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关门声轻轻落下,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屋子里原本还算安稳的气息。
肖战走了。
他说要去剧组补拍几个镜头,很快就回来。
出门的时候,他还回头对王一博笑了笑,眉眼温柔,语气轻松。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彻底合上,久久没有动。
直到走廊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客厅。
他没有到处走,没有倒水,没有打开电视,也没有拿起手机打发时间。
只是径直走到沙发边,重重地坐了下去。
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离开过这张沙发。
窗外是明亮的白天,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光带。空气里浮着细小的灰尘,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一切都平和而温暖。
可王一博坐在沙发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东西,是瞒不住的。
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心事,那些他刻意藏起来的过往,那些他一旦坦白就可能毁掉一切的隐瞒,像一层薄薄的纸,轻轻一戳,就会彻底破碎。
他怕。
怕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暴露在他面前。
怕他知道之后,会失望,会生气,会觉得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怕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从此再也不回头。
他太珍惜现在的日子了。
珍惜他早上迷迷糊糊凑过来的温度,珍惜他拍戏回来时带着疲惫的笑,珍惜他随口一句“我回来了”,珍惜他点外卖时问他想吃什么的温柔。
这些细碎又平常的瞬间,是他不敢失去的光。
可越是珍惜,越是恐慌。
他明明有一肚子的不安,有一肚子的委屈,一句都不敢说。
他不能表现得太奇怪,不能问太多,不能情绪失控,不能让他看出一点不对劲。
之前说过的话,做过的样子,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他牢牢捆在这张沙发上,捆在这个普通男友的身份里。
他只能忍着。
忍到心脏一阵阵发紧,忍到呼吸都变得沉重,忍到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烫。
王一博往后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白色的天花板,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试图让自己平静,试图压下那股快要溢出来的酸涩,可越是压制,情绪越是汹涌。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第一滴,砸在手背上,温热而沉重。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他慌忙抬手,用手背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宽阔的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平日里安静内敛、在镜头前都能稳住情绪的男人,此刻像一个无措的孩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无声地哭。
他不是软弱。
是真的怕。
怕纸包不住火,怕一切都是假象,怕他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一松手就烟消云散。
继续瞒下去,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现在坦白,他怕立刻就一无所有。
进退两难,寸步难行。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
阳光从东边慢慢移到西边,从刺眼的亮白,变成柔和的金黄,再一点点沉下去,被远处的楼宇吞掉。
白天,慢慢淡去。
黄昏,悄悄笼罩下来。
屋子里没有开灯,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王一博依旧坐在沙发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手机安静地躺在手边,屏幕黑着。
他无数次地看过去,无数次地想伸手拿起来,想问他在哪里,想问他补拍顺不顺利,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可他不敢。
不敢发消息。
不敢打电话。
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急躁和占有。
他怕自己一问,语气就重了。
怕自己一催,样子就怪了。
怕他稍微多想一点,就戳破他一直维持的平静。
他只能等。
从白天,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彻底天黑。
窗外的城市一盏接一盏地亮起灯,霓虹透过玻璃映进来,明明灭灭,落在他沉默的侧脸上。
屋子里越来越暗,越来越静。
他像一尊被遗忘在沙发上的影子,不言,不动,不离开。
心脏悬在半空,一整天都没有落下。
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玄关处终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王一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他几乎是本能地飞快抹了一下眼角,将所有的湿意和狼狈全部藏起来,调整好呼吸,压下喉咙里的哽咽,维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眼神尽量放得平静。
门开了。
肖战走了进来,带着一身夜色和疲惫。
他顺手关上门,换了鞋,抬头便看见坐在沙发上的王一博,眼睛弯了弯:“我回来了。”
王一博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一整天的等待,一整天的恐慌,一整天的无声落泪,在这一刻全部堵在喉咙口。
他有太多话想问。
——你去哪了。
——为什么去了这么久。
——不是说去补拍吗。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一整天。
可到了嘴边,他只敢轻轻地、小心翼翼地问一句,轻得几乎没有波澜:
“……做什么去了?”
