将士听完早就吓得腿软,他们不是正规军,去年刚入伍,压根没打过仗,皆看向旗长。
万一预判正确,那还好说,万一不是,他们虚报军情,那可是杀头的罪。
该怎么去隔壁禀报成了个问题。
小七看向肖战:“你怎么知道是鞑靼军?”
肖战一时噎住了,踯躅半响道:“要不我去,如果错了就说是我偷了你们的令牌,想立功想疯了。”
小七又趴地上听了半响,犹豫几许,终究给了肖战令牌。
肖战来到正殿门口,虎贲营守夜士兵立时把他摁在地上喝问:“哪来的毛头小子?”
肖战背着手甩了甩令牌:“我是渝州新应征的军营杂役,这令牌是队长小七的旗长令牌,我们听到偏殿西边有鞑靼军的马蹄声在靠近。”
一个中年将领趴地上听了会,凛声:“快叫主子起来,是鞑靼!”
太子早就被吵醒,过来看到肖战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眼里闪过一时赞赏,吩咐人出去查探。
肖战被松开,对着太子一揖道:“这位大人一看就是高官,听说鞑靼最喜欢抓高官显贵,如果大人信我,最好跟我们隔壁的杂役们一样穿粗麻衣,装扮一番。”
肖战得到太子应允,连忙找来替换的衣服给太子换上,马蹄声已经是近在迟尺了,对方来的都是久经沙场的骑兵。
对方上来问都不问,直接就开杀。
厮杀声,刀剑相撞的声音吓得这群少年脸色煞白。
曦光微现时,厮杀声渐渐弱了下去,他们听到鞑靼话在叽里咕噜,好似在搜查庙宇。
三百名虎贲营全军覆灭,护送他们的这些新兵吓得腿打颤,有些人被吓得失禁。
一股难闻的味道在后殿的一堆烂座椅下弥漫开来,引来了对方的注意。
眼见就要靠近,外面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来人叽叽咕咕吩咐了声,留了几个人过来搜寻。
废弃的座椅终于被挤成一团的人挤得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护送的小七挺身而出:“大殷将士不是孬种,给我上!”
可惜这些人均是新兵,没几下就被对方砍了头,十来个士兵倒在血泊中。
太子想起身应战,被肖战按住了:“你这会要是出去,终将成为众矢之的,装发抖。”
肖战往前挤了挤,装作异常镇定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实则手心全是汗。
一个红头发鞑靼一眼看中他,拎了他出来:“太子殿下?”
肖战睁大眼睛:“我穿成这样,你怎么认出我的?”
对方瞬间笑了:“找到了,其余人全部杀了。”
肖战心里咯噔一下,上次明明是对方找到太子之时,立刻一刀砍向太子,怎么这次变了?
眼见其他将士皆向那群少年持刀砍去,肖战转身一脚,狠狠踢向对方胯下,对方猝不及防捂着裆哀嚎。
肖战连忙奔向那群少年面前,张开双手道:“你们的上峰只是让你们找我,没让你们杀人,你们敢违抗军令?”
“臭婊子敢踢我,我要杀了你!”
红头发士兵终于缓了过来,砍向肖战,他躲避不及,受伤被砍了一刀,鲜血如注。
太子连忙起身扶住,怒道:“狗东西!我看你找死!”
一群人见他那么凶,相视一眼哈哈大笑,红头士兵道:“这群大殷人长得挺好看,不如掳回去享受享受!”
一群人大赞这主意不错,像老鹰捉小鸡一般逗着他们,他们四散逃着,一个一个被抓住。
肖战被太子扶着,走不快,两人逃到后殿的狗洞处,肖战把人塞了进去,劝道:“你有功夫先突围出去,然后去搬救兵来救我们,奴才谢过太子殿下了。”
说完用力一推,而后坐在地上,因失血过多,头晕眼花,红头发士兵很快就追上来了,见刚才老是跟他站一起的人不知所踪,立刻明白上当。
“你不是太子,竟敢骗我!” 他发起狂砍向肖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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