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迟来的悔意,暗藏的疑云
深秋暮色漫过沈氏集团的摩天楼宇,将整片玻璃幕墙晕染成暖橘色,褪去了白日的冷硬锋芒。
设计部同事陆续离岗,喧嚣褪尽后,办公区只剩温阮收拾画具的细碎声响,沈彻立在她身侧,静候的身影融在渐沉的暮色里。
谢砚辞离开后的平静,并未抚平温阮心尖的细痕。阮星眠临走那句“他只是在赎罪”,像根埋在软处的隐刺,不动则已,稍一触碰,便牵出细碎的惶然。
她抬眼望向身侧的男人。
沈彻正低头整理散落的设计稿,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纸面,将星空纹样的稿纸边角捋得平整服帖。深灰西装松了颗领口扣,冷硬的侧脸轮廓被暮色柔化,唯独垂在稿纸上的目光,软得独独只给她一人。
那是旁人求而不得的偏宠,是刻进十几年时光里的温柔。
温阮心跳微滞,指尖攥了攥衣角,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她向来不是爱内耗的性子,可面对沈彻经年不变的呵护,头一回生出了不敢深究的怯意。
怕阮星眠的挑拨是真相,怕这满心满眼的温柔,底子里藏着不为人知的亏欠;更怕这份让她心安的暖意,从来不是源于心动,而是别的缘由。
“发什么呆?”
沈彻叠好设计稿,转身便撞进她恍惚的眼神里,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微凉的温度拂过发丝,驱散了几分闷意。
温阮仰起脸,圆眸弯成月牙,梨涡浅陷,软声打混:“在想晚上吃什么。”
她惯会藏心思,却在沈彻面前无所遁形。他一眼看穿她的言不由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郁,快得抓不住,语气却溺着化不开的宠:“订了你爱吃的私房菜,糖醋口,不放香菜,样样都记着。”
温阮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永远这样,把她的喜好刻在心上,将细碎小事做到极致。这样的沈彻,怎么可能是因“赎罪”才对她好?
定是阮星眠蓄意挑拨,想搅乱她的心神,离间他们的感情。
她暗骂自己矫情,伸手挽住沈彻的胳膊,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西装袖口,软乎乎的嗓音带着撒娇的糯意:“沈彻你最好了,我最喜欢你。”
沈彻身形微僵,随即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布料传来,清冽的雪松气息将她裹住。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尖紧扣,掌心的温度滚烫而真切。
“我亦是。”
三字轻缓,却郑重得落进心底。
两人相携起身,沈彻拎起她的帆布包,另一只手始终紧牵着她,缓步走向电梯。陆舟早已将车停入地下车库,识趣地留在楼上处理收尾,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电梯门缓缓阖拢,狭小的空间里只剩彼此的呼吸。温阮靠在沈彻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盯着镜面里相拥的身影,暂时将那点疑虑压进心底。
她告诉自己,别想,珍惜当下就好。
可这份平静,碎得猝不及防。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门刚拉开,一道清隽落寞的身影,便直直撞进视线里。
谢砚辞没走。
他靠在冰冷的承重柱上,脚边散落三两个碾灭的烟蒂,细框眼镜摘在手里,眼尾泛着淡红,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散漫的渣苏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一身落拓的疲惫,连站着都显得虚浮。
他没有上前纠缠,只是静静望着温阮,眼底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沉底的悔意。
温阮无需刻意动用共情力,本能便触到了他的心底:无不甘,无算计,无执念,只剩沉甸甸的愧疚,还有刻在骨血里的自卑,那是原生家庭烙下的终身伤疤。
沈彻瞬间将温阮护至身后,指节扣紧她的手腕,周身气压骤降,冷冽的目光直刺谢砚辞:“谢砚辞,我不想重复第二遍,离她远点。”
谢砚辞缓缓直起身,脚步虚浮地挪了两步,目光始终黏在温阮身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温阮,我不是来纠缠的。”
他喉结艰难滚动,第一次在她面前卸下所有伪装,露出最赤裸的脆弱:“我来跟你说一句,真心的对不起。”
“之前的话半真半假,怕留不住你是真,更怕自己配不上是真。我母亲早年间抛家弃子,我见惯了破败的感情,不信真心,不信长久。靠近你时存了杂念,动了心后又怕失去,反倒先做了恶人,联手阮星眠算计你,算计沈彻。”
“我错了,错得离谱,输得彻底。”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悔意漫溢:“我不求你原谅,本就不配。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不打扰你的生活。”
“祝你和沈彻,岁岁安好。”
说完,他深深看了温阮最后一眼,不舍、后悔、释然尽数沉淀,转身走向车库出口。清隽的背影被暮色拉得狭长,落拓孤寂,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这一次,是真的告别。
温阮站在原地,心无波澜,无同情,更无原谅。
她能共情他的原生之痛,却绝不宽恕他的恶意。联手算计是真,泄露设计稿是真,险些毁了她的事业是真。迟来的悔意,从来廉价如草芥。
沈彻见她神色平静,悬着的心才落下,抬手拂去她脸颊的碎发,语气温柔:“别放在心上,都过去了。”
温阮抬眼弯唇,梨涡轻浅:“我知道。”她挽住他的胳膊往车边走,“走吧,我饿了。”
沈彻颔首,掌心的温度始终裹着她的手。
坐进黑色宾利,沈彻亲自驾车,温阮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被压下的疑虑又悄悄冒了头。谢砚辞的退场了结了设计稿风波,可“赎罪”二字,像根刺,死死扎在她心里。
他到底在赎什么罪?
