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病房门口的阵阵聒噪的争吵声格外刺耳,令人头疼。
朝(zhao)谨被吵醒到现在大概快过去半个小时了,但那争吵声依旧没停下来。
他紧锁着眉头,眉眼间早有了几分怒意,却一直咬牙忍耐着,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脾气。要不是因为打架一脚踢在了电线杆上,把小腿的骨头踢断了,这要是平常,就照他的脾气,这会应该早跟外面的人拧到一块去了。
朝谨烦躁的起身,两手撑着床把身体向床头挪了挪,接着就靠在了床头的位置。耳机放在紧挨着病床的床边柜上,他伸手拿过耳机,只带了左边的,放了首自己爱听的歌。
这时,朝谨向旁边的三号床上瞄了一眼,视线落在了床上的少年身上,看起来和他年龄差不多的样子,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没退尽的稚气,应该比他小一两岁。
朝谨被吵醒时就在三号床上了,一支都低着头静静的坐在床上。他开始关注起那个少年。
清瘦的骨骼藏在病号服下,显得病号服很宽大,身形单薄,面容清秀,但脸色不太好看。一直都静静的坐在那里,低着头,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应该是个很安静的人,这么一张脸不得迷倒一群小姑娘。朝谨心里这样想,还不知道自己直勾勾的盯着那人发起了呆。
外面的争吵声一直持续着,跟外面相比,病房里倒显得有些沉寂。
察觉到朝谨的目光,少年也转过头来,看向朝谨。两人的视线相撞在一起,朝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那人看了很久,慌忙收回视线,干咳两声。
“怎么了?”那个少年看着朝谨小声问。
“没事。”朝谨回答的简短,再次看向那个少年时,正好于那人对视,恰好看到了那人的正脸。
面容有些憔悴,脸色比侧脸看到的要更苍白些,眉眼生的柔和,但眸色暗淡。
朝谨想想平时跟自己一块鬼混的那些人,不是染着各色的头发,就是嘴里总含着一根烟,然后就是跟着他到处打架,眼前的这个人只给他一种很干净的感觉,不管是长相还是性格,他只总结出“干净”两个字。
思绪拉回现实,朝谨才发现自己又盯着那个少年发呆,病房内的气氛过于尴尬。
朝谨觉得奇怪,平时自己是出了名的厚脸皮,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很不一样,他心里想着,为了缓解一下这尴尬的气氛,他硬着头皮说出了第一句话:“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微微愣了几秒,轻声回答:“我叫简安。”
“简安?好难听的名字。”
“……简简单单,平平安安,我觉得很好。”
朝谨沉默半会儿,才缓缓吐出个字,“哦。”了一声。
“……”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朝谨不知道说些什么,就假装在回信息。打开手机,屏幕上正好弹出一个消息提示,备注贺饭桶。
朝谨点了进去,备注“贺饭桶”的人连续发来七八条信息,还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四个身材绝美的女生。
[贺饭桶:谨哥,干啥呢?]
[贺饭桶:看到信息请速回!!!]
[贺饭桶:我给你找了三个美女]
[贺饭桶:都是极品喔!]
朝谨回复了一个简短的“滚”,比起那个,更重要的是打破眼下尴尬的气氛。
这时突然想起可以问问“贺饭桶”,点开消息框,键盘弹了出来,细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打出一行字,随后发了出去,不到一秒就得到“贺饭桶“的回复。
[贺饭桶:呦,又在哪跟小姑娘约会呢]
[ 贺饭桶:你不是出了名的脸皮厚吗?这种事你还需要问我?!]
朝谨讨厌废话,没有回复直接关掉了手机。
简安这时开口道:“你不介绍一下自己吗?”
朝谨浅笑一下回答,:“我叫朝谨。”
“很好听的名字。”
简安说着低下了头,门外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可没安静几分钟,一男一女又吵了起来。
两人同时看向了门口。
男:“你喊啊,你再喊大点声,让所有人听见你干的那点龌龊的事,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一个多么不要脸的婊子。!”
女:“哼!那又能怎样,你没本事,赚不了钱,还不允许我找一个有钱的男人了!”
男:“不要脸就是不要脸,天生的贱货,一辈子就只配当个破抹布吧,你还以为你是当年风光无限的许慕言吗?告诉你,现在你除了是个抹布,就没有什么风光的了!”
