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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夜

书名:『西幻』吮吸爱意 作者:渔昧 本章字数:7108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两人往南走了五天。

穿过荒野,进入一片稀疏的林地,翻过一座低矮的山丘,第五天傍晚,他们在一处山谷里找到了那个委托的村庄——灰岩村。

村子很小,二三十户人家,石头垒的矮墙,茅草铺的屋顶,炊烟从几户人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村口站着两个拿草叉的男人,看见他们走近,草叉握紧了,眼神警惕。

卡莱恩停下脚步,掀开兜帽,露出那张冷峻的脸:“接委托的。”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放下草叉,朝村里喊了一声:“村长!人来了!”

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从村里走出来,打量了他们几眼,目光在艾洛恩的尖耳朵上顿了顿,但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进来吧。”

他们被带到村长家里,坐下,喝了一碗热茶。村长讲了情况:最近半个月,村里接连丢了六只羊,三头牛,还有一个人——一个放羊的半大小子,出去就没回来,只在山坡上找到一滩血和半只靴子。

“什么东西干的?”卡莱恩问。

“不知道。”村长摇头,“没人看清过。夜里来的,白天不见影。脚印有,但看着像狼又不像狼,大得吓人。”

卡莱恩问清楚发现血迹的位置,起身告辞。村长留他们吃饭,他说不用,先去看看。

两人走出村子,往山坡上去。天色渐暗,西边的晚霞烧成一片橘红,把山野染得温暖而悲壮。

艾洛恩跟在卡莱恩身后,踩着没过脚踝的野草,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这是他第一次来人类的村庄,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没有想象中的敌意,也没有想象中的热情,村民们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好奇和警惕,但没有动手的意思。

也许是因为卡莱恩在。

他心里隐隐有些庆幸。

山坡上,卡莱恩找到了那滩血迹——已经干涸发黑,渗进泥土里,周围有凌乱的拖拽痕迹。他蹲下,仔细查看,又顺着拖痕走出一段,最后在一处灌木丛前停下。

“在这儿吃的。”他说。

艾洛恩凑过去,看见灌木丛后的草丛被压平了一大片,血迹斑斑,还有一些细碎的骨头渣子。他的胃抽了一下,移开视线。

卡莱恩绕着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几个脚印——深深嵌在泥土里,比成人的手掌还大,五根脚趾的轮廓清晰可见,趾尖有钩爪的印记。

“狼人?”艾洛恩问。

“像。”卡莱恩盯着脚印看了一会儿,“但比上次的大。可能不止一只。”

他站起身,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一抹余晖,暮色像潮水般涌来。

“今晚来不及了。”他说,“回村,明天天亮再来。”

两人转身下山。

回到村子,村长给他们安排了住处——村头一间空着的土坯房,原本是放杂物的,收拾出一块地方,铺上干草,就算是床了。村长还让人送来一锅热粥和两块黑面包,艾洛恩接过来,连声道谢。

卡莱恩靠在墙边,看着艾洛恩忙进忙出,忽然说:“你对他们倒客气。”

艾洛恩一愣:“不应该吗?”

“随便你。”卡莱恩垂下眼,没再说话。

夜里,艾洛恩躺在干草上,盖着自己那条破旧的毯子,望着屋顶的横梁发呆。土坯房比驿站的通铺安静多了,没有打鼾声,没有磨牙声,只有屋外的风声和偶尔传来的狗叫。

但他还是睡不着。

也许是换了个地方,也许是白天看见那滩血迹,也许是……也许是今晚的月亮。

他侧过头,从那扇小窗望出去——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棂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

满月。

他闭上眼,努力不去想。但那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挡都挡不住。

母亲的脸。

母亲的手。

母亲被拖走的那天夜里,也是满月。

他那时候九岁。九岁的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母亲去镇子上换盐,说好了傍晚回来。他坐在小屋门口等,从傍晚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半夜。月亮升起来了,又大又圆,照着空荡荡的小路。他等啊等,等到月亮偏西,等到天边发白,等到第二天中午。

赛洛斯来了。

赛洛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说了些什么。艾洛恩听不懂,他只是看着赛洛斯的嘴一张一合,看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后来他才知道,赛洛斯说的是:“你母亲死了。”

死了。

他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母亲不会再回来了,不会再抱着他看月亮,不会再给他缝衣服,不会再叫他的名字——艾洛恩,艾洛恩,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银月树的叶子。

他哭了三天。

三天后,他不哭了。

他开始试着一个人生活。

“睡不着?”

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艾洛恩睁开眼,看见卡莱恩靠在另一侧的墙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银边。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隐隐发亮,像某种夜行动物。

“嗯。”艾洛恩应了一声。

卡莱恩没再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艾洛恩盯着头顶的横梁,忽然问:“你睡过这种地方吗?”

