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两个孩子垂着脑袋并肩站在花树下,细碎的花瓣偶尔飘落在他们肩头。戚宛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泥渍,楚念则悄悄用余光瞥着身旁人微微抿起的唇。
戚怀远站在他们面前,手指点了点那棵明显稀疏了不少的花树,差点给自己气笑:“戚宛,你自己瞧瞧,这树上的花都被你薅秃了,我就算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
戚宛依旧垂着头,一声不吭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戚怀远抹了把脸叹了口气,“世子先回吧,这事我便不追究了。”
楚念悄咪咪得看了杵在原地不动弹的戚宛,他沉思片刻,选择跟戚宛一块罚站。
“?”戚怀远奇怪的看着莫名其妙的楚念,又道:“阿宛,去找你娘亲认错去,再去别院思过。”
戚宛点了点头,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转身就走,毫不留恋,青衣随风起。一旁的楚念二话不说抬脚就跟。目光坚定。
“?“戚怀远偏了偏身子,“世子留步。”
世子殿下装聋,头都不回,默默得跟着戚宛。
戚怀远:“……”?
他诡异得沉默一瞬。
“戚宛?”
戚宛闻声驻足,回头望去:“父亲有事?”世子殿下跟着停下回头。
戚怀远干巴巴的问:“?世子殿下,你这是干什么?”
世子殿下看向戚怀远,十分认真的牵起戚宛的手,目光坚定,义正言辞地说:“昨日,我已与阿宛私定终身。”
风忽然静了。
不似作假。
“啥???”戚怀远拍了拍耳朵,下意识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你说什么?”
只见楚念得意得扬着脑袋:“我与阿宛两情相悦,相识多年,志趣相投,昨日相赠了定情信物,并肩同观日月之交替,执子之手,相与偕老!”
“……”戚宛沉默一瞬,下意识思考我要不要把楚念拽到小巷子里揍一顿。他想松开被楚念牵着的手,楚念却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将手攥更紧了。
戚宛;“……”
或许是信息量过大,犹如晴天霹雳般差点给戚怀远轰上天,他彻底傻眼,他迷茫半晌。
”……在这待着等我回来。”戚怀远摇摇晃晃得转身就跑。
没过多久,宁王殿下,也就是楚念的父亲楚济珊珊来迟,后面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戚丞相戚怀远。
楚济看了眼自家儿子,才悠哉开口询问怎么了,知道楚济听完之后也是沉默了,他诧异得看向楚念。
楚念梗着脖子将戚宛护在身后。
楚济:“……”
戚怀远:“……”
楚济艰难开口:“楚念,恕我直言……”
戚怀远一惊,慌忙提醒:“王爷,自称、自称!”
楚济反应过来:“哦对,咳,恕本王直言……小兔崽子,你回家等死吧,快给你戚伯赔个不是,然后滚回家反省。”
楚念撇了撇嘴,没吭声。
意外的时,一旁戚宛不合时宜地拉住了楚念的衣袖,他抬眸,平静地看着两个成年男子,说道:“楚念并没有错,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想一直在一起,我们没错。”
楚济与戚怀远对视一眼,紧绷的气氛骤然松了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原是孩子间的戏言,”戚怀远抹了把额角,“害王爷白跑一趟。”
“无妨无妨,本就是犬子胡闹……”
他们相视而笑,方才的惊愕化作几分无奈,心有余悸的两人默默的擦了把不存在的虚汗。
然而无知的楚念口无遮拦开口:“我……呜呜!”但被眼疾手快的戚宛一把捂住了嘴,他忍无可忍,咬牙切齿:“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
夜深了。烛火在桌案上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染开,温柔地描摹着宛尘低垂的眉眼。他捏着那张薄纸,看了很久,久到烛芯“噼啪”轻响了一声。
最终,他将纸角凑近烛焰。火舌温柔地舔舐上来,一点点吞噬了那些字迹,化作蜷曲的灰烬,他喊了一声“阿越?”
……
没动静……宛尘叹了口气,待到纸页燃尽,宛尘才坐在床边。
片刻后,窗户被轻轻推开。陈越打着哈欠翻身进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猫。他揉着眼睛凑到宛尘身边,带着夜风的凉意:“看得怎么样?”
“拿弄来的?看着不似真的。”宛尘垂着眸。
陈越闻言戏谑的坐到宛尘身边,“啧啧”两声,说道:“我都亲自给您办事了,您还挑三拣四,丞相大人,您好大的官威啊……属下好不容易从林冤和楚逸安眼皮子底下跑出来见您,您就是这么对我的?”陈越目光幽怨,那语气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宛尘无奈的笑了笑:“别阴阳怪气,好好说话,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陈越冷“哼”一声,翘着二郎腿:“从戚府别院废墟里翻出来的——就是你原来那间屋子的暗格。某人的‘事件日录’。”
‘某人’和‘日录’两个词咬的很重。
宛尘:“……”
“我还有日录的习惯?”宛尘随意的问了一局。
“是哦,在楚念病的那段事件记的,你平常记的时候旁边总是跟着一个人,长的挺漂亮的男人。”陈越随意的说道。
宛尘沉默片刻“那你把日录原件给我吧。”
“嗯?我何时说过日录在我这?”陈越笑嘻嘻得又道:“日录是楚念找出来的,在他那,至于我是怎么抄到的……这你就别管,反正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宛尘抿了抿唇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出意外,楚念大概已经知道了。”
陈越心大:“无碍,他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毕竟私定过终身……”
宛尘:“……”
烛火“啪”地又跳了一下。宛尘垂眸,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里空空如也,只映着一片晃动的、暖色的光。
相继无言,陈越似乎被这沉默弄得有些不自在,先前那点玩世不恭渐渐收起,他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才小声地、带着点委屈巴巴的意味老实交代:“好吧,其实是林怨帮我抄的……”主要是怕宛尘担心他。
宛尘终于转过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责备还是无奈:“……你就不怕他转头把你捆了,套上麻袋揍一顿?”
“不怕!”陈越一听这话,立刻又来了精神,乐呵呵地昂起脑袋,眼睛亮晶晶的,“阿怨对我可好了!他才舍不得呢。”
“……”
宛尘彻底无言,只能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那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吞没所有未尽的话语与复杂难言的心事。烛光在他沉静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一片晦涩难明的轮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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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