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没回城。
在乱葬岗找了个背风的坟包,蹲了一夜。
不是怕。是脑子里太乱,走不动。
唐暗、唐门、武魂殿、阎王帖……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
天亮的时候,我把那张薄纸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阎王帖。
唐门暗器终极之作。
制作方法写得挺详细,但用的材料,我一个都没听说过——
千年寒铁、万年冰蚕丝、深渊魔蛛的毒液、九幽玄铁、封号斗罗的精血……
千年寒铁是什么?不知道。
万年冰蚕丝去哪弄?不知道。
深渊魔蛛的毒液?那玩意儿沾上就死,怎么取?
还有封号斗罗的精血——我连封号斗罗长什么样都没见过,上哪儿弄他的血?
我把纸收起来,苦笑了一下。
唐银啊唐银,你这是逗我玩呢?
这些东西,随便一样都是无价之宝。我一个穷铁匠,上哪儿弄去?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唐银把这东西藏在手稿夹层里,说明它很重要。既然重要,就不可能全是废话。
肯定有办法。
只是我还没想到。
---
天亮之后,我翻过城墙,回了铺子。
刚进门,就发现不对。
屋里有人来过。
案板上的工具被翻过了,墙角的铁料少了几块,连我那把还没做完的半成品步枪也不见了。
我检查了一遍,松了一口气。
重要的东西都带在身上:手稿、令牌、枪。
丢的只是些边角料。
但这也说明一件事——有人盯上我这铺子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谁?”
“我。”
赵烈的聲音。
我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出事了。”
“什么事?”
“武魂殿的人死了两个。”
我愣住了。
“什么时候?”
“昨晚。子时刚过,有人闯进驿馆,杀了两个护殿骑士。红衣主教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昏迷。”
我心里一动。
昨晚子时,我正在乱葬岗见唐暗。
“谁干的?”
“不知道。凶手没留下任何线索。武魂殿的人快疯了,今天一早就开始全城搜捕。”
“搜到了吗?”
“没有。”他盯着我,“但是,他们在现场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颗子弹。
我做的子弹。
我接过那颗子弹,翻来覆去地看。
没错,是我做的。弹头上那三道血槽,间距跟我的完全一样。
但有一点不对。
这颗子弹,用过。
弹壳上有撞击的痕迹,弹头上有血迹。
我抬起头,看着赵烈。
“你怀疑是我?”
“不是怀疑。”他说,“是武魂殿怀疑是你。他们拿着这颗子弹,去黑市问了。黑市的人说,这种子弹只有一个人会做——唐氏铁匠铺的陆晨。”
我把子弹还给他。
“我昨晚不在城里。”
“在哪?”
“乱葬岗。”
他愣了一下。
“去那干嘛?”
“见一个人。”
“谁?”
我沉默了一会儿。
“唐暗。”
他脸色变了。
“唐门的唐暗?”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听说过。”他压低声音,“武魂殿这次来,就是找他的。据说他是唐门唯一的后人,武魂殿要灭他的口。”
“那昨晚那两个人,应该是他杀的。”
赵烈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昨晚跟他见面,说了什么?”
“他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
我把唐暗给的那本小册子掏出来,递给他。
“鬼影迷踪。唐门的身法秘籍。”
他接过去,翻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真的?”
“应该是。他给我的时候,说是一万年前的功夫。”
他把册子还给我。
“你信他?”
我想了想。
“信一半。”
“哪一半?”
“他说他是唐门后人,我信。他给我这东西,应该是真心的。但昨晚那两个人是不是他杀的,我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赵烈沉默了一会儿。
“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武魂殿的人盯上你了。那颗子弹,够他们抓你一百回。”
我把子弹掏出来,放在桌上。
“那就让他们来。”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不怕?”
“怕有什么用?”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这三个月,我一直在做准备。枪做了十几把,子弹做了上千发。赵家给了我令牌,唐暗给了我身法。我现在,不是三个月前那个小铁匠了。”
他走到我身边,也看着窗外。
“武魂殿的人,不是赵刚那种货色。那个红衣主教,是七环魂圣。那五个护殿骑士,全是六环魂帝。”
“我知道。”
“你那些枪,能打穿魂帝?”
