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落，城郊别墅区的虫鸣渐渐淡去，只剩下别墅内两道微弱的灯光，隔着一堵墙，静静亮着。苏砚趴在画桌前，终于完成了卡了许久的分镜。屏幕上，男主B侧身挡在男主A身前，肩背挺直却不显僵硬，目光落在身后人身上时，藏着不张扬的护佑，恰好是他想要的、克制又温柔的模样。他长长舒了一口气，指尖还残留着数位笔的微凉，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厨房门口凌澈的身影——同样是挺拔的身姿，同样是不动声色的提醒，连那份疏离里的温柔，都如出一辙。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苏砚慌忙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凌澈身上移开。不行。他们只是契约婚姻，是各取所需的合作关系，绝不能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更不能越过约定好的界限。他收拾好画具，简单洗漱后躺上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那盒草莓蛋糕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凌澈递来温水时微凉的指尖，那句平淡却带着关心的“别熬夜”，像细小的羽毛，轻轻挠着他的心口，让他原本平静的心湖，泛起了层层涟漪。他甚至忍不住胡思乱想，那盒草莓蛋糕，是不是凌澈特意为他准备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凌澈那样的人，冷漠、克制，眼里只有工作和公司上市的事宜，怎么会特意记着他的喜好，给他买蛋糕？一定是巧合，只是刚好买了，刚好放在冰箱里，刚好被他吃到而已。苏砚闭紧眼睛，努力清空思绪，直到天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才终于浅浅睡去。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凌乱的画面：有母亲病床上的笑脸，有工作室员工焦虑的眼神，还有凌澈冷峻的侧脸，以及他递温水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等他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落地窗，铺满了整个房间。墙上的时钟指向上午九点，苏砚猛地坐起身，才惊觉自己睡过了头。往常这个时间，他早已坐在画桌前开始赶稿，今天却因为一夜的辗转，彻底乱了作息。他慌忙换好衣服，简单整理了一下头发，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凌澈的身影，只有餐桌上摆着一份还温热的早餐——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一杯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小碟切好的草莓，鲜红饱满，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苏砚愣在原地，目光落在餐桌上，久久没有移动。餐桌上还压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工整，是凌澈的笔迹：早餐热过了，吃完再工作。胃不好，别空腹赶稿。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语气，却像一股暖流，瞬间淌遍了全身。苏砚轻轻拿起那张便签，指尖抚过纸上的字迹，心里的悸动再也无法掩饰。他不是傻子，凌澈的这些举动，早已超出了契约里“互不干涉、保持边界”的约定，是分寸之外，独属于他的温柔。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吐司慢慢吃着，温热的牛奶滑入喉咙，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一小碟草莓，酸甜可口，和昨晚的草莓蛋糕一样，都是他最爱的味道。原来，母亲塞给凌澈的那张纸条，他不仅没丢，还一字一句记在了心里。原来，那些他以为的巧合，从来都不是巧合。苏砚咬着草莓，眼眶微微有些发热。长这么大，除了母亲，从来没有人这样细致地记着他的喜好，关心他的身体。他社恐、内向，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困难，习惯了不麻烦别人，突然被人这样放在心上，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又忍不住心生贪恋。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凌澈走了进来，身上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装，少了几分西装革履的冷峻，多了几分日常的温和。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显然是刚从外面处理事情回来。看到坐在餐桌前的苏砚，凌澈的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空了的牛奶杯和草莓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醒了？”他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嗯。”苏砚连忙放下手里的吐司，有些局促地站起身，“谢、谢谢凌总，早餐很好吃。”凌澈点点头，将文件袋放在沙发上，径直走向厨房，倒了一杯黑咖啡。“不用客气，只是顺手。”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举手之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准备这份早餐，他特意提前半小时起床，查了养胃的早餐搭配，甚至亲自把草莓洗净切好。苏砚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道谢的话已经说过太多次，可这份超出契约的关心，根本不是一句谢谢就能抵消的。凌澈端着咖啡走出来，坐在沙发上，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文件翻看。他的动作专注而认真，侧脸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没有了平日里的压迫感，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苏砚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走了过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下。“凌总，”他小声开口，指尖攥着衣角，“那些……谢谢你。还有，草莓蛋糕，和早餐，麻烦你了。”凌澈翻文件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阳光落在苏砚的脸上，映得他肌肤白皙，睫毛纤长，眼底带着真诚的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凌澈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移开视线，重新落在文件上，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却少了几分疏离：“不麻烦。你好好养身体，安心画你的漫画，就是对这份契约最好的负责。”话虽如此，他却清楚，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打破了当初定下的所有边界。从看到那张写满苏砚喜好的纸条开始，从民政局里主动靠近的半步开始，从冰箱里的草莓蛋糕，到餐桌上的温热早餐开始，他对这个干净、温柔、又带着几分倔强的漫画师，早已不是最初“符合所有要求”的合作对象，而是多了几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苏砚听出他话里的维护，心里暖暖的，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卧室，却没有立刻关上门。站在门口，看着客厅里认真看文件的凌澈，心里那个被强行压下的念头，再次清晰起来——或许，这场始于契约的婚姻，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冰冷。或许，在约定好的一年期限里，他们可以不止是合作伙伴。苏砚轻轻关上卧室门，靠在门板上，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走到画桌前，打开电脑，看着屏幕上《迷雾里的光》的画稿，指尖再次拿起数位笔。这一次，他笔下的光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暖明亮。而客厅里的凌澈，听着卧室里传来的轻微的画笔滑动声，握着钢笔的手，缓缓放松下来。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文件上，也洒在他心底，那片从未被人触及过的柔软角落，悄然开出了一朵细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