“哪种?”

“就是……这种。不是驿站,不是旅馆,是别人借住的地方。”

“睡过。”

“多吗?”

“不少。”

艾洛恩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一个人走多久了?”

卡莱恩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息,他说:“十年。”

十年。

艾洛恩在心里算了算。十岁开始一个人走,走了十年,今年二十——和他一样大。但人家已经走了十年,他呢?他才刚开始。

“你……有没有想过,”艾洛恩斟酌着措辞,“停下来?找个地方住下来,不再离开?”

“没有。”

“为什么?”

卡莱恩沉默。寂静持续了很久,久到艾洛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没有地方能停下。”

艾洛恩愣住了。

没有地方能停下。

他忽然想起自己被逐出月影林地的那一刻。长老说:“走吧。”赛洛斯说:“别再回来。”那一刻,他也没有地方能停下了。身后那扇门关上的瞬间,他就成了一个没有归处的人。

原来卡莱恩也是。

他忽然想问更多——为什么你不得不到处飘流?你从哪儿来?你要去哪儿?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就像他自己,也不愿意告诉任何人,他是怎么来的,他母亲是怎么死的。

夜渐深。

艾洛恩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数羊,数星星,数呼吸,什么都试了,但困意就是不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干草里,干草的气味钻进鼻子,有些呛,但也有些踏实。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小屋门口。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四周一片惨白。他看见母亲从远处走来,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灰蓝色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去镇子上换盐的篮子。

他高兴地跑过去,喊:“妈!”

母亲没有应。

他跑近了,看清了母亲的脸——她的眼睛闭着,脸色青白,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勒痕里还在渗血。她走路的姿势僵硬,一步一顿,像一具牵线木偶。

艾洛恩停住了。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他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母亲一步一步走近,看着她睁开眼——那双眼睛是空的,没有瞳仁,只有两个黑洞。

“艾洛恩。”她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为什么要来到我的腹中?”

艾洛恩拼命摇头,眼泪涌出来。

“你怎么不救我?”母亲又问,走近一步。

“我……我……”他终于发出声音,却是破碎的哭腔,“我救不了……我救不了……”

“你为什么不去死,你这孽种?”母亲再走近一步,伸手来抓他。

那只手冰凉刺骨,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

艾洛恩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窗口漏进来,照得满屋惨白。他躺在干草上,浑身冷汗,心脏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还挂在脸上,冰凉冰凉的。

是梦。

他闭上眼,又睁开,努力让自己从梦里挣脱出来。但那只手的感觉还留在手腕上——那么真实,那么冷——

“做噩梦了?”

声音很近。

艾洛恩猛地转头,这才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温暖的所在。他愣了一瞬,意识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卡莱恩旁边,脸几乎贴着他的肩膀。而卡莱恩靠墙坐着,正低头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两块温热的炭。

艾洛恩的脸腾地红了。他慌忙要挪开,却被卡莱恩一只手按住肩膀。

“别动。”卡莱恩说,声音压得很低,“外面有动静。”

艾洛恩僵住了。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屋外,风声依旧,偶尔有狗叫。但除此之外,还有别的——轻微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时有时无,若有若无。

他屏住呼吸。

脚步声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停了停,又继续。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嗅闻声,像什么动物在闻气味。

艾洛恩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侧过头看卡莱恩。卡莱恩的视线盯着那扇小窗,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随时能弹起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艾洛恩的腿都麻了,卡莱恩才松开按在他肩上的手,低声说:“走了。”

艾洛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浑身软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抓紧了卡莱恩的袖子,手指攥得关节发白。他连忙松开,往后退了退。

“是……狼人?”他问。

“可能。”卡莱恩说,“也许是在找新鲜的血肉。”

艾洛恩的心又提起来:“那我们——”

“天亮再说。”卡莱恩打断他,“现在出去,死得更快。”

艾洛恩闭上嘴。

他缩在干草上,却不敢再睡了。刚才那个梦还在脑子里转,母亲的脸,母亲的声音,母亲伸手来抓他的样子。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梦里的凉意,凉得刺骨。

“经常做噩梦?”卡莱恩忽然问。

艾洛恩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想起黑暗里他看不见,说:“嗯。”

“什么梦?”

艾洛恩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我妈。”

卡莱恩没有追问。

月光从窗口漏进来,在两人之间落下一道银白的界限。艾洛恩盯着那道月光,忽然很想说话——想告诉别人,母亲是怎么死的,他有多后悔没冲出去,有多恨自己懦弱。这些话憋在心里十一年,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但他说不出口。

那些话太重了,重得像石头,压在舌头上,怎么也抬不起。

“我也有过。”卡莱恩忽然说。

艾洛恩一愣:“什么?”

