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咖啡味浓得有些发苦,混杂着好几种昂贵烟草燃烧后的焦灼气。
别墅宽敞的客厅原本是我们互损、剥蒜、吃酸菜粉条的“过日子”阵地,此刻却被十几台高速运转的笔记本电脑和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占领,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内娱修罗场。
老方坐在单人沙发上,平时那张笑得跟弥勒佛似的圆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三个手机,屏幕不间断地闪烁着,全是各大品牌方发来的质询函。
王一博的经纪人李姐坐在另一头,她是个出了名的铁娘子,此刻正低头修剪着她那修长而锐利的指甲,一言不发,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周围的小助理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和王一博并排坐在长条沙发中央,像两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肖战,你先说,那张露台靠肩的照片,到底是怎么回事?”老方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试图切开我那层厚厚的“国民男友”保护色。
我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手心全是冷汗:“老方,我解释过了,那是昨晚录完节目,大家喝了点啤酒,王一博睡着了……”
“喝了点啤酒?”老方气极反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瓶都跳了一下,“肖战!你是第一天进这行吗?你是国民男友!你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明码标价的!你看看这照片里的眼神,那是喝多了吗?那是看阶级兄弟的眼神吗?那特么是想把对方生吞活剥了的眼神!”
我沉默了。老方不愧是老江湖,他一眼就看穿了那张照片里最致命的东西——不是姿势,而是那藏都藏不住的、满溢出来的偏爱。
“李姐,您怎么看?”老方转头看向沉默的李姐,“这件事如果不定性,两个人的商业价值至少缩水百分之四十。我的建议是,立刻解绑。”
“解绑?”一直没说话的王一博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带着一股坚硬感。
李姐停下修剪指甲的动作,缓缓抬眼,看着王一博:“一博,听方总把话说完。”
老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急促,那是算盘珠子拨得飞快的节奏:“第一步,发联合声明,说照片是角度问题,超市买菜是节目组安排的特殊任务(虽然还没播,我们可以推给剪辑);第二步,肖战这边会安排一个‘前女友’的绯闻来对冲,王一博那边可以发个练舞受伤的通稿转移视线;第三步,从下一期开始,你们两个要在镜头前保持绝对的社交距离。不再有大酱面,不再有剥蒜,甚至不要在同一个房间待超过五分钟。”
“保持社交距离?”我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老方,我们是在录《同居搭档》,不是在录《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也是为了保护你!”老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你以为现在的粉丝想要真实?不,她们想要的是一种‘可控的幻想’。一旦这种幻想变成了现实,尤其还是这种‘离经叛道’的现实,她们会毫不犹豫地毁了你!”
我转头看向王一博,他还是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但插在卫衣兜里的手却紧紧地攥着,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李姐,你们团队是什么态度?”老方追问。
李姐优雅地合上指甲剪,看向王一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一博,你刚才说你不打算公关。如果你坚持,后果你很清楚。品牌解约金赔偿、新电影的资方可能会撤资,甚至你未来三年的事业都会进入冰封期。”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钟表还在咔哒咔哒地走,像是公关战里无情的倒计时。
“肖战,你先发个微博。”老方把手机推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段拟好的文案:【只是志同道合的好兄弟,感谢节目组的照顾。生活是生活,节目是节目,请大家理智看待。】
我盯着那行冷冰冰的文字。
好兄弟。
志同道合。
理智看待。
这些字眼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割在我昨晚刚被唤醒的真心里。
我想到王一博那碗虽然咸却热气腾腾的粥,想到他跑十公里买回来的退烧药,想到他昨晚靠在我肩头时那个全心全意的依赖。
如果我现在发了这段话,那些真实的温度,是不是也会随之变成一段毫无意义的程序错误?
