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盯着那条“别回他”,手指僵在屏幕上。
宿舍里很安静,其他三个人都睡了,只有陈晨轻微的鼾声。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明明灭灭。
他犹豫了几秒,打字:“为什么?”
发送。
然后等。
等的时间不长,也就一两分钟,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林晚盯着那个对话框,脑子里闪过各种可能——顾承焰在监视他?顾承焰和赵老师有什么过节?还是说……顾承焰在保护他?
这个念头一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保护?顾承焰?
前世这人冷眼看他坠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现在说保护?
手机震了。
顾承焰回得很快,就两个字:“下楼。”
林晚一愣。
“现在?”
“地下车库,B区-17。十分钟。”
说完这句,再没动静。
林晚盯着手机,脑子里在飞速权衡。下去,可能是个陷阱。不去,抑制剂的问题解决不了,还可能被赵老师发现性别秘密。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
宿舍楼已经锁门了,但一楼值班室那个大爷晚上睡得死,他知道有个侧窗能爬出去。前世他偷偷溜出去过几次。
咬了咬牙,他轻手轻脚爬下床,套了件外套,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眼熟睡的室友,轻轻拧开门把手。
走廊的声控灯没亮,一片昏暗。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悄无声息地往楼梯间走。
下到一楼,值班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电视微弱的声音。林晚绕到侧面,那里有扇窗户,锁坏了很久一直没修。他推开窗,翻身跳出去,动作利落。
落地时,腺体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他吸了口气。
深夜的公司园区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风吹过来,有点凉。林晚把外套拉链拉上,快步往地下车库走。
车库入口在园区西侧,24小时开放。他刷了练习生卡进去,冷白的灯光照得整个空间惨白一片。B区在很里面,他走了好几分钟才找到-17号车位。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林晚站在车外,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
顾承焰坐在驾驶座上,没穿外套,只穿了件黑色短袖,手臂线条分明。他侧过头看林晚,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清情绪。
“上车。”
林晚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里很干净,有股淡淡的皮革味,混着顾承焰信息素的味道——烈阳沉木,比白天淡了些,但依然存在感很强。
他一坐进来,身体里那种痒就减轻了。
操。生理反应真他妈诚实。
顾承焰没立刻说话,只是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扔给林晚。
林晚接住,打开。里面是两支抑制剂,还有一管药膏。
“抑制剂,强效的,一支能管两周。药膏抹腺体,消肿止痛。”顾承焰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有点低,“赵峰那边你别管,我会处理。”
林晚捏着那支抑制剂,冰凉的玻璃管贴着掌心。
“赵老师……为什么问我是不是Omega?”
顾承焰转过来看他。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光,映得他的侧脸轮廓锋利。
“赵峰是Omega部副总监的人。”顾承焰说,“Omega部今年招人指标没完成,他们在各个班挖人。只要发现未分化的,就会想办法转过去。”
林晚心里一沉。
果然。
“所以你让我别回。”他明白了,“回了就等于承认。”
“嗯。”顾承焰顿了顿,“你腺体上的临时标记,能瞒过Beta,但瞒不过Alpha。赵峰是Beta,但他背后的人不一定。”
“背后的人?”
顾承焰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你打算一直瞒着?”
林晚抬起眼:“不然呢?去Omega部,然后被塞进某个不温不火的组合,边缘化,最后解约?”
他说得太具体,语气太冷,顾承焰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你知道得挺清楚。”
“猜的。”林晚移开视线,“娱乐圈不都这样。”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顾承焰突然问:“你早上六点半去练习室练什么?”
林晚后背一僵。
“你怎么知道?”
“监控。”顾承焰说得很直接,“器材室是死角,但走廊有。你一个人练了一个多小时。”
林晚握紧了手里的抑制剂盒子。
“基础差,多练练。”
“练到浑身是汗,出来的时候走路腿都在抖。”顾承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叫基础差?”
林晚没说话。
顾承焰也没再追问,只是看着他:“林晚,我不知道你在藏什么。但一个月后的考核,D班垫底的人一定会走。赵峰已经盯上你了,如果你表现太差,他正好有理由劝退你——毕竟星耀不需要废物。”
这话说得很重。
林晚咬住嘴唇。
“我知道。”他低声说。
“知道就拿出点真东西。”顾承焰转回身,手搭在方向盘上,“别唱儿歌了,也别跳得像僵尸。D班的考核评委里,有周婧。”
林晚一愣。
周婧,那个面试时帮他说话的金牌经纪人。她也在评委里?
“周姐眼光毒,你如果真有潜力,她看得见。”顾承焰说,“但如果连她都看不上你,那你就真没戏了。”
林晚低头看着手里的抑制剂。
“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问题他问过,顾承焰没好好答。这次他又问。
顾承焰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晚以为他又不会回答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很低:
“我也不知道。”
林晚抬起头。
顾承焰侧脸的线条在昏暗里显得有些模糊,他的目光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车位,像在回忆什么。
“你的信息素味道……我好像在哪闻过。”他顿了顿,“不是这辈子。”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
“不知道。”顾承焰摇头,“就是有种感觉……我欠你什么。”
林晚的手指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欠他什么?