“噩梦。”卡莱恩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梦见我杀过的人。”

艾洛恩的喉咙动了动。他想起卡莱恩说过,他十岁就杀过人。十岁到现在,二十多年,他杀了多少人?那些人的脸,会在梦里出现吗?

“你现在还做吗?”他问。

“偶尔。”

“那……你怎么睡着的?”

卡莱恩沉默了一会儿,说:“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

又是这句话。第一次杀狼人的时候,他也是这么说的。习惯就好。

艾洛恩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紧的手。他想问:怎么习惯?要杀多少次才能习惯?习惯了之后,还是人吗?

但他没问。因为他知道,有一天,他可能也会需要知道这个答案。

夜更深了。

月亮偏西,屋里的月光暗了些。艾洛恩靠在干草上,闭着眼,却睡不着。他侧过头,偷偷看卡莱恩。

卡莱恩还是那个姿势——靠墙坐着,刀横在膝上,眼睛半阖着,像在打盹,又像随时能醒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线条锋利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他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病态,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

艾洛恩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绷带。

那条绷带一直缠着,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就缠着。艾洛恩从没见他换下来过,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伤。旧伤?他问过一次,卡莱恩没回答,他就没敢再问。

此刻那条绷带在月光下有些松了,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一小截皮肤。

艾洛恩盯着那一小截皮肤,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他把绷带解开,会看见什么?

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连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你总看我做什么?”卡莱恩忽然问,眼睛依旧半阖着。

艾洛恩的脸又红了:“没、没有。”

“你呼吸的频率变了。”卡莱恩睁开眼,看着他,“紧张什么?”

艾洛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不能说“我在看你的绷带,想知道下面是什么”。那太冒失了。

“我……”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你一直这么警觉吗?睡觉的时候。”

“习惯了。”卡莱恩说。

又是“习惯了”。艾洛恩想,这个人到底习惯了多少东西?习惯杀人,习惯噩梦,习惯警觉,习惯一个人。他有没有不习惯的东西?

“你睡吧。”卡莱恩说,“守夜有我。”

艾洛恩愣了一下。

守夜有我。

这四个字听起来那么轻,那么淡,却让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种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小时候母亲抱着他看月亮时的那种安心。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你不睡吗?”他问。

“我白天睡过了。”卡莱恩说,“在村里的时候。”

艾洛恩想了想,白天他们在村里,卡莱恩确实靠在墙上眯了一会儿。原来那时候他就在补觉,为了晚上守夜。

他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卡莱恩没应声。

艾洛恩闭上眼睛。这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月光慢慢西移,屋里的光影一寸一寸地变化。偶尔有风吹过,带起干草的沙沙声。远处传来一声狼嚎,又一声,此起彼伏,像在呼应。

艾洛恩睡得很沉。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口照进来,暖洋洋的,晒得他浑身舒服。他眨了眨眼,看见卡莱恩还靠坐在墙边,但眼睛睁着,正看着窗外。

“醒了?”卡莱恩头也不回。

“嗯。”艾洛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天亮多久了?”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艾洛恩愣了一下,连忙爬起来:“你怎么不叫我?”

“不急。”卡莱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干草,“昨晚狼人出来了,白天它不会出没。吃了饭再去。”

艾洛恩看着他,忽然发现他左手腕上的绷带换了——新的,雪白的,缠得整整齐齐。他什么时候换的?自己睡得那么死,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卡莱恩察觉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

艾洛恩跟在后面,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那绷带下面,到底是什么?

两人在村长家吃了早饭。村长问他们有什么发现,卡莱恩只说“有线索,今天去找”,没多解释。吃完早饭,两人背上东西,往昨天那个山坡走去。

白天再看,那些脚印更清晰了。卡莱恩沿着脚印的方向追踪,一路走进山林。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艾洛恩跟在后面,踩着厚厚的落叶,尽量放轻脚步。但不管他怎么小心,总会踩断树枝,发出咔嚓声。反观卡莱恩,走在落叶上竟然几乎没有声音,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走到一处山坳,卡莱恩忽然停下来,举起手——停下的手势。

艾洛恩屏住呼吸,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前方十几丈外,一块巨岩下面,有一个黑魆魆的洞穴。洞口散落着许多白骨,有羊的,有牛的,还有一根很长的——艾洛恩仔细一看,皱了皱眉——是人的腿骨。

“巢穴。”卡莱恩压低声音,“不止一只。你在这儿等着。”