车子驶入沈家别墅庭院,暖黄灯光从欧式别墅的窗棂漫出,像一座等候归人的港湾。车刚停稳,一位白发齐整、身着深色中山装的老人快步迎上,笑容和蔼,眼底满是宠溺。
是沈家管家张叔。
张叔笑着将一颗薄荷糖塞进温阮手里:“阮阮小姐,可算回来了,知道你爱这个,留了一下午。”
“谢谢张叔。”温阮接过糖,甜甜应声。
张叔望着她,又瞥了眼身侧的沈彻,叹着气脱口而出:“阮阮小姐,我们少爷打小就护着你,把你当心尖肉,半分委屈都舍不得让你受。当年那桩事,他记了十几年,总怪自己没护住你,拼了命地疼你,就想补回来……”
“张叔。”
沈彻骤然开口,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促,带着不容置喙的制止。
张叔猛地回神,撞见沈彻沉下来的眼神,立马收了话,讪讪打圆场:“瞧我这老糊涂,嘴没个把门的。快进屋,夫人炖了银耳汤,温着呢。”
温阮掌心的薄荷糖瞬间攥紧,冰凉的糖纸硌得皮肉发疼,却抵不过心口的钝痛。
两句话,严丝合缝地重合——
“他只是在赎罪。”
“当年那桩事,他记了十几年,拼了命地疼你,就想补回来。”
原来不是挑拨。
原来真的有一桩往事,被沈彻藏了十几年,用十几年的温柔,来抵一份深埋的愧疚。
温阮的心跳骤然乱了,圆眸里闪过错愕与惶然。她抬眼望向沈彻,他面色平静如常,可她精准地触到了他心底的情绪:慌乱、不安、拼命掩饰。
他在怕。
怕她追问,怕她知晓,怕她发现,这份偏爱的起点,是愧疚而非心动。
温阮的心口像被棉絮堵住,闷得发慌。她向来遇强则刚,遇算计必拆,从不委屈自己,可此刻对着沈彻眼底的遮掩,对着十几年的温柔,她问不出口。
她怕一问,眼前的美好,就碎了。
沈彻见她神色不对,心头一紧,伸手想去握她的手,指尖微凉:“阮阮,别听张叔瞎说,他年纪大了记混了。”
温阮看着他,没拆穿,没追问,只是轻轻抽回手,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带起一丝凉。她弯起软甜的笑:“我知道,快进屋吧,我想喝伯母炖的汤了。”
那笑依旧软萌,却隔了一层薄冰。沈彻的心瞬间沉底——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阮星眠的挑拨,张叔的失言,终究让她窥见了秘密的边角。
三人走进别墅,沈母早已候在客厅,一见温阮便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将沈彻彻底晾在一边,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疼爱。沈家的温馨暖意裹着她,温阮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无处落脚。
晚饭时,沈彻不停给她夹菜,糖醋排骨、清炒芥兰,碟子里连半根香菜都无。他动作细致,目光温柔,温阮却食不知味,目光总不经意落在他脸上,反复揣测那件被藏起的往事。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愧疚十几年,用一生的温柔来弥补?
她想不通,更不敢问。
晚饭后,温阮借口乏累,提前回了客房。
她坐在床边,攥着那颗皱巴巴的薄荷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铺在地板上,清冷孤寂。她能看透所有人的伪装,却看不透沈彻刻意封存的过往。
爱与护是真,温柔与偏宠是真,可藏在爱意背后的愧疚,亦是真。
这份掺了亏欠的心意,到底算什么?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逼仄出租屋里,墙皮斑驳脱落,空气中飘着灰尘与霉味。
阮星眠摔碎了桌上的玻璃杯,碎片溅了一地。她蹲在地上,盯着手机里谢砚辞离开的照片,眼底翻涌着恶毒的偏执。
谢砚辞认输退缩了,她不会。
十年暗恋,从十三岁住进沈家的那一刻起,她就认定沈彻是她的。凭什么温阮一回来,就夺走了所有偏爱?凭什么她十年筹谋,抵不过温阮一句软话?
“赎罪?”
阮星眠低笑,声音阴恻诡异:“沈彻,你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我会亲手揭开。”
“温阮,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活在他的愧疚里罢了。”
“等着,我会让你亲眼看看,你引以为傲的偏爱,到底有多不堪。”
她指尖抚过手机屏幕上温阮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疯意爬满脸庞。
沈家客房内,温阮的疑云越积越浓。
她清楚,有些事躲不过。沈彻封存的秘密,阮星眠不死心的报复,还有她心底的惶惑,终将在不久的将来,彻底爆发。
她轻轻剥开糖纸,将薄荷糖含进嘴里,刺骨的凉意席卷口腔,却压不住心底的翻涌。
轻缓的敲门声响起,沈彻的温柔嗓音透过门板传来:“阮阮,我可以进来吗?”
温阮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绪,扬起软萌的笑脸,轻声应道:“进来吧。”
门被推开,沈彻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眼底满是温柔,可那温柔之下,藏着的慌乱,依旧被温阮精准捕捉。
疑云缠心,暗流翻涌。
一场关于秘密、偏爱、愧疚与真心的拉扯,才刚刚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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