前世看着他死,算欠吗?
如果顾承焰也是重生的,那他现在的行为就说得通了。愧疚,补偿。
可如果真是重生,顾承焰为什么不直接说?为什么要这么绕?
除非……
“顾承焰。”林晚突然叫他名字。
顾承焰转过头。
“你是不是……”林晚盯着他的眼睛,“也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问完他就后悔了。太明显了。
但顾承焰的反应让他更困惑。
那人皱起眉,眼神里有真实的茫然:“梦?”
“没什么。”林晚移开视线,“我瞎说的。”
车里又安静下来。
最后是顾承焰先开口:“回去吧。抑制剂省着用,下次发热期前如果不够,找我。”
林晚推开车门,下车前,他回头:“顾承焰。”
“嗯?”
“不管你为什么帮我,谢了。”林晚说,“但考核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顾承焰看着他,没说话。
林晚关上车门,转身往车库出口走。走出去一段,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越野车还停在那儿,没动。
车窗升上去了,看不见里面的人。
林晚握紧手里的盒子,快步离开。
第二天一早,林晚还是六点半起床。
腺体抹了药膏,舒服多了。他换了条新的黑色颈带,照例溜去练习室。
但今天他没去器材室,而是去了公共练习室——人最多的那间。里面已经有几个A班B班的人在练了,看见他进来,都愣了一下。
“D班的?来这么早?”一个染着红发的男生挑眉,“这间我们要用,你去别的。”
林晚没理他,走到角落,放下背包,开始拉伸。
红发男生啧了一声,但也没再说什么。
林晚今天练的是声乐。他没唱歌,就练气息,练发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练习室里还是能听见。
练了半小时,那个红发男生突然走过来,抱着手臂站在他面前。
“喂,你叫林晚是吧?”
林晚停下来,看着他。
“听说你面试唱儿歌跑调?”红发男生嗤笑,“就这水平还练什么声乐?趁早回家算了。”
旁边几个人看过来,眼神里都是看好戏。
林晚站起来,平静地说:“我水平差,所以要多练。有问题吗?”
“问题大了。”红发男生指了指镜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星耀的训练室,将来要出顶流的地方。你这种废物在这儿练,拉低档次。”
话说得很难听。
林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陈宇轩。”红发男生抬了抬下巴,“A班的。怎么,不服?”
陈宇轩。
这个名字像根针,狠狠扎进林晚脑子里。
前世害他最深的那个人。偷他耳返,在他水里下药,散播谣言,最后那场“意外”……都有这人的影子。
原来这么早就遇上了。
林晚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指甲陷进肉里。但他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甚至又笑了一下。
“陈宇轩前辈。”他语气很恭敬,“你说得对,我是废物。所以更要努力,不能给星耀丢人。”
陈宇轩没想到他会这么顺杆爬,一时噎住了。
旁边有人笑出声。
陈宇轩脸色难看,瞪了林晚一眼:“装什么装。我告诉你,D班考核你最好自己滚蛋,别到时候被赶出去,丢人现眼。”
说完,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林晚重新坐下,继续练气息。
镜子里的他,眼神冷得像冰。
陈宇轩。
这一世,咱们慢慢玩。
上午的舞蹈课,赵老师没来,换了个代课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姓李,教得很认真。
五个基础动作,她拆开来一个一个教。林晚混在人群里,故意做得笨手笨脚,但眼睛一直在观察。
李老师教locking的点时,陈宇轩在另一边练krump,动作很有力道,一看就是练过的。周围几个A班的人都在夸。
“宇轩哥牛逼啊,krump这么难都跳这么好。”
“那当然,宇轩哥可是咱们这届最强的。”
“考核肯定A班第一。”
陈宇轩脸上带着笑,眼神却飘向林晚这边,带着明显的挑衅。
林晚当没看见,继续跟自己的wave较劲。
中间休息的时候,陈晨凑过来,小声说:“林晚,那个陈宇轩是不是针对你啊?我听说他家挺有背景的,跟公司高层有关系……”
“嗯。”林晚拧开水瓶。
“你小心点。”陈晨担忧地说,“这种人得罪不起。”
“我知道。”林晚喝了口水,“没事。”
下午声乐课,秦老师继续摸底。今天轮到陈宇轩唱,他选了一首高难度的抒情歌,唱得确实不错,感情饱满,技巧也好。
秦老师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不错,有天赋。但高音部分有点紧,再放松点。”
陈宇轩笑着鞠躬:“谢谢老师。”
他下台时,故意从林晚身边经过,压低声音:“废物,看清楚了,这才叫唱歌。”
林晚没理他。
轮到林晚时,他还是选了那首口水歌。但这次,他稍微调整了一下——音准对了,节奏对了,但还是没感情,像完成任务一样唱完。
秦老师推了推眼镜:“比昨天好点,但还是一样的问题。下一个。”
林晚坐下,旁边的陈宇轩嗤笑一声。
但他没注意到,坐在后排角落的周婧,正拿着笔记本,飞快地记着什么。
晚上训练结束,林晚没立刻回宿舍。他去了器材室,关上门,从背包里拿出手机,插上耳机。
然后,他打开录音软件,录了一段清唱。
不是口水歌,是一首很小众的英文歌,旋律复杂,转音多。他唱得很轻,但每个音都准,每个转音都自然,情感细腻得像在讲故事。
录完,他听了一遍,删掉。
然后又录了一小段舞蹈视频——locking的点,节奏精准,动作干净利落。
录完,删掉。
这些都不能留,但他需要确认——这具身体的机能,前世的肌肉记忆,还能用多少。
答案是:能用,但需要时间恢复。
他收起手机,开始练今天学的五个基础动作。这次他没藏拙,对着镜子,一遍遍练,直到每个动作都标准。
练到九点多,他停下来,浑身是汗。
器材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林晚一惊,迅速调整呼吸,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周婧。
“周经纪?”林晚有些意外。
周婧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咖啡:“路过,听见里面有动静,就来看看。不介意我进去吧?”