他抽出短刀,向洞口摸去。

艾洛恩握紧短弓,蹲在一棵树后,箭头对准洞口。

他的心跳得厉害,手心出汗。上次杀狼人的画面还在脑子里,这次又要来一次。但这次他没那么怕了——至少手不抖了。至少他知道自己射得准。

卡莱恩摸到洞口,侧耳听了听,然后一矮身,钻了进去。

艾洛恩盯着洞口,等着。

片刻后,里面传来低吼声,惨嚎声,打斗声。然后是一声尖锐的嘶鸣——不是狼人的声音,是别的什么。

艾洛恩还没来得及反应,洞口忽然冲出一道黑影——不是狼人,比狼人大得多,浑身覆盖着黑褐色的粗毛,直立着奔跑,头上有两只弯曲的角,眼睛像燃烧的炭火。

那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必须射中它,阻止它离开。

他松开手,箭簇破空而去,正中那东西的脖子。那东西嘶吼一声,转身朝他扑来。

第二箭,胸口。

第三箭——他没有第三箭了,只有三支箭,两支已经射了,第三支还没搭上弦。

那东西扑到面前,举起巨大的爪子——

一道黑影从旁边撞过来,把那东西撞翻在地。是卡莱恩。他浑身是血,却动作不停,一刀刺进那东西的眼窝,用力一搅。那东西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卡莱恩站起来,大口喘气。他转过身,看着艾洛恩,声音沙哑:“没事?”

艾洛恩愣愣地点头。

他低头看那具尸体——不是狼人。比狼人大,有角,爪子像熊,却长着狼一样的吻部。这是什么怪物?

“混沌兽。”卡莱恩说,“被混沌侵蚀的狼人。难怪村子对付不了。”

他蹲下,开始剥皮割角。动作依旧利落,但比平时慢了些。艾洛恩看见他的左臂在流血——一道深深的爪痕,从肩膀划到手腕,皮肉翻卷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你受伤了!”艾洛恩冲过去。

卡莱恩低头看了一眼:“没事。皮外伤。”

“流这么多血,怎么会没事?”艾洛恩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行囊,“有药吗?绷带呢?”

卡莱恩看着他忙乱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很短,几不可闻。

艾洛恩抬头,看见他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愣住了。这是卡莱恩第一次在他面前笑——虽然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

“找水。”卡莱恩说,“先洗伤口。”

艾洛恩连忙去找水。好在这山坳里有溪水,他用叶子捧着水回来,一点一点帮卡莱恩冲洗伤口。那些翻卷的皮肉看着触目惊心,他的手抖得厉害,却还是硬着头皮洗,洗完了,又用自己仅有的一条干净布条给他包扎。

卡莱恩由着他折腾,一言不发。

包扎完,艾洛恩抬头,正对上卡莱恩的目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这双手,”卡莱恩说,“不是杀人的手。”

艾洛恩一愣。

“太细了。”卡莱恩移开视线,“干不了粗活。”

艾洛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实,他的手指细长,皮肤也比卡莱恩的白嫩很多。这是母亲保护的结果——她从来不让他干重活,只教他射箭,教他认草药,教他怎么在森林里活下去。

“我……”他张了张嘴,“我可以学。”

卡莱恩没说话。

两人处理好伤口,又在洞里搜索了一遍。洞里还有三只普通的狼人,都被卡莱恩杀了。那只混沌兽是头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卡莱恩说,这东西出现在这里不是好兆头,说明混沌侵蚀在蔓延。

回去的路上,艾洛恩一直偷偷看卡莱恩的左臂。那条刚缠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疼吗?”他问。

卡莱恩摇头。

艾洛恩知道他在说谎。那么深的伤口,怎么可能不疼?但他什么都没说。

傍晚,他们回到灰岩村。村长看见那只混沌兽的脑袋,吓得脸都白了。他千恩万谢,多付了二十个金币,还留他们吃饭过夜。

夜里,艾洛恩躺在那间土坯房里,依旧睡不着。

不是因为噩梦,是因为别的事。

他想起卡莱恩受伤时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想起他替自己挡的那一下,想起他说“守夜有我”。这些画面在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心里又暖又酸。

他侧过头,看向卡莱恩。

卡莱恩靠在墙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冷峻的轮廓映得柔和了几分。

艾洛恩的目光又落在他左臂上——那条绷带在月光下白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白天给卡莱恩包扎时,那伤口周围有一些旧的疤痕。细细的,一道一道的,有些像是刀伤,有些像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人身上有太多秘密。

那些秘密,他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不过没关系。

艾洛恩想,只要能跟着他,学着怎么活下去,就足够了。至于其他的——不重要。

他闭上眼睛,这次终于睡着了。

没有噩梦。

只有月光,和身边那道沉默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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