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哲瀚怀孕八个月的时候，终于开始认真考虑给肚子里那位买东西的事了。

　　其实早就该买了，但他一直拖着——也不是故意的，就是每次想起来的时候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吃饭，要么在跟龚俊吵架，吵完就忘了。

　　那天他刷手机，刷到一个母婴博主的视频，博主挺着个大肚子在那儿展示她给娃准备的待产包，什么婴儿床、婴儿车、尿不湿、奶瓶、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堆了满满一屋子。

　　张哲瀚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家好像啥也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环顾了一下四周，客厅里除了沙发电视就是龚俊乱扔的衣服，卧室里除了床就是他那堆没拆封的快递，婴儿房？不存在的，他家就两个卧室，另一个被龚俊改成了衣帽间，塞满了他那些名牌衣服和鞋子。

　　“完了完了…”他自言自语。

　　肚子里那位踹了他一脚，仿佛在说：你现在才想起来？

　　张哲瀚摸了摸肚子，拿起手机给龚俊打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过了两分钟，龚俊发来一条消息：【在拍戏，什么事？】

　　张哲瀚回：【咱们是不是该给孩子买东西了？】

　　龚俊回：【买什么？】

　　张哲瀚：【？？？你说买什么？婴儿床婴儿车尿不湿奶瓶小衣服！】

　　龚俊回：【哦，那你买呗！】

　　张哲瀚盯着那个“哦”看了三秒，气笑了。

　　他又发：【你就这态度？这不是你孩子？】

　　龚俊回：【是我孩子啊，但我又不会买，你会买不就行了？】

　　张哲瀚：【我不会！】

　　龚俊回：【那你就学。】

　　张哲瀚：【………】

　　龚俊回：【行了，我拍戏了，晚上再说。你想买什么就买，反正我的卡都在那里…】

　　张哲瀚看着最后那几个字，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摸了摸肚子：“你爸就是个傻逼，知道吗？”

　　肚子里那位没反应。

　　“不过他说得也对，我是得学……”他嘟囔着，又拿起手机，开始搜“新生儿必备物品清单”。

　　这一搜就搜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张哲瀚把手机一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眼睛都快瞎了。

　　什么婴儿床要实木的不要有油漆的，什么婴儿车要轻便的能折叠的，什么尿不湿要透气的不红屁股的，什么奶瓶要防胀气的玻璃的……他看得头都大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揉着眼睛，忽然想起一个人——他发小兼闺蜜，林斯斯，去年刚生完孩子，应该有经验。

　　他拿起手机给林斯斯发消息：【斯斯，在吗？】

　　林斯斯秒回：【在，怎么了？】

　　张哲瀚：【我想给孩子买东西，但是不知道怎么买，你有空陪我吗？】

　　林斯斯：【？？？你终于想起来要买东西了？？？】

　　张哲瀚：【………】

　　林斯斯：【你都八个月了才想起来？？？】

　　张哲瀚：【之前不是忙吗……】

　　林斯斯：【你忙什么？忙着玩？】

　　张哲瀚：【………】

　　林斯斯发了一串哈哈哈过来，然后说：【行吧行吧，明天我有空，陪你去逛。不过你这个月份了，还能逛吗？】

　　张哲瀚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理直气壮地回：【怎么不能？我又不是残废。】

　　林斯斯：【行，那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斯斯准时出现在张哲瀚家门口。

　　他一进门就看见张哲瀚挺着个大肚子站在玄关，手里拿着一个包，一副准备出发的样子。

　　“你这肚子……”林斯斯盯着他的肚子看了三秒，“怎么又大了？”

　　“废话…八个月了能不大吗？”

　　“我记得你上个月还没这么大。”

　　“那是你记错了。”

　　林斯斯走过去，伸手想摸他的肚子，被张哲瀚一巴掌拍开。

　　“干嘛？”

　　“摸摸不行吗？”

　　“不行。”

　　“小气。”林斯斯撇撇嘴，但也没坚持，“行吧，走吧，你想去哪儿逛？”

　　张哲瀚想了想：“不知道，你推荐。”

　　“那去SKP吧，那边有个母婴店挺大的。”

　　“行。”

　　两个人出了门，张哲瀚慢吞吞地走在前面，林斯斯跟在他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你看什么？”

　　“看你走路，”林斯斯说，“你现在走路的样子好像一只企鹅。”

　　张哲瀚瞪他：“你才像企鹅！”

　　“我说真的，”林斯斯忍着笑，“你走两步我看看。”

