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晚风卷着城市的喧嚣,从老旧居民楼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气。
程喻刚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玄关处就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指尖微微蜷缩。
下一秒,一个身形高挑的少年就撞开了门,带着一身晚风和淡淡的青草气息,毫无预兆地扑进他怀里,下巴搁在他肩窝,声音又软又乖,像只黏人的大型犬。
“哥,我回来了。”
是程旭
他今年刚满二十,生得极好看,眉眼干净清俊,皮肤是冷白的色调,笑起来的时候左边嘴角会陷出一个浅浅的梨涡,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乖巧无害、阳光开朗的大学生。
只有程喻知道。
这层乖顺的皮囊底下,藏着怎样一副淬了毒的、偏执到令人窒息的獠牙。
程喻僵硬地站着,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先吃饭,别黏着。”
“不要。”
程旭反而抱得更紧了,手臂像两道铁箍,死死勒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他的骨血里。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细细地蹭着他细腻的皮肤。
“我想哥了,一天没见,想得难受。”
程喻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今年二十五岁,父母在十年前的一场车祸里双双离世,从那以后,他就辍学打工,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当时才十岁的程旭拉扯长大。
长兄如父,他守着这条底线守了十年。
可从程旭十四岁那年开始,一切都变了。
那份依赖,渐渐扭曲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
程喻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的目光落在他的后颈上,滚烫、偏执,像一头盯着猎物的兽,带着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的疯狂。
他用力挣了一下,终于从程旭的怀抱里退出来,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转身去拿碗筷:“洗手吃饭。”
程旭站在原地,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背影,嘴角那点乖巧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的冷光。
但也只是一瞬。
再抬眼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温顺听话的弟弟,乖乖地应了一声,走进卫生间。
水流声哗哗作响。
镜子里的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他慢条斯理地搓着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刚才在楼下,他看见了。
看见那个送哥回来的男同事,笑着跟哥说了几句话,哥还回了对方一个笑。
很轻,很淡,却足够让程旭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疯,也妒得发疯。
谁允许他对别人笑的。
谁允许别人靠近他的。
哥是他的。
从头到脚,从骨血到灵魂,都只能是他程旭一个人的。
水流戛然而止。
程旭抽了张纸,慢悠悠地擦着手,一步一步走回餐厅。
餐桌上很简单,两菜一汤,是温知许下班后匆匆做的。程喻已经坐好了,垂着眼吃饭,侧脸线条清冷柔和,皮肤很白,脖颈线条纤细漂亮,看得程旭眼底的暗色又浓了几分。
他挨着程喻坐下,几乎是贴着他的胳膊,拿起筷子,却没吃饭,反而夹了一块程喻最爱吃的清蒸鱼肉,细心地剔掉刺,送到他嘴边。
“哥,你吃。”
程喻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口接住。
就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让程旭眼底的阴鸷瞬间褪去,又染上了那种满足又黏人的笑意。
他得寸进尺地往程喻身边凑了凑,膝盖紧紧贴着程喻的腿,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着滚烫的温度。
“哥,今天我们班同学问我,为什么我从来不住校。”
程喻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我跟他说,”程旭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甜腻的依赖,却字字句句都像冰针,扎在程喻的心上,“我离不开我哥,离开他,我会死的。”
程喻的脸色微微发白。
他抬眼,看向程旭
少年依旧笑得乖巧,梨涡浅浅,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
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
这几年,程喻不是没有试过推开他。
试过让他住校,试过搬出去住,试过刻意疏远,可每一次,换来的都是程旭更加极端的纠缠——自残、绝食、发疯一样地找他,直到他心软回头,把人紧紧抱在怀里为止。
程旭太清楚他的软肋了。
清楚他心软,清楚他舍不得,清楚他就算再痛苦,也绝不会真的丢下他。
“温烬,”程喻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已经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能一直跟着我。”
“我不要。”
程旭立刻放下筷子,伸手抓住了程喻的手腕。
他的手指很凉,握得却很紧,指尖死死扣着程喻的脉搏,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自己的掌控里。
“我只要哥就够了,其他人我都不要。”
他微微倾身,凑近程旭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偏执:
“哥,你别想赶我走,也别想跟别人走。”
“谁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就杀了谁。”
程喻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太了解程旭了。
这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就在上个月,他的一个朋友好心给他介绍相亲对象,被程旭知道了。第二天,那个朋友就出了“意外”,摔下楼梯,断了一条腿。
没有人怀疑到程旭头上,因为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那么无害。
只有程喻知道。
是他做的。
是他为了把自己锁在身边,悄无声息,清理掉了第一个障碍。
程喻猛地抽回手,脸色苍白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我吃饱了。”
他转身想走,手腕却再一次被程旭抓住。
这一次,程旭的力道不再有半分收敛。
程喻疼得闷哼一声,被迫停下脚步。
少年从椅子上站起来,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像一只撒娇的兽,可说出的话,却冰冷刺骨。
“哥,你又想躲我了。”
“别躲好不好。”
“我会很乖,很听话,只要你一直陪着我……”
他的手慢慢往上,环住程喻的腰,越收越紧,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狭小的出租屋里,灯光昏黄,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永远挣不脱的囚笼。
程喻许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他绝望地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逃不掉了。
他亲手养大的小兽,终于长出了锋利的獠牙,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再也不会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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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