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祥符三年,深宫。
大宋皇宫,朔风如刀,暴雪封路。
真宗皇帝久病不朝,龙体一日不如一日,这巍峨的宫墙之内,早已不是歌舞升平的盛世模样。后宫之中暗流汹涌,前朝权臣窥伺,一场足以颠覆朝野的宫变,正随着这漫天夜色悄然酝酿,只待一声惊雷。
延福宫偏殿,烛火如炬,在穿堂的寒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正如殿内那个即将消逝的微弱生命。
李才人刚刚经历了一场撕心裂肺的分娩,此刻正虚弱地瘫软在床榻上。冷汗浸湿了鬓角,顺着苍白如纸的脸颊滚落,滴在染血的锦被上。殿内寒气逼人,那冷意不仅来自窗外呼啸的北风,更来自这深宫人心的冷漠,仿佛置身冰窖,连血液都要凝固。
她出身微寒,在这吃人的后宫之中无依无靠,如同一粒随时可被碾碎的尘埃。那年皇帝微服私访,偶然看上了靠售卖首饰补贴家用的她,一时兴起纳入宫中。入宫后,她谨小慎微,不争不抢,只求在这深宫一隅苟全性命。却不曾想,一次偶然的宠幸,竟让她怀上了龙种。本以为这腹中骨肉是余生的依靠,是这冰冷宫墙内唯一的暖意,却不曾想,竟撞上了这最凶险的风口浪尖。
“才人娘子,是位公主。”
接生的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声音颤抖,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惊恐与惋惜。在这储位未定、风雨飘摇的时刻,诞下公主,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死地。
就在这时,殿外远远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冰冷声响,以及刘皇后那威严而冰冷的声音穿透风雪:“给我让开!本宫奉旨查探妖孽,闲杂人等,格杀勿论!”
李才人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太清楚了,刘皇后势力滔天,把持后宫,结党营私,绝不会允许她这样一个低等才人诞下皇长女,更不会允许这女婴的存在,成为威胁到她精心扶持的储君位置的变数。
今夜这场所谓的“宫变”,名义上是平乱,实则是要将她与这刚落地的女儿一同抹杀,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哇——”婴孩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恐惧,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啼哭。
“嘘——”李才人慌忙伸手,想要去触碰女儿的脸颊,指尖却在颤抖。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身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乳母张嬷嬷,眼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张嬷嬷,你是我奶娘的亲信,我信你!带她走!离开这吃人的皇宫,走得远远的,永远不要让她踏入这一步!”
说罢,她颤抖着从枕下摸出一块温润的白玉玉佩,那是真宗皇帝当年赠予她的唯一信物,也是她在这深宫中曾经受宠的唯一证明。她将玉佩紧紧塞进婴孩的衣襟内侧,贴着那幼小的心脏,哽咽道:“从密道走!”
“娘子,您……您怎么办?”张嬷嬷泪流满面,抱着襁褓不肯撒手,双腿颤抖如筛糠。
“我自然是留在这里,为你们争取时间!”
张嬷嬷朝李才人重重得磕了三个响头,随急抱着襁褓中的婴孩,冲着偏殿的大门离开了皇宫。
“搜!给本宫搜!那妖孽就在里面!”刘皇后尖利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张嬷嬷紧紧抱着怀中的婴孩,在漫天风雪中逃离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她不敢回头,只能听见身后隐约传来的惨叫声,那声音很快便被风雪吞噬。
离汴京越来越远,离深宫越来越远。
张嬷嬷看着庙外茫茫的雪夜,轻声说道:“以后,你就叫念安吧。愿你一生平安顺遂,内心安宁,远离那血雨腥风的权力漩涡。”
一朝公主,流落民间。
无人知她来历,无人知她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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