　　张哲瀚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林斯斯跟上去，挽住他的胳膊：“行了行了，不笑了，咱们好好逛。”

　　到了SKP，林斯斯轻车熟路地带着他找到那家母婴店。

　　店面挺大的，里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婴儿用品，从婴儿床到婴儿车到小衣服小鞋子，琳琅满目。张哲瀚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从哪儿看起。

　　“先看婴儿床吧，”林斯斯拉着他往里走，“这个最重要。”

　　两个人走到婴儿床的区域，导购小姐迎上来，笑容满面地问：“两位是来看婴儿床的吗？这边有最新的款式，实木的、无漆的、可拼接大床的，都有。”

　　张哲瀚看着那一排婴儿床，有点眼花。

　　“这个怎么样？”林斯斯指着一个原木色的，“这个看着挺好看的。”

　　张哲瀚走过去看了看，摸了摸，又晃了晃，然后问导购：“这个结实吗？”

　　“结实的，这是我们卖得最好的一款，实木的，没有油漆，很安全。”

　　张哲瀚点点头，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白色的。

　　“那个白色的也挺好看的。”他说。

　　“那个也是实木的，但是有漆，不过漆是环保的，没问题的。”导购解释。

　　张哲瀚犹豫了，不知道该选哪个。

　　林斯斯在旁边出主意：“要不你拍照发给龚俊，让他选？”

　　张哲瀚想了想，拿出手机，给两个床各拍了一张照，发给龚俊。

　　【张哲瀚：哪个好看？】

　　等了两分钟，龚俊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在干嘛？】

　　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回。

　　“可能在拍戏吧，”林斯斯说，“你先看着，等他回你了再定。”

　　张哲瀚“嗯”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别的。

　　接下来是婴儿车。

　　婴儿车的种类更多，有高景观的，有轻便的，有能折叠的，有不能折叠的，有的可以双向，有的只能单向。张哲瀚听导购介绍得头昏脑涨，最后选了三款，拍了照，发给龚俊。

　　【张哲瀚：这三款哪个好？】

　　还是没回。

　　张哲瀚有点不爽了。

　　他继续逛，看到小衣服，小小的，软软的，有的印着小动物，有的印着小花小草，可爱得不行。

　　他拿起一件小连体衣，上面印着一只小老虎，黄色的，毛茸茸的，摸起来特别软。

　　“这个好看。”他说。

　　林斯斯凑过来看了看：“是挺好看的，买呗！”

　　张哲瀚看了看标签，价格不便宜，但他不在乎，直接拿了两件，一件老虎的，一件熊猫的。

　　然后又看到小帽子，小小的，有的带耳朵，有的带球球，他又拿了两顶。

　　小袜子，小小的，有的带花纹，有的纯色，他又拿了几双。

　　小毯子，软软的，有的带动物图案，有的带卡通人物，他又拿了一条。

　　林斯斯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买这么多，穿得完吗？”

　　“穿不完就换着穿。”

　　“那你也不用买这么多吧？”

　　张哲瀚不理他，继续挑。

　　挑着挑着，他的购物篮就满了。

　　他又拿了一个篮子，继续挑。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龚俊打来的视频。

　　他接起来，龚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化妆间，他应该是在休息。

　　“干嘛？”张哲瀚问。

　　“你发那些照片干嘛？”龚俊问。

　　“让你选啊！”

　　“选什么？”

　　“婴儿床和婴儿车！”

　　龚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发那两张床的照片，看着都差不多，我怎么选？”

　　“哪里差不多了？一个原木一个白色！”

　　“那不都是床吗？”

　　张哲瀚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那婴儿车呢？三个款式，你选一个。”

　　龚俊看着屏幕，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然后说：“第二个吧！”

　　“为什么？”

　　“看着顺眼。”

　　张哲瀚：“………”

　　“就第二个，”龚俊说，“你看着买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你相信我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买什么！”

　　“那你就都买呗，反正也不贵…”

　　张哲瀚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林斯斯在旁边憋着笑，憋得脸都红了。

　　“行了，”龚俊说，“我马上要开工了，你慢慢逛，别逛太久，累了就歇会儿。想买什么就买…”

　　说完他就挂了。

　　张哲瀚盯着手机，气鼓鼓的。

　　林斯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他真是……哈哈哈哈……”

　　“笑什么笑？”

　　“不是，你们俩这相处方式，太有意思了，”林斯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让你自己选，你让他选，你俩谁也帮不上谁。”