“发啊!”老方催促道,声音里带了点儿哀求,“战哥,算我求你,别拿你的前途开玩笑。”
我颤抖着手指,悬在那个“发布”键上。
就在这一秒,一只修长且带着薄茧的手,稳稳地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是王一博。
他的手心依然热得发烫,带着那种不讲道理的力道,硬生生地把我那点儿摇摆不定的职业素养给按了回去。
“王一博,你干什么!”老方尖叫起来。
王一博没理会老方,他直勾勾地盯着李姐,眼神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姐,我没打算公关。”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在客厅里掷地有声,“那照片拍得挺好,我不想说它是假的。”
李姐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似乎是遗憾,又似乎是一种隐秘的赞赏。
她重新低下头,玩弄着手里的指甲剪。
“方总,看来我们一博……并不打算配合您的‘解绑’计划。”李姐的声音轻飘飘的。
“不配合?”老方气得脸都绿了,他指着王一博,“王一博,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毁了肖战!他跟你不一样,他没有你那种‘老子不在乎’的底气!他是靠着观众的爱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所以我更不能骗他们。”我收回手机,按下了黑屏键,抬头看着老方。
那一刻,我感觉胸腔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突然碎了,碎得稀里哗啦,却透进了久违的光。
“老方,我以前觉得,只要我演得够真,只要我笑得够完美,我就是对粉丝负责。”我站起身,睡袍的衣摆垂在脚踝,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但我发现,这种‘真’是限量的,是打折的。当我想真的跟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这种‘真’就成了虚伪。”
“你……”老方指着我,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张照片,我不发。”我坚定地重复道,“如果观众因为我过得像个人而不再爱我,那说明我以前给他们的,本来就是个假象。”
王一博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比我矮那么一点点,但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爱谁谁”的劲儿,简直把整个客厅的公关气场都给震碎了。
“方总,算盘珠子别拨得太响,会吵到我们过日子。”王一博冷冷地补了一刀。
公关战陷入了僵局。
老方颓然地陷进沙发里,捂着脑门,一副世界末日的模样。
李姐则带着她的人马,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临走前,她看了王一博一眼:
“一博,后果自负。你要的‘真’,可能会很贵。”
“贵就贵呗。”王一博插着兜,拽得像个刚打完胜仗的将军,“大不了我去给肖战剥一辈子蒜,反正他也嫌我剥得慢。”
两拨人马撤离了。
原本拥挤的客厅重新变得空旷,只有还没来得及撤走的咖啡杯和烟灰缸,提醒着刚才那场无形的硝烟。
我脱力地坐回沙发上,看着满室的狼藉。
“怕吗?”王一博坐到我身边,还是那个距离,肩膀挨着肩膀。
“怕。”我诚实地回答,“怕明天一早,我的广场就被黑帖占领。怕那些曾经说爱我的人,会用最恶毒的话来诅咒我。怕我这三十多年攒下的羽毛,被一把火烧光。”
“火烧光了,正好。”王一博突然伸手,极其自然地搂住我的肩膀,力道很重,像是在给我注能,“烧光了,你就不是那个瓷娃娃了。你就是肖战,我一个人的肖战。”
我转头看着他。
这小子,情话总是说得这么突然,又精准地戳在我的软肋上。
“王一博,你刚才那句‘算盘珠子’,挺带劲儿的。”我笑着撞了撞他的胸口。
“那是,哥可是金句达人。”他得瑟地扬起下巴,眼神却逐渐变得柔和,“肖战,其实李姐刚才有句话说对了。这条路,可能会很难走,咱们可能真的要‘回家’了。”
“回家就回家。”我枕在他的肩膀上,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只要锅里还有粉条,只要你不嫌我圆滑,这房……塌得值。”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老方。
是《搭档请就位》的导演发来的一条私信:
【战哥,刚才的监控画面,我私自截屏保存了。那段你们拒绝公关的对话,我觉得比任何剧本都要精彩。如果你们敢,我可以把它放在花絮里。这不仅仅是塌房,这可能是一场关于‘真实’的革命。你们敢吗?】
我把手机递给王一博。
他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极其利索地敲了两个字回过去:
【整起。】
我看着那个“整起”,眼眶又一次红了。
内娱的公关战,从来都是向资本妥协,向流量低头。
但今晚,有两个身价过亿的男人,决定向生活投降,向真心投靠。
“肖战。”
“嗯?”
“明天早起,咱去买菜,不戴口罩的那种。”
“行啊,王保镖。要是被围攻了,你得负责冲在最前面。”
“废话,那是我的专业。”
月光洒进客厅。
那些冷冰冰的笔记本电脑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厨房里王一博偷偷藏起来的一颗酸菜。
这日子。
塌房了吗?
不。
那是我们盖起的,第一道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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