他不敢多问,不敢深究,不敢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那些藏在心底的隐瞒,让他连正常的关心,都变得胆怯又卑微。
肖战没有察觉到他眼底的异样,一边揉着发酸的肩膀,一边语气自然地解释:“剧组临时改时间了,没补拍。以前团里的小弟弟光光来这边了,我去机场接他,送他去酒店,刚忙完。”
光光。
两个字轻轻落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江屿的心口。
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安、恐慌,全部被一股更强烈、更汹涌的情绪覆盖。
生气。
难以抑制的生气。
他骗他,说去补拍镜头。
实际上,是去接另一个男生。
他为了别人,从白天忙到天黑,让他一个人在家,从天亮等到天黑,慌了一整天,哭了一整天。
而他回来,没有愧疚,没有解释,只有一句轻描淡写的交代。
他放在沙发上的手,悄然攥紧,指节一点点泛白。
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刺痛才能让他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肖战这时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呼一声:“呀,一宝还没吃饭吧?我差点忘了,我点个外卖。”
不等他回答,他又疲惫地揉了揉脖子,“跑了一天,有点累,我先去洗个澡,洗完就睡了。”
说完,他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睡衣,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了卫生间。
轻轻的关门声落下。
很快,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王一博一个人。
黑暗中,他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愤怒、委屈、嫉妒、不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他再也不想这样一言不发地闷着。
王一博缓缓抬起手,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指尖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发颤。
他手指划过屏幕,找到一个备注为“乐乐”的联系人,拨通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通。
他没有多余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
“帮我查一个人。”
“夏之光,和肖战一个团的。”
“我要他所有资料,现在,发给我。”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重新放回腿上,继续坐在沙发上,等着。
整个人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一触即发。
没过多久,门铃声轻轻响起。
外卖到了。
王一博缓缓起身,走到门口,沉默地拿过外卖,关上门,走回沙发边。
他将外卖袋放在茶几上,一点点拆开。
粥和小菜还冒着温热的白气,香气在安静的空气里散开。
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心里被怒火和嫉妒填得满满当当,连呼吸都觉得沉重,哪里还吃得下任何东西。
但他不敢不吃。
他怕他等会儿洗完澡出来,看见他一口没动,会问他怎么了。
怕他看出他心情不好,怕他发现他的异样,怕他一点点拆穿他拼命维持的模样。
他只能装。
王一博拿起勺子,低下头,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粥。
动作很慢,很敷衍,只是装装样子。
粥的软糯温热,他一点都尝不出来,只觉得满嘴发苦。
扒拉了几口,他便再也吃不下去。
就在这时,腿边的手机轻轻一亮。
乐乐的资料发来了。
王一博放下勺子,拿起手机,指尖微颤地点开文件。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一行行清晰的文字。
夏之光,2000年出生,今年19岁。
偶像团体成员,与肖战同团,队内年纪最小。
肖战作为队内的哥哥,对其十分照顾,两人关系亲近,私下互动频繁,如同亲兄弟,在团内及粉丝中公认关系要好。
照顾。
亲近。
互动频繁。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原来,真的这么亲近。
原来,他对他,是不一样的。
原来,他会为了他,放下原本的安排,从白天忙到天黑。
嫉妒像疯长的藤蔓,一瞬间将他的心脏死死缠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明明知道,那可能只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
可他控制不住地难受,控制不住地发疯一样想知道,他们到底有多好。
王一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手指颤抖地点开搜索框。
他盯着屏幕,一字一顿,缓缓敲下四个字:
肖战夏之光
指尖按下搜索。
下一秒,无数的视频、图片、花絮、饭拍,瞬间铺满整个屏幕。
他依旧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低头死死盯着手机。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一段年代稍久的后台饭拍。
画面有些晃动,却清晰得让人窒息。
镜头里,肖战刚结束一段练习,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喝了没几口,他大概是不渴了,便随手放在了身边的桌角。
下一秒,站在旁边的夏之光很自然地伸手,拿起那盒他没喝完的牛奶。
没有犹豫,没有嫌弃,没有问一句,直接仰头喝了下去。
动作熟稔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旁边的成员跟着起哄,笑声一片。
肖战只是在一旁看着,眉眼弯弯,没有阻止,没有避开,没有觉得任何不妥。
那是只有极度亲密、毫无隔阂的人之间,才会有的自然。
王一博的指节猛地收紧,手机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喝过的东西,他连靠近都小心翼翼。
他没喝完的牛奶,却被另一个少年理所当然地拿起,喝下。
那种不分你我的亲近,是他从未拥有过,也不敢奢求的。
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意直冲鼻腔。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强迫自己继续往下滑。
第二个视频,是一段正式采访。
镜头干净明亮,肖战坐在镜头前,妆容清淡,眉眼温柔。
主持人笑着提起队内年纪最小的夏之光,问他对这个弟弟有什么想说的话。
肖战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起来,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
他看着镜头,语气认真又轻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落下:
“等着我的光光长大。”
等着我的光光长大。
七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王一博的心上。
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我的光光。
等着他长大。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眼神,这样专属的称呼,对他说过一句话。
他把最温柔的偏爱,把最长久的等待,把那句带着满满期许的话,全部给了那个叫夏之光的少年。
而他,只能在漆黑的客厅里,在一张小小的沙发上,捧着手机,眼睁睁看着他对别人的温柔与承诺。
他继续往下刷。
一个又一个视频。
一段又一段片段。
他帮他整理头发。
他替他打圆场。
他笑着揉他的头。
他自然而然地和他分享同一份零食。
他在人群里,下意识地看向他。
他在镜头前,明目张胆地偏爱他。
每一幕,都在狠狠提醒他:
他的温柔,不是独属于他。
他的照顾,不是只给他一人。
他的亲近,早已有了更长久、更理所当然的人。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灯火遥远而模糊。
屋内只有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紧绷而沉默的侧脸。
外卖凉了。
心,也凉了。
他从白天等到天黑,守在这一张沙发上。
等他回家,等他解释,等他一句轻描淡写的交代。
然后自己一个人,在无人知晓的深夜,看着他对别人的温柔,听着他对别人的承诺,吞下所有的委屈、嫉妒、恐慌与不安。
不敢问。
不敢说。
不敢闹。
不敢让他知道。
他藏着不敢坦白的心事,怕纸包不住火。
又忍着突如其来的醋意,怕一开口就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王一博手指猛地一僵。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瞬间按黑手机屏幕,随手将手机丢在沙发一边,然后飞快地拿起勺子,低下头,继续扒拉着那碗早已凉掉的粥。
动作自然,表情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场翻江倒海的嫉妒与崩溃,从来没有发生过。
门轻轻打开。
肖战穿着睡衣,擦着头发走出来,水汽氤氲。
他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吃饭的他,语气随意又疲惫:
“吃完早点休息吧,我累了,先睡了。”
王一博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下,在这张他守了一整天的沙发上,有一颗心,早已被谎言、等待、嫉妒与不安,割得支离破碎。
而这一切,他永远不会知道。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张推荐票
您的支持就是作者创作的动力!
1 谷籽 = 100 咕咕币
已有账号,去登录
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