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薄荷糖的余味
晨雾未散,鎏金晨光穿破沈氏集团顶层的全景落地窗,斜斜洒在数位板上,将星空成衣稿的银葱线条晕得细碎发亮。
温阮蜷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身上裹着沈彻的黑色西装外套,清冽雪松味裹着余温,将她圈在熟悉的安全感里。她指尖捻着触控笔,细细修正裙摆褶皱,圆眼专注地凝着屏幕,昨日被“赎罪”二字搅起的焦躁,早已被她按进心底最深处。
她向来拎得清——感情的疑团归疑团,设计的野心从不会为情绪让步。这是她的底气,也是她与沈彻并肩而立的根基。
“先吃早餐,凉了伤胃。”
低沉温柔的嗓音落在耳畔,沈彻将白瓷餐盒放在桌角,骨节分明的手指顺势揉了揉她的发顶。他换了身熨帖的深灰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仍是商场上杀伐果断的沈总,唯有看向温阮的眼神,软得能化开冰。
餐盒里是她爱吃的鲜虾云吞,汤底清鲜不见半颗香菜,旁侧搁着温好的草莓牛奶,杯壁贴着便签,是他遒劲的字迹:喝完再动笔。
温阮放下笔,弯眼笑出一对梨涡,软乎乎地打趣:“知道啦,沈管家公。”
沈彻低笑出声,坐在对面沙发上静静看着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银色钢笔——那是她十六岁用设计比赛奖金买的,刻着极小的“阮”字,六年未曾离身。昨日她眼底的疑惑、自己未说出口的秘密,都压在心头,喉结滚动数次,终究只化作温柔的注视,将所有愧疚藏进眼底。
温阮小口吃着云吞,余光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轻叹。共情力早已触到他的局促与不安,她却不点破,乖乖吃完早餐,握笔重新投入工作:“我赶完这版,下周就能终审。”
“不必急。”沈彻起身站在她身后,掌心轻轻按在她肩头揉按,“我让陆舟把终审延了两天,别熬着。”
温阮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晨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下颌线。她伸手勾住他的小指,软声却坚定:“沈彻,我不用特殊照顾,我能靠自己做好。”
她要的从不是庇护,是平等同行。
沈彻心口一软,俯身轻吻她的额头:“好,我只是心疼你。”
温热触感刚落下,工作室门被轻叩,陆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沈总,温小姐,楼下谢先生求见温小姐。”
谢先生。
无需提名,两人都知是谢砚辞。
温阮勾着沈彻小指的指尖微顿,眼底软意瞬间褪去,只剩冷冽清醒。无需刻意动用共情力,她早已能想见楼下那人的模样——悔恨、不甘,还有孤注一掷的执拗。
沈彻周身气压骤沉,戾气翻涌:“我让保安赶他走。”
“不用。”温阮拉住他,圆眸里淬着坚定,“我自己解决。”
她从不是躲在人身后的菟丝花,谢砚辞的纠缠,她要亲自了断。
沈彻懂她的性子,不再阻拦,只沉声道:“我陪你。”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身影,温阮娇小的身子被他护在身侧,软萌外表下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沈彻身姿挺拔,冷硬轮廓里,唯有护着她的眼神,藏着极致的偏宠。
一楼大厅玻璃门前,谢砚辞已等了近四十分钟。
他没了往日画廊主理人的清隽体面,亚麻衬衫皱出褶子,细框眼镜歪挂在鼻梁,眼底布满红血丝,下巴泛着青黑胡茬,指尖因局促反复摩挲裤缝,浑身透着潦倒狼狈。画廊查封、债务缠身,昔日趋炎附势者尽数散去,他把温阮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浮木。
见两人并肩走出,谢砚辞眼睛猛地亮了,快步上前却被沈彻的冷气压逼退,只能红着眼眶哑声喊:“阮阮,我终于见到你了。”
声音沙哑,裹着疲惫与悔恨,渣苏底色里掺着可怜,却骗不过温阮。
她站在沈彻身侧,目光平静无波,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谢先生,我们没什么可说的,上次已经讲得很清楚。”
“清楚?”谢砚辞苦笑上前,语气偏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和阮星眠联手,不该泄露你的稿子,不该算计沈彻……我只是怕失去你!我从小就没有完整的家,我妈丢下我,我怕你也不要我,我才会糊涂做错事!”
