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老旧的水泥地上切割出一块明亮的光斑。
肖战醒来时,手还维持着昨夜交握的姿势,掌心空落落的,只余下一点温热的汗意和清晰的触感记忆。
王一博那边床铺已经空了,被子掀开一角,凉席上还留着人躺过的凹痕。楼下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和王妈妈压低音量的哼歌声。
肖战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夜黑暗中指尖相触、十指紧扣的悸动,像潮水般重新漫上心头,带着晨起特有的酥麻。
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五指蜷缩又张开,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紧握的力道。
起身下楼,王一博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葱油饼从厨房出来,身上还系着王妈妈那条碎花小围裙,画面有种奇异的反差感。
他看到肖战,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飞快地在他脸上掠过,又垂下眼去看盘子。“早。”
“早。”肖战应着,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昨夜黑暗里的亲密无间,在晨光下变得有些局促和赧然,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柔软地隔在他们之间。
王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笑呵呵的:“小战醒啦?快去洗脸,一博烙的饼,趁热吃!”
早饭在一种微妙的安静中进行,王妈妈依然话多,问他们今天想去哪儿。
王一博说去镇上,买点东西,顺便带肖战转转。
肖战点头说好。
对话正常,举止寻常,但桌子底下,肖战的脚尖无意中碰到了王一博的小腿,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回。
然后,王一博夹起一块饼,放到了肖战面前的碟子里。
很轻的一声,碟子脆响。像昨夜那根绷紧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余音。
饭后,王一博跨上那辆二八杠,单脚支地,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的肖战。“上来。”
肖战坐上去,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经过昨夜,这个动作少了最初的试探,多了几分熟稔和依赖。
晨风微凉,吹散了些许燥热,自行车碾过碎石路,发出沙沙的轻响。肖战把脸贴在王一博汗湿了一小片的背心上,能闻到他身上清新的皂角香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小镇不远,依湖而建,青石板路,白墙黑瓦,沿街开着些杂货铺、小吃店和渔具行,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王一博把车停在老樟树下锁好,两人并肩走在并不宽阔的街道上。
周末的上午,镇上人来人往,多是本地居民,提着菜篮,摇着蒲扇,节奏悠缓。
他们先去邮局寄了王妈妈要寄的包裹,然后在镇口的小书店消磨了半小时。肖战翻看一些旧画册,王一博则站在杂志架前,一动不动。
肖战凑过去看,发现他在看一本过期了很久的摩托车杂志,彩页上一辆黑色的机车线条凌厉。
“喜欢这个?”肖战问。
王一博“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光滑的页面。“以后有钱了买。”
很平淡的语气,却让肖战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象着以后,王一博骑着那样的机车,会是什么样子。然后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把“以后”和他联系在了一起。
从书店出来,日头渐高。王一博带着他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棵巨大的榕树,树下有个老婆婆摆着个小摊,只卖两样东西:冰镇绿豆汤和酒酿圆子。
“这家最好吃。”王一博说着,要了两碗冰绿豆汤。
老婆婆笑眯眯地盛好,绿豆煮得开了花,沙沙的,甜度刚好,冰镇过,一碗下肚,通体舒坦。
他们坐在榕树下的石凳上喝,树荫浓密,蝉鸣被隔绝在外,只有碗勺碰撞的轻响。
“你常来?”肖战问。
“小时候常来。”王一博看着碗里沉浮的绿豆,“我妈没空管我,我就自己跑来,一碗绿豆汤能坐一下午。”
肖战想象着小小的王一博,一个人坐在这里,安静地喝完一碗绿豆汤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很软。“现在不用一个人了。”他轻声说。
王一博转过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眼睫上跳跃。他没说话,只是很浅地笑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碗里最后一口绿豆汤喝完,碗底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很小的、门脸陈旧的金饰店。王一博忽然停下脚步,看着橱窗里。
肖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里面都是些很老式的花样,戒指、项链、手镯,在积了薄灰的绒布上闪着暗淡的光。
“怎么了?”肖战问。
王一博没回答,推门走了进去。店里很暗,有股陈旧的金属和木头混合的气味。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爷爷,正在台灯下用镊子摆弄着什么。
王一博在玻璃柜台前弯下腰,看得很仔细。肖战站在他身边,有些不明所以。
最后,王一博指着角落里一对极其朴素、甚至有些笨拙的银戒指,对老爷爷说:“这个,能看看吗?”
老爷爷慢悠悠地拿出来,是最简单的素圈,没有任何花纹,只在边缘有极轻微的弧度,内侧似乎刻了极小的字,看不清楚。
“这对啊,是以前的老样子了,实心的,分量足。”老爷爷絮絮叨叨,“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这么素的喽。”
王一博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光看了看,然后递了一个给肖战。“试试。”
肖战怔住,心跳猛地失序。他接过来,冰凉的银圈落在掌心,沉甸甸的。他抬头看王一博,对方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真切,只有眼睛很亮。
他迟疑地,把戒指套进自己左手的中指。大小竟然意外地合适,像是量过。简单的银圈,套在修长的手指上,有种出乎意料的妥帖。
王一博看着他手上的戒指,然后把自己手里的那个,也套进了自己左手中指,同样合适。
两人伸出手,并排放在陈旧的玻璃柜台上。两只同样戴着素银戒指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挨得很近。
没有言语,没有承诺。但这一刻,空气里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将这两个银圈,和戴着它们的人,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
老爷爷推了推老花镜,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但什么也没说。
王一博付了钱,很便宜,是两个几乎被遗忘的老物件。他把装戒指的小小绒布袋子塞进口袋,转身走出了店门。
肖战跟在他身后,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指根那个冰凉的圈。金属很快被体温焐热,存在感却越来越强。
回程的自行车上,风依旧。肖战环着王一博的腰,脸贴着他的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左手抵在王一博腰间,那枚戒指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衣料,印在皮肤上。
王一博骑得平稳,但肖战能感觉到他后背肌肉偶尔的细微紧绷。
快到村口时,王一博忽然刹住了车,单脚支地,却没有回头。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有些模糊,却又无比清晰:“肖战。”
“嗯?”
“……没什么。”
他重新蹬起车,骑得比刚才快了些。肖战靠在他背上,忍不住笑了。他看着自己左手上的那圈银链,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朴素而坚定的微光。
它不像橱窗里那些耀眼的新款,没有钻石,没有繁复的雕刻。但它真实,妥帖,沉甸甸地圈在指根,像一个无声的锚,将此刻湖边的风,自行车后座的温度,还有身前这个人加速的心跳,都牢牢地固定在了这个盛夏的午后。
肖战闭上眼,将戴着戒指的手,更紧地贴在了王一博温热的腰间。
他知道,有些东西,和这枚戒指一样,一旦戴上,就再也舍不得取下来了。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