男人的话想是撕裂了女人的遮羞布,听得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随后就传来了女人的一声惨叫,两人应该是打起来了。
听着外面的吵闹声,朝谨转头看向了简安,两人都没有说话,简安的脸上只是撑起苦涩的笑容。
不过五分钟,病房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冲进来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女人的头发很凌乱,脸上的妆容有些斑驳,脚上只穿着一个高跟鞋,另一个脚光着踩在地上,两个护士抓着女人的胳膊,嘴上还劝说着女人,病房门口也围满了人。
房内的两人都被这突然的一下弄的有些懵。朝谨刚想开口,女人就甩开两个护士的手,直直冲向三号病床。
简安眼里充满了惊恐,看着女人,轻声喊了声“妈”。
女人脸上透着狠厉,走到床边,不等简安反应,下一秒揪住简安的头发将他拉下了床。
“拖油瓶,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花钱看病,老娘花钱精心培养你那么久,结果你是个病秧子,那我花那么多钱的意义在哪?!”女人嘶吼着,表情狰狞,像是下一秒就要吃了简安一样。
简安默不作声,也不反抗,就那样被女人扯着头发往外拽,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这位家属,你快住手,他是病人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你要是再闹下去我们就要报警了。”
说着几人就撕扯在一起,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
朝谨因为腿还没好本不想掺合进去,但是现场除了几个年轻的小护士也没有其他人,门口还有一堆围观群众,朝谨只好拖着打了厚重石膏的腿下床帮忙。
他挪到床的边缘,先将没受伤的左腿放下床,接着用手抓着打了石膏的右腿慢慢放下床,穿好拖鞋起身,一点一点挪向撕扯在一起的几人。
朝谨面无表情的伸手掐住了女人的手腕,女人抬头看向朝谨,怒骂道:“你又是哪根葱,别人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少管别人家的事!”
“阿姨,没你这么当妈的吧,他是你儿子,这么做,过了吧。!”朝谨冷着脸,不紧不慢的说。
“都说了跟你没关系!没关系!!!你听不懂人话是吗?!!!”女人嘶吼道,像是有诉不尽的委屈。
朝谨没再说话,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女人疼的“啊”了一声松开了手,朝谨一把将男生拉到了自己身后,冷冷的看着女人。两位小护士趁着机会,抓住了女人的胳膊。
女人握着手腕,白皙的皮肤被朝谨掐出一道红印。
"简安!你这个拖油瓶!你就这样看着你妈被别人欺负吗?!我是你妈!"女人声嘶力竭的喊道,简安没出声,女人还想动手挣扎了几下就被小护士强制的拉出了病房。
“嘭!”的一声,病房门被重重关上,随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变远,病房里陷入沉寂。
朝谨的腿开始隐隐作痛,他“啧”了一声,拖着笨重的腿回到了床边,坐回了床上,简安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喂,人都走了,你还站在那里干嘛?!”朝谨揉着膝盖说道,抬头看向简安,这才发现那单薄的身影在微微颤抖着。
“喂,简安,你没”
不等朝谨说完话,简安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朝谨愣了几秒,快速起身,慢慢挪向简安身边。
简安睛闭着双眼,脸色比刚才白了许多。
“喂!简安!醒醒,喂!”
朝谨弯下腰,摇了摇地上的简安,喊了几声,简安也没什么反应,尝试着把简安扶起,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朝谨叫护士过来。
他怕病房门关着护士听不见,就慢慢挪到了门口,打开门,挪出半个身体,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护士站,正好看到一个护士,于是就喊道:“护士!这里有人晕倒了。”
那个小护士寻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来,看到朝谨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小跑着赶了过来。
“怎么了?”
朝谨侧身让开,指着病房里说道:“有人晕倒了。”
护士立刻闪身进入病房,在简安身边蹲下,动作利落。她先快速查看了简安的瞳孔,又伸手探了他的颈动脉和呼吸。
“什么时候倒下的?有没有抽搐或者磕碰到哪里?”她一边检查一边问,声音平稳,有效地驱散了一些恐慌感。
“就刚刚,站着站着就晕倒了,没有其他现象。”
护士点了点头,初步判断道:“意识丧失,呼吸脉搏微弱,面色苍白,可能是突发性低血压、低血糖或者情绪性休克。需要马上送观察室。”
她随即站起身,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按响了墙上的呼叫铃,并通过对讲系统快速而清晰地汇报:“304病房3床,患者突发晕厥,意识不清,需要平车和支援,准备送抢救室。”
很快,另一名护士和一位护工推着转运平车出现在门口。迅速将简安平稳地移到了平车上,给他盖上了薄毯,并接上了便携式的监护仪。
看着几人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朝谨这才放下心来,关上病房门,缓慢的挪向病床。
刚坐回床上,放在枕边的手机嗡嗡的发出轻微的震动声,接着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接听键在屏幕上跳动着,朝谨拿起手机接听了电话。
“喂,哥。”
“听说你病房里今天有人来闹事?你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清冷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朝谨嘴角上扬一个弧度,语气轻松的说:“哥,我能有什么事,好着呢。”
“真的?”