“能。”
“魂圣呢?”
我想了想。
“不知道。没试过。”
他转过头,看着我。
“你想试?”
我也转过头,看着他。
“如果他们要杀我,我只能试。”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
他先移开目光。
“赵家欠你一个人情。”他说,“如果真到了那一步,赵家会出手。”
“为什么?”
“因为你那十把枪,值这个价。”
我笑了。
“那就多谢了。”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那颗子弹,我帮你处理了。武魂殿那边,我会想办法拖几天。但这几天,你自己小心。”
“好。”
他走了。
我站在屋里,看着桌上那颗子弹。
唐暗啊唐暗,你到底想干什么?
杀了武魂殿的人,却留下我的子弹。
是想帮我?
还是想害我?
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彻底卷进去了。
武魂殿、唐门、赵家、还有那个神秘的唐暗。
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
那天下午,我开始练鬼影迷踪。
唐暗给的小册子,记载得很详细。步法、身法、呼吸法,一步到位。
我照着练了一个时辰,摔了十七跤。
这玩意儿太难了。
步子要快,身子要轻,呼吸要匀。我这种抡了三年大锤的铁匠,浑身都是死力气,哪来的轻?
但没办法。
不练,就得死。
摔了三天之后,我终于能走完第一个步法了。
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
但好歹是走完了。
第七天,我能走完三个步法了。
第十天,我能连着走完一套步法,不摔跤了。
第十五天,赵烈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练步法。
他看了一会儿,问:“这是什么?”
“鬼影迷踪。”
“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我扔过来。
我下意识一闪,石头擦着我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墙上。
“躲得不错。”他说。
我心里有点得意。
然后他又扔了一块。
我又躲开了。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到第六块的时候,我没躲开。
石头砸在我肩膀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走过来,捡起那块石头。
“练了十五天,能躲开五块石头。不错了。”
“你这是在夸我?”
“是在告诉你,别以为练了几天身法就能天下无敌。”他把石头扔掉,“真正的战斗,不是扔石头。是魂技、是武魂、是生死相搏。你那些步法,对付普通人够用了,对付魂帝?不够。”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的对。
鬼影迷踪再快,快得过魂帝的魂技吗?
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得接着练。
练到能躲开魂帝的攻击为止。
---
第二十天晚上,唐暗又来了。
他翻墙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屋里擦枪。
听见动静,我下意识抓起枪,对准窗外。
“别开枪,是我。”
他把脸凑到窗边,月光照出他的脸。
我放下枪,打开门。
他闪身进来,浑身是血。
“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
他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
“武魂殿又死了三个。”
我愣住了。
“你杀的?”
“不是。有人替咱们杀的。”
“谁?”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一个穿黑袍子的人。我没看清脸,但他用的暗器,是唐门的。”
我心里一动。
“唐门的暗器?什么暗器?”
“暴雨梨花针。”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根针。
银色的,细如发丝,针尖泛着蓝光。
我拿起那根针,仔细看了看。
针身上刻着两个字:唐门。
“这是唐门的针?”我问。
“是。但不是我做的。”他说,“唐门这一万年,早就散了。能做暴雨梨花针的人,应该早就死绝了。”
我看着那根针,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会不会……还有别的唐门后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月亮很亮。
街上很静。
但我知道,这平静下面,藏着多少杀机。
武魂殿死了五个。
凶手用唐门的暗器。
唐暗说不是他杀的。
那会是谁?
还有一个唐门后人?
还是有人故意冒充唐门,想嫁祸?
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唐暗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练。”
“练什么?”
“鬼影迷踪。还有枪。”
他点点头。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等等。”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枪,递给他。
“拿着。防身。”
他接过枪,看了我一眼。
“你这是第二次给我枪了。”
“都是唐门的人,互相照应。”
他笑了。
然后他翻墙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月亮很亮。
风很凉。
我掏出那张阎王帖的图纸,又看了一遍。
千年寒铁、万年冰蚕丝、深渊魔蛛的毒液、九幽玄铁、封号斗罗的精血……
这些东西,我一个都没有。
但我得想办法弄到。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等它来的时候,光靠枪,可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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