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恒大道上，货车侧翻在地，一片狼藉。哭喊声、哀嚎声混着刺耳的警笛声，为人父母者瘫坐在地，绝望得不成样子。

柏觊嘉原本只是想回家看看父母。他太久没回去了，家里有个人，是他避之不及的存在，所以每次回家，他都刻意掐着对方不在的时间。次数少得可怜。

他提前给爸妈发了消息，满心期待着久违的团圆饭。

可下午等来的，不是父母的电话，而是那个他最不想看见的人打来的。

柏觊嘉刚收拾好东西，手机便响了。盯着来电显示，他指尖微顿，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

听筒里传来一道清冷又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哥，你来中心医院一趟，爸妈出了点事。”

柏觊嘉脑子一空，声音都发紧：“怎么了？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中心医院，哥……你快点。”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原本计划好的回家，最终却变成了奔赴医院。

手术室门外，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穿白大褂、身高近一米九的身影——沈繁晓。

他异父异母的弟弟。

沈繁晓是在柏觊嘉四岁那年被父母领养的，那时他才六岁。明明只差两岁，性格与相处模式却天差地别。别人家都是哥哥护着弟弟，到了他们这儿，全反了。

一开始柏觊嘉也会学着照顾弟弟，可三年级之后，就彻底颠倒过来，一直是沈繁晓在照顾他。

后来不知从哪一天起，柏觊嘉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他不敢说，也不能说。沈繁晓那张嘴，向来又冷又毒，他怕一开口，连这点勉强的亲近都没了。

从此他便陷入了矛盾——怕见他，又想见他。

“怎么样，爸妈到底怎么样？”

此刻他顾不上那些辗转反侧的心思，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沈繁晓喉间微涩：“情况……不太好。”

一句话，让柏觊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怎么会……上午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沈繁晓抬手，轻轻将他抱住，声音放得极柔：“哥，别怕，手术说不定会成功，爸妈会挺过来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话有多苍白。他比谁都清楚，父母生还的希望，微乎其微。

柏觊嘉多聪明，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掩饰。他抓住沈繁晓的白大褂，声音发颤：“到底怎么回事！”

“哥……爸妈接到你电话，知道你要回来，高兴得不行，出门去买你爱吃的菜……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

瞒不住的。

“怎么会……”

柏觊嘉僵在原地。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能和爸妈坐在一起吃顿饭。可命运偏要在最靠近圆满的时候，狠狠掐断所有希望。

手术结束前，他一言不发，像个被抽走魂魄的孩子，僵坐在长椅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结果，和沈繁晓预料的一样。

没能救回来。

柏觊嘉瞬间脱力，眼前一黑，幸好被沈繁晓稳稳扶住。

他不喊，不闹，只是无声地掉眼泪。

沈繁晓蹲在他面前，将他轻轻拥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别哭了，哥，爸妈在天上，也不想看见你这样。”

他心里也疼。那不是亲生父母，却待他如亲儿子一般，可他不能垮，他得撑着他的哥哥。

柏觊嘉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断断续续地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让你没有爸妈了……”

沈繁晓身体一僵，沉默许久，只是手臂收紧，将他抱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