“肯定真的。”
“那就好。”得到肯定的回答,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才稍稍缓和,接着说:“出事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朝谨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当院长的哥。
“哎,我那不是忘了嘛。你可没见,当时那疯女人跟着了魔似的一脚踹开门就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揪着他儿子的头发往病房外面拉,可吓人了,当时我都怕死了。”朝谨故作柔弱的,夹着声音说。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接着说道:“就你那个脾气,没把人打了就是好的,还怕呢。!”
“嘿嘿嘿,不说了。哥你刚才又去开会了?”
“嗯。”
“挺命苦的,大早上还得开会。那你快点给我送早饭,再慢一会儿你亲爱的弟弟要被饿死了。”
“好,我一会儿就送过来。”说完,那边的人就挂了电话。
朝谨放下手机,躺在床上,心中开始算起住院到现在的时间。
不到半会儿,门被人轻轻推开,见的走进来一个身穿白卦,面容秀丽,身材高大的年轻医生,手里提着饭盒。
朝谨抬头看去,见到那人时,脸上瞬间爬上笑容。
“哥,你终于来了。”
“给你带了甜粥。”
听到“甜粥”两字,朝谨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苦着脸嚷道:“怎么又是甜粥啊,我都吃一个月甜粥了,我不想吃。”
“那你去厕所吃点。”朝时清边帮朝谨盛粥边说道。
“哎呀哥,我真不想吃。”
“那我给妈打电话。”
“你看你又拿妈来压我。”
朝时清盛好粥递给了朝谨,朝谨不情不愿的接过粥,硬喝了两口,小声嘀咕道:“难喝。”
“活该。”
朝时清说罢,走到旁边的一号床上坐了下来,盯着朝谨不语,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朝谨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喝着粥,目光时不时瞥一眼朝时清,心里不禁开始发慌。
病房里一时安静,只有偶尔勺子触碰碗壁的清脆声响。
“今天早上的那事,你参与了吗?”
朝时清语气平淡的问,朝谨的手一顿,心虚的“嗯”了一声,慌忙解释到:“当时那疯女人下手那么狠,那男生也不反抗,我是看不下去才帮了一下。”
“下床了?”
“……嗯。”
朝时清轻叹一声,说:“帮人是好事,但前提是要先考虑自己,你的腿还没好,就不要再下床走动了,这是最后一次。”
朝谨点头答应,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吃完了最后一口粥,就把碗放回了柜子上。
“哥,那个……我腿有点疼。”
“走动的原因,问题不大,吃完把药吃了。”
“哥,那你帮我倒杯水吧,我吃好了。”
“嗯。”朝时清轻声应道,给朝谨倒了杯水,又替朝谨取好了药,随后收拾了碗筷就离开了。
朝谨玩了一会儿游戏,等水凉了、服过药后,便重新缩回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去。
不知不觉间,暖阳已划过半边天空,病房里一片静谧。
门又一次被轻轻推开。几名护士推着简安的病床进来,她们动作轻巧而熟练,替简安整理了被角,就安静的离开了,几乎没发出什么声响。但朝谨还是醒了。
朝谨微微睁了睁眼,目光不自觉的落向对面,简安已经被送了回来。少年的脸色恢复了不少,不像早上那么惨白。
朝谨盯着简安的脸,目光拂过他安宁的眉梢,不知不觉看出了神。
正在他盯着那温柔的眉眼时,那双眼睛毫无征兆地,倏然睁开。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滞。朝谨呼吸微微一窒,耳朵开始微微发烫,随即泛起红晕。简安并没有太大反应,眼利的他,很快就发现了朝谨泛红的耳朵,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你怎么总盯着我看?”
“我可没有,我只是刚转过来你就醒了。”朝谨故作镇定的说。
"好,就当是这样吧。"
朝谨干笑两声,立刻撇开了这个话题。
“你是因为什么住院的?得了什么病吗?”
简安轻“嗯”了一声,说:“是胃癌。”
“胃癌?!”朝谨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你跟我年龄差不多吧?这么年轻,怎么得的胃癌?”
他说完,目光下意识地从他平静的脸上移开,落在医院雪白的床单上,又立刻收回来,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冒失。病房里陷入沉寂,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相间的细线。
简安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回答。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能……习惯不太好吧。”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朝谨,眼神里有一种朝谨读不懂的复杂。
朝谨不知道怎么回答,微微张了张嘴,轻声道歉,“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么严重。”
简安看了他一眼,眸色暗淡,随即垂下眼帘,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没事。”
这声“没事”轻飘飘的,却让朝谨心里的愧疚变得更加清晰,他不由得攥紧了手,指尖攥的发白,有些无措。
沉默在两人之间肆意蔓延。
“对不起。”朝谨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我不是故意要说那句话的。”
“我知道。”
简安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这次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道。他的反应没有表现出责怪,倒像是不在意。
“你……我……算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就当是作为今天的补偿了。”
“不用了,没关系的,我都没在意。”
“不行,你没在意我在意。”
“……真的不用。”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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