　　张哲瀚“哼”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继续挑东西。

　　他不挑了，他决定全买。

　　婴儿床？两个都要，一个放卧室，一个放客厅。

　　婴儿车？三个都要，一个高景观的出门用，一个轻便的逛街用，一个能折叠的旅行用。

　　小衣服？看见顺眼的都买，反正不差钱。

　　林斯斯看着他越买越多，忍不住劝：“你悠着点，别买太多了，孩子长得快，这些衣服穿不了几个月就小了。”

　　“小了再买。”

　　“……你赢了。”

　　逛了两个小时，张哲瀚终于累了。

　　他坐在母婴店的沙发上，面前堆着一堆购物袋，林斯斯坐在旁边，正在帮他整理清单。

　　“你买的这些，够用一年了。”林斯斯说。

　　“一年就一年呗！”

　　“你就不怕买多了用不上？”

　　“用不上就送人。”

　　林斯斯无话可说。

　　休息了一会儿，张哲瀚站起来，准备继续逛。

　　林斯斯拉住他：“你还逛？你不累吗？”

　　“不累啊，这才逛了一家。”

　　“你这肚子都这么大了，别逛太久。”

　　“没事，我身体好。”张哲瀚拍了拍肚子，“他也没闹。”

　　话音刚落，肚子里那位就踹了一脚。

　　张哲瀚“哎哟”一声，扶着腰弯下腰。

　　林思思赶紧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他踹我。”

　　“你看，他都说你该歇会儿了。”

　　张哲瀚缓过劲来，直起腰，摸了摸肚子，理直气壮地“教训”：“你踹什么踹，我逛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肚子里那位又踹了一脚。

　　林斯斯在旁边笑得不行：“你家大宝贝在抗议。”

　　“抗议无效，”张哲瀚对着肚子说，“你妈我想逛就逛，你管不着～”

　　说完他扶着腰站起来，继续往下一个区域走。

　　林斯斯跟在后面，看着他那个摇摇摆摆的背影，忍不住拿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发到他们的小群里。

　　【林斯斯：猜猜我在陪谁逛街？】

　　群里立刻有人回复：【哲瀚吧？那个背影一看就是他。】

　　【林斯斯：对，挺着个大肚子逛母婴店，买了快两万的东西了，还在逛。】

　　【群友：他老公呢？】

　　【林斯斯：拍戏呢，刚才视频让他选婴儿床，他说都差不多，让张哲瀚自己看着办。】

　　【群友：哈哈哈哈哈哈典型的龚俊式回答。】

　　【群友：这俩人真是绝配，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林斯斯：可不，刚才咱们小哲差点跟婴儿床打起来。】

　　【群友：？？？跟婴儿床打起来？】

　　【林斯斯：就是导购介绍的时候他听不懂，急眼了，说“这床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我在旁边笑死。】

　　群里一片哈哈哈哈。

　　张哲瀚完全不知道林斯斯在背后编排他，他正站在奶瓶区，面对着一整墙的奶瓶发呆。

　　“怎么这么多？”他嘟囔着。

　　导购小姐又凑过来：“先生是第一次买奶瓶吧？这边有玻璃的、PPSU的、硅胶的，还有防胀气的、仿母乳的、宽口径的……”

　　张哲瀚听得头大，打断她：“你就告诉我，哪个卖得最好？”

　　“这款是我们店的爆款，防胀气效果很好，很多宝妈都回购。”

　　张哲瀚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拿起旁边那个。

　　“这个呢？”

　　“这个是新款，仿母乳设计的，宝宝接受度高。”

　　张哲瀚犹豫了，又拿起另一个。

　　“这个呢？”

　　“这个是宽口径的，好清洗。”

　　张哲瀚看着手里的三个奶瓶，陷入了沉思。

　　林斯斯走过来，看着他那个纠结的表情，忍不住笑：“你干嘛呢？选妃呢？”

　　“你闭嘴，”张哲瀚瞪他一眼，“我这不是怕买错了嘛！”

　　“买错了就再买呗，又不差钱。”

　　“那也得有个先买哪个吧？”

　　“那就都买。”

　　张哲瀚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三个奶瓶都放进购物篮里。

　　林斯斯：“……我就随口一说。”

　　“我听进去了。”

　　接下来是尿不湿。

　　尿不湿的区域更大，各种品牌各种尺寸各种功能，张哲瀚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个文盲。

　　“这个……NB码是什么意思？”

　　“New Born，新生儿的。”导购解释。

　　“那这个S呢？”

　　“Small，小号。”

　　“那M呢？”

　　“Medium，中号。”

　　张哲瀚点点头，又问：“那我该买什么码？”

