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的北京首都机场,空旷得像是一座被遗弃的钢铁巨兽。
我拖着巨大的行李箱,站在自助值机柜台前,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我的脸上,把那圈被口罩和渔夫帽遮得严严实实的轮廓照出了一种近乎荒诞的破碎感。
我盯着屏幕上显示的一排排航班时刻表,脑子里回荡的全是五分钟前电话里那个沙哑、蛮横、又委屈得要命的声音。
王一博说他想吃粉条,他说他想吃我整的。
就为了这么一句话,我这个三十岁、本该理智得像一台精算机的“国民男友”,把去重庆的机票退了,把接下来的品牌代言活动推了,甚至把老方发来的那一长串“工作守则”直接扔到了脑后。
我一定是疯了。
我不仅疯了,我还疯得有组织有纪律。
在赶往机场的路上,我顺路敲开了一家相熟的私房菜馆后门,硬是凭着那张脸,让老板从地窖里给我挖出了两棵地道的、还没切丝的东北大酸菜,又在超市关门前最后一秒,抢到了两捆品质最好的红薯粉条。
现在的行李箱里,除了几件换洗的内衣,全是这些在老方眼里足以让我“职业生涯当场毙命”的、充满了酸菜味儿的生活碎片。
“先生,请确认您的改签信息。”
值机柜台后的地勤小姐姐有些倦怠地看了我一眼。哪怕我遮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她大约也觉得这个凌晨两点半执意要飞往零下二十度冰城的男人,脑子多少有点儿不太正常。
“确认。”我压低声音,嗓音里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属于重庆火锅的辣意,以及一种即将奔赴战场的决绝。
半小时后,我坐在了候机厅。
周围是几个裹着羽绒服、睡眼惺忪的旅客。我靠在冰冷的塑料椅背上,看着落地窗外漆黑的停机坪。
肖战,你三十岁了。
你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学会了在镜头前如何最完美地展示侧颜,学会了在面对资方刁难时如何滴水不漏地周旋,学会了在每一次“塌房”危机边缘如何优雅地全身而退。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
你带着两棵酸菜,要去冰城喂饱一个喝多了的傻小子。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手指隔着风衣,摸到了那个空落落的扣子眼儿。
那个扣子在王一博手里。或者说,那个扣子的灵魂,现在正被那个傻小子捏在掌心里,成了他用来要挟我的唯一筹码。
“冲动是魔鬼。”我低声念叨了一句。
但想起电话里他那句带着哭腔的“哥,求你了”,我心里的那个魔鬼突然换上了一身机车服,对着我吹了个极其帅气的口哨。
行吧,魔鬼就魔鬼,反正这房已经“塌”了,我也不在乎在那堆废墟上再多添两块酸菜砖。
飞机起飞的时候,失重感让我闭上了眼。
梦里,北京的霓虹灯和冰城的雪花交织在一起。
我看到王一博穿着那条大花裤衩,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的不是奖杯,而是一捆粉条,正对着全世界大喊:“看!这是肖战给我的!”
我被这个诡异的梦惊醒,发现空姐正在分发毛毯。
“先生,冰城现在室外温度零下二十四度,请注意保暖。”
零下二十四度……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为了“体面”而穿的薄款羊绒呢大衣,和那条甚至没穿秋裤的工装裤,突然意识到,这种“冲动”的代价,可能不仅仅是职业生涯的断裂,还有我这副重庆骨架的当场报废。
凌晨四点,飞机降落。
舱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来自“大自然的毒打”。
那股冷气不是吹过来的,而是像无数根冰针顺着机舱缝隙直接扎进你的骨髓,把你的血液、呼吸,甚至是脑子里那点儿残存的浪漫细胞,统统冻成了硬邦邦的碎渣。
我打了个剧烈的寒颤,牙关忍不住咯嗒嗒地响。
哈着白气走出机舱时,我觉得我的鼻毛在一秒钟内就结了冰。
每走一步,鞋底踩在走廊的地面上,仿佛都能听到冰裂的声音。
“肖战,你真行。”我对自己说,“你真的是,帅得很有种,冷得很彻底。”
取行李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冻得几乎没有知觉了。
我看着那个装着酸菜和粉条的行李箱在转盘上缓缓滑过来,周围的旅客都在大声感叹着:“哎呀我去,这地方真是冻死人不偿命啊!”
我拎起箱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出站口的自动门每一次打开,都会卷进来一阵能把人掀翻的寒风。
我拉紧了领口,把自己缩得更深,心里那点儿“冲动”的火苗,此刻在零下二十四度的气温面前,弱得像根快熄灭的火柴。
万一他睡着了呢?
万一他酒醒了后悔打那个电话了呢?
万一他现在正抱着抱枕睡得昏天黑地,压根儿没打算来接我呢?
