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西的山,是裹在雾里的。
阿杨攥着磨得发亮的柴刀,脚踩在湿滑的腐叶上,指尖沾着清晨的露水。身后三步远,紫宸斜挎着竹篓,黑发被山风撩得贴在脸颊,一双眼睛亮得像山涧里的夜明珠,正低头踢着一块碎石,漫不经心地数着路边的野菌。
这里是云落寨,藏在哀牢山支脉的褶皱里,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小山寨。全寨不过百十来户人,青壮年全去了山外打工,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还有走不动路的猫狗。阿杨和紫宸,是寨里最野的两个娃,爹娘在他们刚记事时就去了沿海,一年到头回不来一次,俩孩子跟着寨里的老祭司阿婆过活,说是留守儿童,倒更像是山养出来的野崽。
今日是寨里约定砍柴的日子,老人们腿脚不便,柴禾全靠两个半大孩子往山上扛。阿杨话少,做事稳,紫宸机灵,脑子转得快,俩人搭伴上山,从七岁走到十四岁,山里的每一条溪、每一棵树、每一块藏着蛇的石头,都比自家灶台还熟。
“阿杨,你说阿婆最近总对着后山的老神树烧香,嘴里念叨什么‘冢门开,替身醒’,到底是啥意思?”紫宸停下脚,把竹篓往地上一放,伸手揪了片芭蕉叶扇风,语气里满是好奇。
阿杨挥刀砍断一根碗口粗的枯松,柴刀劈进木头的闷响在山谷里荡开,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摇头:“不知道,阿婆说那是老祖宗的事,小孩子别问。”
他向来不爱打听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在他眼里,山里只有柴禾、野果、能喝的溪水,还有躲在草丛里的毒蛇猛兽,那些老祖宗的传说,都是哄娃娃睡觉的故事。
紫宸撇撇嘴,显然不信。他从小就爱听寨里老人讲古,说云落寨是哀牢古国祭司的后裔,守着一座藏了千年的荒冢,冢里有能让人拥有通天本事的力量,还有吃人的毒虫、会动的石像、能吸人魂魄的鬼气。别的孩子听了都怕,只有紫宸听得眼睛发亮,总想着有朝一日能找到那座荒冢,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两人继续往深山走,越往深处,雾气越浓,树木越茂密,阳光几乎透不下来,只有零星的光斑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金子。空气中弥漫着腐木、湿气和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腥气,不是野兽的腥,也不是蛇的腥,像是埋在地下的东西,被雨水泡烂了的味道。
阿杨皱起眉,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紫宸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绷紧了身子,手摸向了腰间别着的短刀——那是他爹临走前留下的,削铁如泥。
“不对劲。”阿杨压低声音,耳朵贴在地面上,“有脚步声,很多,不是山里的野兽,是人。”
他从小在山里跑,练出了一双比猎狗还灵的耳朵,能分清野猪的拱土声、猴子的跳跃声、蛇的滑行声,更能分清人的脚步声。此刻地面传来的,是沉重的靴子踩在腐叶上的声音,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至少有七八个人,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来。
云落寨的人,从不会往这么深的山里走,这里是寨里划定的“禁地”,老人们说,进去了就出不来。
紫宸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拉着阿杨,躲到了一棵巨大的古榕树后,榕树的气根垂下来,像一道天然的帘子,把两人的身影遮得严严实实。
没过多久,一群人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狰狞的蜈蚣,手里拎着一把开山斧,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牙齿。他身后跟着六七个男人,个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背着背包,手里拿着洛阳铲、工兵铲、探灯,还有人腰间别着枪,眼神阴鸷,扫过四周的树林,像在搜寻什么。
是盗墓的。
阿杨和紫宸的心同时一沉。
他们在寨里听过,山外有一群人,叫“倒斗的”,专门挖古人的坟,偷里面的宝贝,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没想到,这群人竟然摸到了云落寨的深山里。
“老大,探灵仪显示,地下有大斗,年代至少两千年,应该是哀牢古国的支系墓。”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闪着绿光的仪器,凑到壮汉身边,低声说道,“就在这棵榕树下面,往下挖三丈,就能摸到墓道。”
被叫做老大的壮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老子找了哀牢山的斗三年,终于让我找到了!兄弟们,动手!动作快点,别惊动了山里的东西,也别让寨里的土娃发现!”
一群人立刻行动起来,洛阳铲狠狠扎进地下,泥土被一铲一铲挖出来,空气中的腥气越来越浓,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群盗墓者惊扰,开始不安地躁动。
阿杨攥紧了柴刀,指节发白。他想冲出去,想喊,想把这群挖祖坟的坏人赶走,可紫宸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对着他摇头,眼神里满是警惕。
“别冲动,他们有枪。”紫宸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们先看看,他们要挖的,到底是什么。”
阿杨看着紫宸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好奇。他知道,紫宸一直想知道寨里的秘密,想知道老人们说的荒冢到底在哪,而现在,这群盗墓者,正在揭开这个秘密的一角。
盗墓者的动作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地面就被挖出了一个深约丈余的土坑,坑底传来了硬物碰撞的声音——是青石,古墓的墓砖。
“找到了!”壮汉兴奋地大吼,一斧头劈下去,青石砖应声碎裂,一股漆黑的雾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一种让人心头发慌的诡异气息。
就在黑雾涌出的瞬间,阿杨和紫宸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壳而出,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陌生的力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脸色惨白。
他们不知道,这是沉睡了千年的「荒冢替身」,被古墓的灵韵唤醒,正在与他们的灵魂绑定。
而那团黑雾里,一双泛着绿光的眼睛,缓缓睁开,盯着躲在榕树后的两个少年。
盗墓者们还在兴奋地挖掘,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唤醒的,不仅仅是一座古墓,还有两个注定要改写滇西荒冢历史的少年,以及一段埋藏千年的、关于替身与守护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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