林晚让开身。
周婧走进来,看了眼空荡荡的器材室,又看向林晚:“练到现在?”
“基础差,多练练。”林晚说。
“嗯,勤奋是好事。”周婧靠在墙边,喝了口咖啡,“今天声乐课,你唱得比昨天好。”
林晚心里一紧。
“但还是没感情。”周婧接着说,“像完成任务。林晚,你不喜欢那首歌吧?”
林晚没说话。
“不喜欢为什么要选?”周婧问,“考核可以自选曲目,选自己喜欢的,才能唱出感情。”
“我……没什么喜欢的歌。”林晚低声说。
“是吗?”周婧看着他,“那我给你推荐一首。”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递过来。
林晚接过,耳机里传来一段旋律——就是他刚才偷偷录的那首小众英文歌。
他手指一僵。
“这首歌叫《Fragile》,原唱是个不太出名的英国歌手。”周婧说,“但我很喜欢。它的旋律很特别,情感层次很丰富。你觉得呢?”
林晚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周婧的眼神很平静,但里面有种洞悉一切的东西。
“我……没听过。”林晚说。
“是吗?”周婧笑了笑,收回手机,“那可惜了。我觉得这歌挺适合你的。”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林晚,星耀是个很现实的地方。有背景的,有天赋的,有脸的,都能活下去。但活得好的,往往是那些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敢去要的人。”
她顿了顿:“你觉得自己要什么?”
林晚沉默了几秒,开口:“我想留下来。”
“留下来之后呢?”
“……”林晚没答。
周婧也没逼他,只是拍了拍他的肩:“一个月后的考核,好好准备。别藏得太过了,适当的时候,该露就露。”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对了,顾承焰让我带句话给你。”
林晚看向她。
“他说——”周婧笑了笑,“‘装得差不多就行了,真垫底了我也救不了你。’”
门关上。
器材室里,林晚一个人站着,耳边还回响着周婧的话。
她知道。
她看出他在藏拙。
那顾承焰呢?他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还有陈宇轩,赵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林晚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十八岁的脸,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的颈带。
下面,是顾承焰留下的临时标记。
是保护,也是束缚。
是机会,也是风险。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慢慢扯出一个笑。
那就……玩真的吧。
深夜,顾承焰办公室。
周婧坐在沙发上,翘着腿:“那孩子不简单。声乐课装得跟真的一样,但呼吸方式骗不了人——他是练过的。”
顾承焰站在窗前,背对着她:“舞蹈呢?”
“舞蹈更明显。”周婧说,“今天下午我去看他们练舞,他做wave的时候,核心稳得不像初学者。虽然故意做得僵硬,但有些细节……藏不住。”
“你觉得他什么水平?”
周婧想了想:“如果真放开,至少B班上游,冲A班也有可能。”
顾承焰转过身。
“但他故意进D班。”他说,“为什么?”
“两种可能。”周婧竖起两根手指,“一,他有仇家,想低调。二,他在谋划什么更大的事。”
顾承焰沉默。
“承焰。”周婧看着他,“你好像对他特别上心。就因为百分百匹配度?”
顾承焰没回答。
周婧也没再问,站起身:“行了,我走了。你交代的事我会盯着,赵峰那边我会打招呼,让他别动那孩子。”
走到门口,她回头:“不过承焰,我得提醒你——百分百匹配度是双刃剑。你俩现在绑在一起了,他出事,你也跑不了。”
门关上。
办公室里,顾承焰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林晚的入职档案,干干净净,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他总觉得不对劲。
那种熟悉感……那种“欠他什么”的感觉……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抓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
黑暗中,好像有谁在哭。
有谁在喊他的名字。
有谁……从高处坠落。
顾承焰猛地睁开眼,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想不起来。
但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
他拿起手机,点开林晚的号码——昨天他查到的。
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还是没按下去。
最后,他发了条短信。
只有三个字:
“小心点。”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扔在桌上,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看不见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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