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被轻轻带上。

那一瞬，屋子里最后一点属于他的温度，也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空间。

王一博依旧维持着低头喝粥的姿势，一动不动，直到耳边彻底听不见任何动静，才缓缓放下勺子。

凉透的粥黏在碗底，涩得难咽，正如他此刻堵在胸口的情绪，吐不出，也咽不下。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里面安安静静，他大概已经累得沾枕就睡。

他累。

可他呢？

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期待熬到绝望，从无声落泪，到亲眼看着他对别人的偏爱，一桩桩，一件件，全砸在他心上。

而他，一无所知。

王一博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指腹下一片滚烫，却再也流不出眼泪。

哭够了。

怕够了。

忍够了。

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等着我的光光长大”那七个字反复碾过之后，终于发出了细微的裂痕。

他不是不相信他。

是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自己配得上他全部的温柔，不相信自己能敌得过那些他藏在过往里的亲近，不相信这份小心翼翼维持的感情，真的坚不可摧。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足够乖、足够懂事、足够克制、足够体贴，就能把他留在身边。

可现在才明白。

他越是退让，越是卑微，就越像一个局外人。

他可以毫无顾忌地对别人好，可以坦然地去见另一个人，可以在回来之后轻描淡写，连一句解释、一句安抚、一句“让你久等了”都没有。

因为在他心里，他足够安全。

安全到，不需要费心顾虑。

安稳到，不会轻易离开。

多讽刺。

他拼尽全力扮演的成熟懂事，最后变成了他可以随意忽略的理由。

王一博缓缓放下手，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慌，那样无措，那样怕一开口就失去一切。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清醒。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不能再一个人躲在沙发上，从白天等到黑夜，等他施舍一点目光，等他偶尔想起他的存在。

不能再看着他对别人明目张胆的偏爱，还要装作毫不在意。

不能再捧着一颗真心，被人随意轻慢，却连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可以包容他的过去，可以理解他的社交，可以接受他有亲近的朋友。

但他不能接受，自己在她心里，连一个“弟弟”都比不上。

不能接受，他掏心掏肺对待的人，转头就用谎言，打发他一整天的等待。

王一博缓缓站起身。

沙发上被他坐出一道深深的凹陷，像他这一天被压垮的情绪。

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微弱的霓虹，一步一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

脚步很轻，却异常坚定。

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破碎的自尊上。

每一步，都在告别那个胆怯、卑微、只会默默忍耐的王一博。

他抬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门板。

这一次，他不想再忍了。

不想再装了。

不想再一个人，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咽。

他要问清楚。

问他为什么骗他。

问他那个少年，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问他究竟有没有一刻，真正在意过他的感受。

问他那句“等着我的光光长大”，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心意。

哪怕答案伤人。

哪怕真相残酷。

哪怕问出口，就是万劫不复。

他也不想再自欺欺人。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指尖微微用力，轻轻推开了房门。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肖战躺在床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熟睡。

他睡得很安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王一博站在门口，望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心脏猛地一缩。

就是这个人。

让他欢喜，让他安心，让他拼了命想抓住。

也是这个人。

让他恐慌，让他委屈，让他在深夜里，独自崩溃到无声。

他缓缓走过去，在床边停下。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王一博蹲下身，静静地看着她。

视线一寸寸抚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微微抿起的唇。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劝他。

- 别问。

- 别闹。

- 别打破现在的平静。

-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能继续在一起。

可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心底破土而出。

他要的不是将就。

不是他随手给的一点温柔。

不是一个安全、懂事、不需要费心的男友身份。

他要他的真心。

要他的坦诚。

要他独一无二的偏爱。

要他在说出“我的光光”时，心里想起的人，是他。

王一博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散开。

“哥哥。”

“你能不能告诉我……”

“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真的要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