我站在出站口的人群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想原路飞回北京的冲动。
可就在这时,我看到了那个影子。
在一群裹得像球一样的旅客、穿着军大衣的大爷大妈中间,有一个人特别扎眼。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衣,外面极其违和地套了一件大得能装下两个人的、土得掉渣的深蓝色大皮袄。
他没戴帽子,头发乱糟糟的,甚至还带着点儿刚洗完澡没干透的湿气。
他手里拎着把车钥匙,眼睛瞪得像铜铃,正一寸一寸地在人群里搜索。
那是王一博,是那个刚刚在电话里哭着喊着要吃粉条、现在却像尊冰雕一样立在机场大厅里的傻小子。
他看起来憔悴极了,眼眶红红的,那是熬夜和宿醉的痕迹。
可他眼神里的那种焦躁和希冀,却比出站口最亮的灯光还要刺眼。
我站在那儿,没动。
我看着他,看着他因为找不到我而逐渐变得慌乱的眼神,看着他那双被冻得通红的手,正不停地揉搓着那件大皮袄的边缘。
“王一博!”
我大声喊了一声。
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转过头,视线在空气中与我对撞。
那一秒,我仿佛看到他眼底原本快要熄灭的火,轰的一声,烧成了一片燎原之势。
他没说话,直接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他跑起来的样子一点儿也不优雅,甚至因为那件臃肿的大皮袄而显得有些笨拙。
但在那一刻,我觉得这个横冲直撞的动作,比他在舞台上任何一个高难度动作都要帅。
那是冲动的帅,是那种不要命的、不计后果的帅。
“嘭!”
他一头撞进我怀里。
力道大得差点儿把我这副快要冻僵的骨架直接撞散。
他那满身的酒气还没散干净,混杂着一股冷冽气息,铺天盖地地把我包裹了起来。
他的双臂死死地勒住我的腰,力道重得让我怀疑他想把我的肋骨勒断。
“肖战……”他把头埋在我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浓重的鼻音,“你丫的,真来了。”
“我不来,你不得哭死啊?”我忍着被撞疼的胸口,抬手拍了拍他的背,“王一博,你松开点儿,我箱子里还有酸菜呢,压坏了你吃啥?”
他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去他妈的酸菜。肖战,只要你来了就行。”
他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刚才冻出来的生理盐水,还是真的被我这通“冲动”给整哭了。
他看着我,突然咧开嘴,露出了那个在别墅里最常见的、傻呵呵的笑容。
“哥,你这身也太薄了,你不怕冻死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利索地把自己身上那件巨大无比的大皮袄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劈头盖脸把我整个人给裹了进去。
那大皮袄里还带着他的体温,那是极其厚实的、带着一股太阳和洗衣液味道的热度。
在那一瞬间,原本侵蚀我全身的严寒,在这件丑得要命的皮袄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走,回家。”
他拉起我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死死地攥住我的手心。
他的手发烫,我的手冰凉。
那种极端的温差在相握的一瞬间,激起了一阵细密的战栗,顺着胳膊一路爬上了我的后脑勺。
“王一博。”我跟着他往地下停车场走,看着他那个因为拉着大箱子而显得有些滑稽的背影。
“干啥?”他头也不回地应着,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嘚瑟。
“你刚才在电话里说,只要我回来,我说啥就是啥,哪怕让你天天剥大蒜你也认了,这话还算数不?”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月光和路灯照在他那张已经冻得快没知觉的脸上。
他盯着我,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
“算数。肖战,我王一博这辈子别的不敢说,唯独这件事儿,我说到做到。”
他突然凑过来,在那件厚重的大皮袄的遮挡下,飞快地在我鼻尖上咬了一口。
“不就是剥大蒜吗?哥给你剥一辈子。只要你别再跟我整那‘节目效果’,我把冰城的蒜都给你包了。”
我愣了一下,鼻尖传来的那种微弱的疼感,让我真实地感觉到,我真的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找到了那个能跟我一起“过日子”的人。
“成交。”
我笑了,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冲动是魔鬼。
但这魔鬼,确实……帅爆了。
我们坐进了越野车。
暖气开到了最大。
车窗外是冰城寂静的街道,那些冰雕在路灯下闪烁着梦幻的光。
而在车里,那一捆粉条和两棵酸菜,正静悄悄地躺在后备箱里,见证着这场内娱最离谱、也最真实的“塌房”现场。
“王一博,你会后悔吗?”我看着他。
“后悔啥?”他发动了车子,眼神盯着前方,嘴角却一直往上勾,“后悔没早点儿给你打电话?还是后悔没早点儿让你知道,我王一博其实是个爱吃粉条的男人?”
他转过头,冲我挑了下眉。
“肖战,咱这日子,现在才刚开始呢。你那三斤火锅底料带了没?”
“带了。”
“行。那咱今晚就整——酸菜粉条火锅。谁反悔,谁是孙子。”
“滚犊子。”
我骂了一句,却把头舒舒服服地靠在了椅背上。
北京的通告、老方的怒吼、千万的违约金……在那一刻,都随着车窗外的飞雪,消失在了远方。
此时此刻,哈尔滨的冷空气,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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