他打原生家庭的牌,妄图用可怜博同情。
换作旁人或许心软,可温阮最不屑这套。
“你的不幸,不是你伤害别人的借口。”温阮直接打断,声音清冽字字戳心,“我同情你的遭遇,但绝不原谅你的算计。你泄露的是我的心血,你算计的是我在乎的人,一句‘怕失去’,盖不过你的自私凉薄。”
她抬眸,目光锐利如刀:“你从来没懂过我,你喜欢的不是温阮,是能给你撑门面、带价值的设计才女。我和沈彻很好,今后会更好,你不必再来纠缠,各自安好,就是结局。”
软嗓裹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清醒——不内耗、不拖沓,当场了断。
谢砚辞脸色彻底灰败,看着沈彻护着温阮的模样,看着她眼底毫无转圜的坚定,终于明白自己输得彻底。不是输在沈彻的权势,是输在自己的自私,输在从未真心爱过。
“我知道了……”他声音发颤,后退一步,眼底的光彻底熄灭,“我不会再纠缠你,温阮,祝你幸福。”
他没再停留,踉踉跄跄转身,落寞背影融进晨雾,彻底退出了他们的世界。
沈彻紧握着温阮的手,掌心滚烫,直到那人消失,周身戾气才缓缓散去。他低头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骄傲:“做得很好,我的阮阮,从来都这么厉害。”
温阮仰头笑,梨涡深陷:“那是自然,我可不惯着渣男。”
两人相视而笑,刚要转身,一道和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少爷,温小姐。”
温阮转头,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边,身着深色中山装,眉眼慈祥,手里拎着保温桶,中山装口袋鼓鼓囊囊,透着几分烟火气。
是张叔,沈家老管家,看着沈彻长大,最是护着温阮。
张叔快步上前,先朝沈彻颔首,随即目光落在温阮身上,笑意更暖:“温小姐,老夫人炖了银耳莲子羹,让我送来给您补身体,画图费神,别累着自己。”
说着递过保温桶,又从口袋摸出一把薄荷糖,塞进她手心:“知道您画图爱犯困,含一颗清醒,不甜不腻,特意给您备的。”
温阮指尖碰到冰凉糖纸,心里一暖。共情力触到他的情绪——纯粹的疼爱,毫无杂质的呵护,还有一丝藏在眼底、欲言又止的疼惜。
“麻烦张叔了,谢谢您。”她弯眼软声道谢,将糖揣进衣兜。
“不麻烦不麻烦。”张叔笑着摆手,目光不经意扫过沈彻,眼底掠过一丝复杂,转瞬又恢复和蔼,“你们忙,我先回去,晚上再送晚饭来。”
沈彻微微颔首:“辛苦张叔。”
张叔转身走了几步,忽然驻足回头看了温阮一眼,轻声轻叹,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阿彻这孩子,苦了十几年,也该安稳了……”
风拂过话音,温阮只捕捉到零星几个字,心里那根细刺又轻轻痒起来。
苦了十几年?是因为她吗?
沈彻察觉她失神,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身边带了带,低声问:“在想什么?”
温阮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眼眸,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摇了摇头笑:“没什么,就是觉得张叔太贴心了。”
她愿意等,等他主动敞开心扉,等他愿意把藏了十几年的秘密说给她听。
回到顶层工作室,温阮把银耳羹放在茶几上,拆了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清凉甜意漫过舌尖,压下所有烦躁。她坐回绘图台前,却忍不住想起张叔的眼神、那句模糊的叹息,还有阮星眠嘶吼的“赎罪”。
沈彻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蹙的眉心,心口沉甸甸的。他知道秘密像块石头,压着彼此,迟早要揭开,可他不敢——他怕真相说出口,她的爱意会变成怜悯。
“阮阮,”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温阮回头,看见他眼底的局促与愧疚,心瞬间软了。她放下笔扑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她不怕真相,只怕他独自扛下所有苦楚。
沈彻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愧疚与爱意缠在胸腔,沉坠却又温暖。
他的小姑娘,永远这么懂他。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夏栀。
温阮接起电话,闺蜜直爽的大嗓门立刻传来:“阮阮!我刚在甜品店门口看见谢砚辞了,那叫一个灰头土脸,看着太解气!他没再烦你吧?”
“见过了,已经说清楚,他不会再来了。”温阮笑着应道。
“那就好!”夏栀松了口气,又气鼓鼓地问,“阮星眠那个白莲花呢?被赶出沈家还敢作妖?她敢找你麻烦,我立马带甜品店伙计去怼她!”
提到阮星眠,温阮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昨日的电话像颗埋在暗处的钉子,她能感知到那人的疯狂与不甘,知道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暂时没动静,不过她敢来,我就敢收拾。”温阮语气轻松,却底气十足,“我可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
“那必须的!我家阮阮最飒!”夏栀夸了几句,又叮嘱她别熬夜,才挂了电话。
温阮把手机放回桌面,含着薄荷糖重新握起触控笔,指尖滑动间,最后一笔星子纹路落定。钴蓝底纹配银葱细闪,星空成衣稿彻底定稿,温柔又璀璨。
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笑眼弯弯:“沈彻,稿子完成啦!”
沈彻立刻放下文件上前,俯身看着数位板,眼底满是惊艳:“太好看了,我的阮阮,是最有天赋的设计师。”
温阮脸颊微烫,拿起一颗薄荷糖踮脚塞进他嘴里,软声问:“甜不甜?”
清凉甜意在舌尖化开,沈彻低头吻住她,将糖味渡给她,吻得温柔缱绻。
“甜。”他抵着她的额头低声呢喃,“比糖还甜。”
温阮靠在他怀里,手心攥着兜里的薄荷糖,清凉余味绕着舌尖。
这甜味里,藏着张叔欲言又止的疼惜,藏着沈彻沉在心底的秘密,藏着她未解开的疑惑。
可她不慌。
谢砚辞的纠缠已了断,阮星眠的作妖不足惧,沈彻的秘密,总有揭开的一天。
她只需要等,等他愿意开口,等阴霾散尽,等他们的爱情,干干净净再无隔阂。
数位板上的星子静静发光,像极了他们的未来。
沈彻抱着怀里的人,眼底藏着未尽的话语,藏着十几年的愧疚,更藏着要用一生偿还的温柔。
薄荷糖的余味清浅回甘,缠在唇齿间。
那些藏在岁月褶皱里的秘密,那些未说出口的亏欠,终会在时光里,慢慢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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