　　“您宝宝还没出生，可以先买NB码和S码，各买一两包，等宝宝出生了再根据体重买。”

　　张哲瀚又点点头，然后问：“那买哪个牌子？”

　　导购笑了笑：“这个要看宝宝的，有的宝宝用这个牌子好，有的用那个牌子好，您可以先买几个不同牌子的试试。”

　　张哲瀚听完，沉默了。

　　林斯斯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你是不是又想都买？”

　　“不然呢？”张哲瀚理直气壮，“试就试呗！”

　　于是他又拿了好几个不同牌子的尿不湿，NB码的、S码的，各拿了几包。

　　林斯斯看着他那个购物车，已经开始发愁一会儿怎么搬回去。

　　逛到下午三点，张哲瀚终于累了。

　　他们找了个咖啡厅坐下，张哲瀚点了一杯热牛奶，林斯斯点了杯美式。

　　“累死我了……”张哲瀚瘫在沙发上，手摸着肚子，“他好像也累了，半天没动。”

　　“废话，你逛了四个小时，他不累才怪。”林斯斯喝了口咖啡，“你买这些东西，打算怎么搬回去？”

　　“让商场送呗！”

　　“那也得有人收吧？你家有人吗？”

　　张哲瀚愣了一下。

　　“龚俊晚上回来吗？”

　　“不知道，他今天拍戏，可能晚点。”

　　“那你打算让快递小哥把东西堆门口？”

　　张哲瀚想了想，拿出手机给龚俊发消息：【我买了好多东西，商场会送过去，你晚上早点回来收一下。】

　　发完之后他等着，等了五分钟没人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在干嘛？】

　　还是没人回。

　　“又拍戏呢，”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不管了，堆门口就堆门口。”

　　林斯斯看着他，忽然问：“张哲瀚，你跟我说实话，你对生孩子这事儿，到底啥感觉？”

　　张哲瀚愣了一下：“什么啥感觉？”

　　“就是……紧张吗？害怕吗？期待吗？”

　　张哲瀚想了想，摇摇头：“没啥感觉。”

　　“没啥感觉？”林斯斯不信，“你都八个月了，没啥感觉？”

　　“真没啥感觉，”张哲瀚喝了口牛奶，“就跟……就跟以前一样啊，该吃吃该喝喝，该吵架吵架，就是肚子大了点，走路累了点，别的没啥。”

　　林斯斯盯着他看了半天，然后说：“你心真大。”

　　“不是我心大，”张哲瀚说，“是这事儿吧，它还没来，我就没什么真实感。等孩子生出来了，可能就有感觉了。”

　　“那你就不怕？”

　　“怕什么？”

　　“怕带孩子啊，怕养不好啊，怕自己当不好妈妈啊！”

　　张哲瀚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怕啊，但怕有什么用？反正有龚俊呢！”

　　林斯斯笑了：“你就这么相信他？”

　　“也不是相信他，”张哲瀚说，“就是……反正我俩一起，他不行还有我，我不行还有他，总能把孩子养大吧？”

　　林斯斯看着他，忽然有点感动。

　　“你俩这感情，真挺好的。”

　　张哲瀚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喝牛奶，嘟囔着：“就那样吧…”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斯斯的手机响了，是他老公催他回家。

　　“行了，我得走了，”林斯斯站起来，“你自己能回去吗？”

　　“能，我又不是残废。”

　　“行，那你小心点，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林斯斯走了之后，张哲瀚又坐了一会儿，把牛奶喝完，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准备回家。

　　走到商场门口，他发现外面下雨了。

　　雨还不小，噼里啪啦的，地上已经积了一滩滩水。

　　张哲瀚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发愁了。

　　他没带伞。

　　他拿出手机，想叫个车，结果发现这儿是商场门口，打车的人特别多，前面排了二十多位。

　　他又给龚俊发消息：【下雨了，我没带伞，打不到车。】

　　发完之后他等着，等了十分钟，没人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是没人回。

　　张哲瀚站在门口，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心情越来越烦躁。

　　肚子里那位也开始闹腾，不知道是饿了还是怎么了，一个劲儿地踹他。

　　“你别踹了，”他低头对肚子说，“我知道你也烦，我也烦，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肚子里那位不听，又踹了两脚。

　　张哲瀚深吸一口气，决定不等了，直接冲进雨里。

　　他刚跑了两步，手机响了。

　　他躲到旁边的屋檐下，拿出手机一看，是龚俊打来的视频。

　　他接起来，龚俊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车里。

　　“你在哪儿？”龚俊问。

　　“商场门口。”

　　“下雨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就在雨里站着呢。”

　　龚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站着别动，我马上到。”

　　张哲瀚愣了一下：“你来了？”

　　“嗯，刚收工，正好路过这边。”

　　张哲瀚心里忽然有点高兴，但嘴上还是说：“那你快点，我快被淋死了。”

　　“知道了，站着别动。”

　　挂了视频，张哲瀚站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雨，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烦了。

　　等了大概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他面前。

　　车窗摇下来，龚俊的脸露出来：“上车。”

　　张哲瀚拉开车门，慢吞吞地坐进去，关上门，整个人往后一靠。

　　“累死我了…”

　　龚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那个大肚子，问：“逛了一天？”

　　“嗯。”

　　“买什么了？”

　　“婴儿床、婴儿车、奶瓶、尿不湿、小衣服、小毯子、小帽子……”

　　龚俊听着，嘴角抽了抽：“你这是把人家店搬空了？”

　　“差不多吧，”张哲瀚打了个哈欠，“反正你让我买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把店搬空了？”

　　“你说想买什么就买。”

　　龚俊被噎住，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行吧，买就买了。”

　　他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张哲瀚坐在副驾驶，手摸着肚子，忽然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收工？”

　　“今天戏少。”

　　“你不是说今天要拍到很晚吗？”

　　龚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拍完了就回来了。”

　　张哲瀚看了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车子开了一会儿，张哲瀚忽然想起什么，说：“我买了好多东西，商场会送过去，你一会儿帮我收一下。”

　　“知道了。”

　　“还有，我饿了。”

　　“想吃什么？”

　　“不知道。”

　　龚俊深吸一口气：“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你自己想。”

　　龚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行，我想。”

　　车子又开了一会儿，张哲瀚忽然说：“龚俊。”

　　“嗯？”

　　“你今天是不是特意来接我的？”

　　龚俊没说话。

　　张哲瀚看着他，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龚俊沉默了两秒，然后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哲瀚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笑什么？”

　　“就是想笑。”

　　龚俊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也弯了弯。

　　回到家，车刚停稳，张哲瀚就看见门口堆着一堆快递箱子。

　　“哇，这么快就送到了？”

　　他扶着腰下了车，走到那堆箱子跟前，数了数，一共八个。

　　“八个箱子……”他自言自语，“我都买了这么多吗？”

　　龚俊走过来，看着那堆箱子，又看了看他，问：“你自己搬进去？”

　　“不然呢？你搬？”

　　龚俊沉默了两秒，认命地开始搬箱子。

　　张哲瀚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两句：“那个轻的那个轻的，你小心点……那个重的你一个人搬得动吗？要不要我帮忙……”

　　“你站着别动就是帮忙了。”龚俊头也不回地说。

　　张哲瀚“哦”了一声，就真的站着不动了。

　　龚俊搬了四趟，才把八个箱子全部搬进屋里。

　　搬完之后他累得坐在沙发上喘气，张哲瀚挺着个大肚子走过来，给他递了杯水。

　　“辛苦了辛苦了。”

　　龚俊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他：“你今天到底买了多少东西？”

　　“我也不知道，”张哲瀚理直气壮地说，“反正看见顺眼的就拿了。”

　　龚俊沉默了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那堆箱子跟前，拿出钥匙划开一个。

　　箱子里是一个婴儿床，还没组装，一堆木板和螺丝。

　　他又划开一个，是婴儿车，折叠着的，看着挺高级。

　　再划开一个，是奶瓶，大大小小好几个。

　　再划开一个，是小衣服，软软的，小小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件小衣服，上面印着一只小老虎，黄色的，毛茸茸的。

　　“这个挺好看的。”他说。

　　张哲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是吧？我也觉得好看，就买了。”

　　龚俊又拿起另一件，是熊猫的。

　　“这个也可爱。”

　　“嗯，我买了两个，换着穿。”

　　龚俊看着那些小衣服，忽然笑了一下。

　　张哲瀚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龚俊说，“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什么神奇？”

　　“就……”龚俊拿起那件小老虎的衣服，“这么小的衣服，咱们孩子以后要穿。”

　　张哲瀚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是啊，这么小。”

　　两个人站在那堆箱子前，看着那些小衣服小袜子小帽子，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哲瀚忽然说：“龚俊。”

　　“嗯？”

　　“你紧张吗？”

　　龚俊想了想，点点头：“有点。”

　　“我也是。”

　　龚俊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

　　“没事，紧张就紧张呗，反正有我呢！”

　　张哲瀚靠在他身上，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